直到走入内洞,他才猛地顿住脚步,一脸呆滞地望着前方。
石桌石凳摆放整齐,桌上清茶飘香,一位青衫男子端坐其上,眉眼温和,笑意浅浅。
不是旁人,正是他当年在斜月三星洞的同门师兄——许仙。
而站在许仙身侧,垂首恭敬侍立的,竟是那三番五次设计离间他们的白骨夫人。
“师弟,别来无恙。”
许仙轻轻抬手,笑着与他打招呼,语气熟稔,毫无半分敌意。
孙悟空愣在原地,金箍棒都险些脱手。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师兄,你这是……”
“坐。”
许仙淡淡一指身旁石凳,语气从容,“奉茶。”
话音落下,白骨夫人立刻躬身领命。
她褪去一身妖异的白裙,换上素雅的素色衣裙,双手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缓步走到孙悟空面前。
微微屈膝,端庄行礼,全无往日的阴狠狡诈。
“大圣,此前多有得罪,冒犯了大圣与师父,还望大圣海涵。”
孙悟空向来吃软不吃硬。
见白骨夫人这般恭敬道歉,又有同门师兄在此,满腔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
他接过香茗,放在桌上,依旧满眼疑惑地看向许仙。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白骨精……为何会听你号令?”
许仙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这是在帮你,难道你自己还看不出来吗?”
“帮我?”
孙悟空眉头紧锁,心中更是不解。
“你且仔细想想,你们师徒四人一路西行,真的是同心同德吗?”
许仙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戳中孙悟空的心口。
孙悟空本就机灵,一点就透。
他略一沉思,便将心中积压已久的烦闷,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那唐朝和尚,肉眼凡胎,心软迂腐,从来不信俺老孙的火眼金睛。”
“我与他脾气秉性本就不合,我性急护短,他固执慈悲,三言两语便要争执。”
说到这里,孙悟空语气一沉,满是不爽。
“还有猪八戒那呆子,看似憨厚贪吃,实则一肚子坏水。”
“他从头到尾都嫉妒俺的本事,巴不得将我赶走,自己取而代之,做那取经的大功臣。”
沙悟净的名字,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沙师弟倒是忠厚,没什么坏心思,可本事有限,遇事只会沉默,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至于白龙马,一路兢兢业业,驮着师父西行,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心。”
他絮絮叨叨,将取经团队里的种种隔阂、猜忌、嫌隙,尽数倒了出来。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许久,从未对人言说。
许仙静静听着,不住点头,眼中满是了然。
等到孙悟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都对。”
“可你知道吗?大乘佛法东传,西行取经之人,真正不可或缺的,只有两个人。”
孙悟空抬眼:“哪两个?”
“你,与唐僧。”
许仙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灵山诸佛对你的看重,远超唐僧的想象,也远超你自己的认知。”
“可现在的问题是,唐僧不知,八戒不知,沙僧不知,连你自己,都未曾真正明白。”
“他们只当你是护道的打手,是顽劣的泼猴,却不知你才是这取经路上,最不可替代的人。”
孙悟空听得云里雾里,心中震动,却又似懂非懂。
他连忙追问:“师兄,你的意思是……这白骨精三番五次设计我们,全是你安排的?”
许仙坦然点头。
“是。”
“我要让唐僧亲眼见识到,没有你,他寸步难行。”
“我要让整个取经团队,吃够没有你的苦头。”
“只有让他们跌入绝境,他们才会明白,你的重要,你的委屈,你的不可或缺。”
许仙放下茶杯,目光望向洞外。
他自然记得原著之中。
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
悟空一走,师徒三人立刻原形毕露。
八戒挥舞着钉耙,担起大师兄的责任。
沙和尚也拿出了兵刃,严阵以待。
就连小白龙都展示了自身的修为与实力。
他们都想分得取经的机缘造化,却都不愿承认,孙悟空才是真正的核心。
而且原本的剧情里,悟空回归得太过仓促,师徒几人从未真正悔过。
这一次,许仙要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看着孙悟空,许仙笑意温和。
“悟空,你不会怪师兄,出手狠了些吧?”
孙悟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心头的委屈、愤懑、不解,瞬间烟消云散。
“不怪不怪!”
“师兄都是为了俺好,为了让那些人认清俺的本事!俺感激还来不及呢!”
见悟空豁然开朗,许仙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白骨夫人,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飞出,化作一柄小巧玲珑、通体鎏金的小幡,落在白骨夫人手中。
幡面之上,符文流转,灵气逼人,威压远胜此前的如意。
“此宝名锁仙聚魂幡,凡人、修士、妖仙皆可困,凭你的实力,足以轻松拿下失去悟空的取经团队。”
“你且前去,将他们三人一马,尽数擒来,不得伤其性命,但要让他们受尽惊惧,尝尽苦楚。”
白骨精双手捧着金幡,躬身下拜,语气恭敬无比。
“奴婢遵命!定不辱没主人所赐宝物!”
说罢,她转身退出白骨洞,化作一道白影,直奔唐僧三人所在的村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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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村落之中。
孙悟空一走,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唐僧坐在晒谷场的石块上,双手合十,闭目念佛,可眉头却紧紧皱着,心神不宁。
方才挥棒杀“人”的画面,还在他眼前不断浮现。
可不知为何,赶走悟空之后,他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心头空落落的,一阵阵发慌。
猪八戒没了悟空管束,倒是乐得自在。
他蹲在一旁,啃着村民留下的瓜果,嘴里还嘟囔着:“走了好,走了清静!以后再也没人管俺老猪吃吃喝喝了!”
可嘴上说得轻松,他的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四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没了那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这荒山野岭的,他心里实在没底。
沙悟净默默收拾着满地狼藉,将翻倒的斋饭、散落的行囊一一整理好。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却满是愧疚与不安。
若是方才,他能站出来为大师兄说一句公道话。
若是师父能多信大师兄一分。
或许,大师兄就不会被赶走了。
白龙马低着头,啃食着地上的青草,时不时抬眼望向悟空离去的方向,马眼中也满是低落。
就在这时。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股阴冷的妖风席卷全村,黄沙漫天,鬼哭狼嚎。
白骨精脚踏阴风,悬于半空,手中锁仙聚魂幡轻轻一摇。
“唰——”
金色幡影遮天蔽日,无数道金光丝线从幡面射出,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唐僧三人一马笼罩而下。
“不好!有妖精!”
猪八戒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抄起九齿钉耙,挡在唐僧身前。
可他那点微末本事,在白骨精与金幡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妖怪!休要伤害俺师父!”
猪八戒壮着胆子,挥耙上前,可还没靠近白骨精,便被一道金光丝线缠住身体。
丝线越收越紧,疼得他嗷嗷直叫,浑身力气尽散,钉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疼死俺老猪了!放开我!放开我!”
沙悟净见状,立刻举起降妖宝杖,上前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