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被那目光触及的刹那,孙悟空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无形的血手狠狠攥住!
“镇元子大哥!”
“这…这老魔头好生恐怖!只一眼,俺老孙便觉…万箭穿心,魂魄欲飞!”
镇元子脚下的祥云已然停驻在血海大阵前方百丈之处,与那分开的血浪、显化的冥河遥遥相对。
镇元子那仙风道骨、长须垂胸的面容上并无太多变化,只是轻轻拍了拍孙悟空。
瞬间悟空所有的恐怖全都消退了。
随即,镇元子上前一步,将孙悟空隐隐护在身后,对着前方血浪之上的冥河老祖,打了个稽首!
“贫道镇元子,又见冥河道友,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镇元子…”
“道友不在那万寿山五庄观,守着人参果树,静参天地大道,享那与世同君的清福…今日驾临贫道这污秽之地,所为何来?”
“莫不是…要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出头?”
“还是说…道友此来,是要效仿那佛门秃驴,巧舌如簧,劝说贫道…也如道友一般与这石猴义结金兰,让这个猴子喊上一声大哥,方显得道友教化有功,贫道也通达、识时务?”
冥河这番话,带着极大的怒意,如同惊雷,狠狠劈开了表面平和的寒暄,直指核心!
更是将镇元子与孙悟空结拜之事,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甚至耻辱的境地!
在冥河老祖这等先天神圣身份,镇元子与石猴结拜,非但不是美谈,而是背弃自身先天神圣跟脚、自甘堕落、向所谓新秩序献媚妥协的不堪行径!
镇元子的首先表态,会加重冥河遭受的威胁。
要知道新秩序对于这些先天神圣一个个的敲掉。
镇元子首先选择了跟悟空结拜,这个意义很严重的。
这让其他先天神圣无法是从,等于从内部瓦解了这些紫霄宫大神的团结,产生了被各个击破的可能。
镇元子首先选择了臣服,那么西王母就会选择臣服,那么让冥河如何此处?
幸好有巫族直接掀桌子了,若是不然,冥河的下场,唯有在沉默之中灭亡。
假如说,镇元子跟冥河这批先天神圣结成同盟,谁又敢轻视?
所以,镇元子跟悟空结拜的意义,便是如此,非常的巨大,代表了西游量劫开启,镇元子立刻选择了站队,震慑其他后来者。
假如说,没有巫尘到来,镇元子如果不站队,牛魔王是冥河的女婿,未必会甘愿被击破。
但是镇元子首先选择了站队,就让冥河,鲲鹏这些不甘之人,直接痿了。
要知道妖族在一步步被蚕食,鲲鹏是不会愿意坐以待毙的,冥河的阿修罗界也是被慢慢蚕食,冥河也不想忍的。
但是悟空刚刚完成四圣试禅心,镇元子立刻选择站队,对于其他先天神圣的威慑是巨大的。
哪有这么单纯的结拜啊,这是站队威慑的表现啊。
故而冥河的言辞间的愤怒,不仅仅是对镇元子个人的不满,更是对一种堕落趋势的痛斥与不屑!
镇元子闻言,那素来古井无波、仙风道骨的面容上,罕见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长须微微颤动了一下。
饶是以镇元子的养气功夫,被冥河老祖这般当面、毫不留情地揭破并斥责,
心中亦是波澜骤起,只觉一阵热流上涌,竟是汗颜不已!
结拜之事,内情复杂,涉及与佛门的默契与算计,岂是表面那么简单?
但此刻被冥河以如此尖锐的方式质问,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一瞬,镇元子勉强稳住心神,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无奈与欲盖弥彰的搪塞。
“冥河道友…言重了。贫道与悟空结义,乃是…乃是因一场赌约,贫道信守承诺罢了。”
“赌约?承诺?”
“莫非道友当贫道是那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傻子不成?”
镇元子听后,显得十分尴尬与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是了!
人参果树被推倒又救活之事,看似是孙悟空顽劣闯祸,镇元子大度不计较,反而结拜。
但在三界真正的大能眼中,尤其是冥河老祖这等存活了无数元会、洞悉世情的存在眼中,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是镇元子与佛门之间,关于西游跟未来秩序的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与妥协!
所谓结拜,不过是这场交易最光鲜、最易于被接受的一层外衣!
也就是投名状!
镇元子用赌约信诺来搪塞,在冥河老祖看来,不仅是虚伪,更是将其当成了可以随意愚弄的傻子!
镇元子张了张嘴,想要再辩解什么,最终,只能化作悠长叹息。
“唉…道友何必如此?往事已矣,何必执着。贫道此来,实是为眼前之事。道友困住观音尊者,已触动佛门根本。西游乃天定之事,关乎三界气运流转。道友此时掀起如此波澜,岂非…逆天而行?恐将引发洪荒大变,令量劫再起,届时生灵涂炭,因果纠缠,恐非道友所愿见。何不…各退一步?”
镇元子试图以大局、天道、量劫来说服冥河,希望其能顾全大体,莫要因一时之气,将事态扩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然而——
“哈哈哈哈!!!”
回应镇元子的,是冥河老祖一阵充满嘲讽的仰天大笑!
“逆天而行?洪荒大变?量劫再起?”
“镇元子莫非眼下这一切…不正是量劫?”
“还是说,在道友眼中,只有佛门天庭主导的、按他们剧本走的西游,才叫顺天应人?我等这些不愿被其安排、想要争一线生机的余孽,稍动弹一下,便成了逆天而行、引发量劫的祸首?”
“劝贫道忍?哈!镇元子!你自己忍得,忍到与石猴称兄道弟,那是你的选择!但莫要将你那套委曲求全、苟且偷安的道理,强加于贫道头上!贫道自血海而生,掌杀戮大道,求的是恣意纵横,争的混元逍遥,隐忍无数元会,非是惧了谁,不过是懒得理会!如今刀已架到贫道头上…你让贫道继续忍?忍到何时?忍到血海枯竭?忍到阿修罗尽数被度化为佛前护法?忍到贫道也如你一般,对那取经猴子笑脸相迎,喊一声贤弟不成?”
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夹杂着积压了无数元会的怨愤,劈头盖脸砸向镇元子!
见镇元子被自己质问得神色变幻,哑口无言,冥河老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轻蔑。
“镇元子,废话无需再多说。贫道只问你一句——”
“此番前来,道友…是否决定,要站在佛门与天庭那一边,为了维护他们的秩序与贫道…动手?”
冥河老祖微微抬头,望向了那冥冥之中、无数道正密切关注着此地动向的三界各方神念,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响彻在每一个关注者的心头。
“三界…可都在看着道友的抉择呢。”
这一句,彻底将镇元子逼到了墙角!
是的,原本镇元子选择了跟悟空结拜已经是做出了站队,现在冥河在逼镇元子选择。
动手!
意味着彻底站在冥河乃至所有不满现状势力的对立面,彻底绑上天庭佛门的战车,再无转圜余地。
且与冥河这等存在生死相搏,胜负难料。
不动手!
在三界众目睽睽之下,面对冥河的挑衅与困住观音菩萨的事实,若选择退缩,威严与信誉将荡然无存!
更会被人视作首鼠两端,届时,不仅佛门天庭会心生不满,三界各方也会彻底看轻镇元子!
还有就是彻底站在冥河一方,维护先天神圣的尊雅,但是又需要镇元子在三界各方的眼里拿出投名状来。
镇元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神色急剧变幻,青白交错,长须无风自动,显露出内心的激烈挣扎与巨大压力。
而一直躲在镇元子身后,被两位大能之间充满机锋与火药味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的孙悟空,此刻见镇元子沉默不语,神色为难,又想起菩萨还被困在血海之中,心中焦急再也按捺不住。
“大哥!”
“何必跟这老魔头多费唇舌!这漫天污血,不知是屠戮了多少生灵、造下了多少无边杀孽才凝聚而成!定是那惊天动地的大魔头无疑!菩萨被困在那血球之中,还不知正受着怎样的折磨与危险!咱们快些动手,破了这劳什子血海,救出菩萨才是正理!”
孙悟空心思单纯,所见唯有菩萨被困、魔头嚣张,只觉得镇元子大哥既然来了,又有大神通,就该立刻动手除魔救人,何必在此说些自己听不太懂的、弯弯绕绕的话?
镇元子被孙悟空这一打岔,听到孙悟空提及观音菩萨,镇元子深吸一口气安抚悟空。
“悟空,稍安勿躁。观音尊者佛法无边,自有护身妙法,在这血海大阵之中,一时并无性命之虞。贫道…自有计较。”
这话,既是安抚孙悟空,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思考与权衡的时间。
同时,镇元子自然明白,冥河老祖虽摆下大阵,困住观音,不过是表态而已,杀菩萨还不到这个境地,冥河也不敢。
“计较?哈哈哈哈!”
冥河老祖闻言,再次发出讥讽的大笑,目光在镇元子与孙悟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孙悟空身上。
“好!好一个自有计较!镇元子啊镇元子…这猴子这声大哥,喊得可真是情真意切,倒是让贫道想起当年的红云…罢了,不提也罢。”
“不过,托这猴子的福,道友这番结义佳话,想必早已传遍三界,成就一段美谈了!今日这般情景,若是让北冥那只老鸟见了…啧啧,不知道要如何捧腹大笑,笑你镇元子…越活越回去了!”
这番毫不留情的讽刺与奚落,让镇元子此刻更是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
动手?还是不动手?
这个原本就艰难无比的选择,这时候却被打断了。
此刻,西方无穷金光落下:“阿弥陀佛!”
悟空一看,顿时惊喜万分:“太好了,佛祖来了,镇元子大哥,佛祖来了!”
第52章 佛祖战冥河
此时的被冥河逼得深陷抉择泥潭,进退维谷,颜面与内心饱受煎熬。
选择开战?
但是此时西游已经出现大变了,一旦现在选择开战,或成清算之机!
选择跟冥河合力,则要面对天庭佛门的大敌,胜负难说,一旦失败,也如同截教一般败亡。
而冥河此番行径,算是莽夫行径。
可是,一旦离去,则失望坠地,被三界轻视,以后大道难求!
此刻镇元子心中懊恼,为何要跟孙悟空结拜,在看向眼前的猴子,镇元子心中充满了悔意!
天地之间,异变再生。
恢弘、浩大、慈悲、仿佛能包容万物、度化一切的无量佛光,如同苏醒的宇宙晨曦,骤然撕破了被血海映红的晦暗天幕,浩浩荡荡,席卷而来!
佛光并非刺目,却带着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无可阻挡的磅礴伟力。
金光所过之处,粘稠的血色天幕如同积雪遇沸汤,迅速消融、退散!
那弥漫天地、令人窒息的血腥戾气与怨魂哀嚎,在佛光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雾,发出嗤嗤轻响!
佛光的速度看似并不迅疾,仅仅一个呼吸之间,便已充斥了整个号山地界的天空!
“佛祖!是佛祖来了!”
“这老魔头!这冥河老祖!当真无法无天!凶狠歹毒!弄了这许多污血秽物,遮蔽天日,屠戮生灵!更将观音菩萨困在那血球之中,生死不知!佛祖快些降服这万恶不赦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