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老祖为何亲身来此,更摆下如此阵仗?我佛门与血海幽冥,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血海之中,传来冥河老祖的声音。
“为何来此?哼!慈航,你擒住贫道外孙,套上那劳什子金箍,欲强行带回你那珞珈山。贫道若不来,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自家血脉,被尔等佛门度化,成了那敲木鱼、念弥陀的秃驴?”
观音菩萨眉头微蹙,解释道:“老祖容禀。红孩儿顽劣,劫持取经人唐僧在先,更以红莲业火此等凶戾神通伤人在后。贫僧出手,一是为解救取经人,二是见其戾气深重、业火缠身,恐其误入歧途,故欲带回山门,以佛法化解其戾气,导其向善,此乃度化,非是迫害。况且,西游乃天定……”
“度化?向善?”
冥河老祖的冷笑起来:“这猴子一路西行,打着降妖除魔的旗号,行的却是剿灭妖族、打压异己之事!贫道那女婿牛魔王乃其结拜兄弟,如今不也要刀兵相见?红孩儿身为牛魔王子,修罗界之后人,天生战血,迎战强敌乃是本性!何须尔等来度化向善?尔等佛门那套放下屠刀的虚伪,还是留着自己享用罢!”
躲在菩萨身后的孙悟空,听得冥河老祖语气中对佛门、对西游的不屑与敌意,顿时让悟空涌现佛祖叮嘱的维护正道之意。
加上身处菩萨佛光庇护之下,自觉有了依仗、
“你是何方来的老魔?弄这许多污血遮蔽天日,是屠戮多少生灵?俺齐天大圣在此,护送师父西天取经,乃是奉了佛祖法旨,行的是匡扶正道之事!尔等邪魔外道,也敢来阻挠?”
孙悟空这番话,看似壮胆喝问,实则也有些色厉内荏,更是将自己和佛祖、和正道牢牢绑在一起,试图以势压魔。
冥河听到悟空的话后,忽然出现了悲哀与无尽沧桑的叹息。
“呵呵…哈哈哈…齐天大圣?孙悟空?贫道无数元会不出世,不问三界俗事…不曾想,如今这三界后辈,竟已无人识得贫道冥河之名了么?可悲…可叹…”
“冥河?没听说过!”
孙悟空忽然想起五庄观的镇元子,也是隐居不出的大仙,应该可以击败这个老魔,顿时有了壮胆的人。
“俺老孙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玉帝老儿十万天兵都奈何不得!更曾与那地仙之祖镇元大仙义结金兰,成为兄弟!镇元子大哥的神通,移星换斗,袖里乾坤,威震洪荒!你…你这藏头露尾的老魔,可敢与俺镇元子大哥比试比试?”
孙悟空竟将自己与镇元子结拜之事搬了出来,试图抬出这位地仙之祖的名头,震慑这来历恐怖的老魔。
在孙悟空看来,镇元子那可是与世同君、与三清为友的顶尖大能,其袖里乾坤的神通更是让自己吃过苦头,名头定然响亮。
然而,孙悟空这番话喊出口的瞬间!
远在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深处,正于人参果树下静参大道的镇元子,道心之中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并非心血来潮,亦非劫难感应,而是一种…极为突兀的、仿佛被人在背后硬生生推出来顶缸的别扭感与因果牵扯!
镇元子那素来古井无波、仙风道骨的面容,罕见地微微一僵,随即眉头不易察觉地抖动了几下。
“这猴头…”
镇元子带着几分无奈与哭笑不得。
“怎地在这等关头…将贫道的名号胡乱搬将出来?那冥河老祖…岂是好相与的?”
以镇元子的道行修为,即便相隔亿万里,又有血海大阵与观音佛光阻隔,孙悟空那番夹杂着自吹自擂与抬出大哥的话语,依旧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清晰。
更让镇元子感到有些脸上发热的是,羞愧难当!
镇元子有心立刻掐断这层因果感应,装作不知。
但孙悟空那结拜兄弟的名分是实实在在的,当初也是自己亲口应下,更是赠了人参果,结下善缘。
此刻若完全置之不理,于道心、于面皮,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而此刻,血海大阵之中。
冥河老祖听闻孙悟空抬出镇元子,顿时一愣。
“哦?镇元子?地仙之祖?袖里乾坤?哈哈哈哈……”
冥河老祖的笑声在血海中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好!好一个镇元子的结拜兄弟!好一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既然如此…孙悟空,你便速速去请你那镇元子大哥前来!贫道便在此处,候着领教他那威震洪荒的袖里乾坤!看看是他的袖子能装天地,还是贫道这血海大阵!”
此言一出,杀气再涨!
!那悬停的阿鼻、元屠双剑,更是发出渴望饮血的兴奋嗡鸣!
孙悟空没想到眼前老魔根本不怕镇元子。
一时间孙悟空心中却暗自叫苦:“这…这老魔头,竟然连镇元子大哥都不怕?反而像是更兴奋了?”
观音菩萨则始终面色平静,此刻也是无奈的看着眼前的悟空,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第49章 悟空请援军到五庄观
对于镇元子的行为,冥河是厌恶的。
冥河认为镇元子属于是软蛋,没骨头,都是先天神圣,跟三清同辈的大神,怎么可这么不要身份?
你不要身份面子,我们怎么办?
等于是,打破了先天神圣的下限,然后被看轻。
本身这批人的存在感,就非常的低了,你镇元子还这样,简直不是人。
“孙悟空!”
“你方才说…你的镇元子大哥,神通广大,袖里乾坤,威震洪荒…可是当真?”
孙悟空听到对方提及镇元子大哥,且语气似乎不再是纯粹的杀意。
此刻,那点属于齐天大圣的、不愿在强敌面前彻底露怯的虚荣,竟不合时宜地被勾了起来。
“那…那是自然!俺老孙与镇元子大哥,乃是八拜之交,情同手足!镇元子大哥乃地仙之祖,与世同君!那五庄观的人参果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乃是天地灵根!镇元子大哥的神通,更是深不可测!”
“当年俺老孙不知天高地厚,推倒了人参果树,镇元子大哥一怒之下,施展袖里乾坤的神通!那袖子一展,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任凭俺老孙筋斗云再快,也逃不脱那袖子的笼罩!那袖中自成一方天地,浩瀚无垠,任凭俺老孙如何腾挪变化,也寻不到边际!这等神通,岂是等闲?”
“镇元子大哥不仅神通广大,更重情重义!与俺老孙不打不相识,结为兄弟后,不仅不计前嫌,还以人参果款待,此等人物,方是真正的得道高人,洪荒巨擘!岂是某些藏头露尾之辈可比?”
血海之中,冥河老祖静静听着孙悟空这番掺杂着真实经历与夸张吹嘘的言语,没有任何的表示。
此刻孙悟空认为这个人被镇元子震慑住了。
当时,漫天神佛不敢惹镇元子的事,孙悟空可是记得,漫天神佛听到孙悟空惹了镇元子,全都不敢参与。
片刻,冥河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听不出太多情绪。
“哦?人参果,袖里乾坤,与世同君,…甚好。”
最后两个字,咬得异常清晰。
“孙悟空,你既将你那镇元子大哥夸得如此神通足以威震洪荒…那想必,破贫道这区区血海大阵,救出你这菩萨,夺回你这师父,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既然如此…你便速速离去,前往那万寿山五庄观,恭请你那位神通广大的镇元子大哥前来!便说…贫道冥河,在此设下这血海小阵,候他大驾!专为领教他那威震洪荒的袖里乾坤!看看是他的袖子能装得下贫道这血海!”
话音未落,不等孙悟空和观音菩萨反应,冥河老祖朝着孙悟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
“哗——!”
“哎哟!”
孙悟空只来得及惊呼一声,眼前一花,血海腥气迅速远离,直接被送出血海大阵。
孙悟空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个直径百万丈、缓缓旋转、表面血浪翻腾的暗红色巨球,如同一个独立的世界,静静悬浮在半空,将观音菩萨、红孩儿,以及那片号山彻底笼罩。
而孙悟空自己,则孤零零地站在阵外,方才那番吹嘘引发的后果,冥河老祖,竟然真的放他出来,让自己去…请镇元子?!
观音菩萨目睹冥河老祖如此干脆地将孙悟空送出阵外,虽然被困,菩萨并不担忧。
因为冥河不是什么魔,而是阿修罗界之主,绝对不会昏聩的跟佛门开战,不过是讨要些好处!
“冥河前辈,不在阿修罗界静参杀戮大道,稳坐一界之主尊位,逍遥自在。今日却亲身降临凡尘,摆下如此阵仗,更欲牵扯地仙之祖入局…莫非,是真要亲身参与这西游量劫,与我大乘佛教为敌到底?”
“为敌?哼!慈航,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尔等佛门,这些年来,度化我阿修罗族众,侵蚀我血海幽冥权柄,更暗中觊觎六道轮回,欲要将贫道的修罗道也纳入尔等佛国净土之中…这些行径,莫非以为贫道要继续隐忍下去?还是认为贫道好欺负?”
婆娑世界的大道本身就是要合了轮回,如果没有轮回,则婆娑大道的秩序就无法完善。
而修罗道又是六道之一,故而大乘佛教侵蚀阿修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而是大乘佛教的战略。
但是大乘佛教势大,冥河也只能是忍,让出一些修罗界供给大乘佛教完善佛教轮回。
但是佛教却步步紧逼,这让冥河有写类似于,今日割一城,明日割十城,尚得一夕安寝,转眼佛兵又至的感觉。
可以说,冥河的底线被一次次的践踏,但是打呢,又打不了,大乘佛教六七个准圣,阿修罗就自己一人,真的没法打。
而西游对于冥河而言,一旦西游成功了,大乘佛教气运大涨,冥河就只有垃圾时间了!
此次出世,借助红孩儿擒下唐僧,目的是为了解决自己目前所遇到的困境。
“贫道隐忍无数元会,非是惧了尔等!不过是懒得理会这些蝇营狗苟!可尔等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如今,竟连贫道的血脉外孙,尔等也敢欺凌?套上金箍,强行度化!若是贫道此番再继续隐忍下去,这三界众生,各方大能,该如何看待贫道冥河!莫不是将贫道视作那等可以随意揉捏、连自家血脉都护不住的无能之辈!还是说…要贫道学那镇元子,也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结拜,方能显得通达、慈悲!”
最后一句,充满了刻骨的讥讽与对镇元子行为的不屑。
显然,在冥河老祖这等秉承杀戮、以力为尊的太古巨擘眼中,镇元子与孙悟空结拜之事,非但不是美谈,反而有失身份、自降格调之嫌。
观音菩萨静静听着,对冥河老祖揭露佛门与血海幽冥的暗处博弈并不否认,亦不承认。
待冥河老祖怒气稍歇,菩萨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警告。
“前辈所言,不过一面之词。佛法广大,普度众生,阿修罗族亦是众生之一,自有佛缘。至于西游之事,乃天定劫数,关乎三界秩序。红孩儿劫持取经人,已犯天条,贫僧出手惩戒、引其向善,乃是分内之事。若前辈一意孤行,执意阻挠西游,阵困贫僧…便是公然与我佛如来,与我大乘佛教为敌。届时,灵山雷霆之怒降下,血海虽广,恐也难挡万佛朝宗之威。还请前辈…三思而后行。”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佛门的立场,也亮出了底牌,更给出了最后通牒。
“哈哈哈哈!”
冥河老祖闻言,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
“三思?贫道此番前来,便已思量清楚!佛门势大,贫道知晓!但那又如何?佛祖?贫道正好趁此机会,见识见识这位后起之秀、佛门至尊,究竟有何等神通广大!是否真如传言那般,能掌中覆灭乾坤,指尖轮转因果!”
“慈航,你便安心在此阵中静候吧!待贫道料理了那不知所谓的镇元子,再与你那佛祖…好好论道一番!看看是尔等的佛法无边,还是贫道的杀戮大道…更合这天数!”
观音菩萨轻叹一声,不再言语,于莲台之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周身佛光稳固,与周遭污秽血海形成僵持对峙之势。
破这个血海大阵,菩萨是不会去破的,也破不了,这冥河不单单困了唐僧,更是困了主持取经的观音菩萨。
这对于佛教而言,算是一次极大的挑衅了。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八宝莲池波澜不兴,菩提树影婆娑静谧。
诸佛菩萨罗汉,各依其位,默诵真经,梵唱袅袅,一派极乐祥和。
然而,端坐中央巨大金色莲台之上的如来佛祖,那仿佛蕴含三千大千世界、无尽智慧慈悲的宏伟面容上,此刻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动。
佛祖的异样,虽只一瞬,却已惊动了侍立莲台之侧的阿难尊者。
阿难尊者面露疑惑,低声询问:“世尊…可是有何处不妥?”
如来佛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那西牛贺洲号山方向。
“阿难,东土取经之路,再生变数。观音尊者…此刻身陷血海大阵之中。”
“血海大阵!”
阿难尊者闻言,面色骤变,失声惊呼,“可是那幽冥血海,冥河老祖?此人…此人不在阿修罗界,怎会突然现身西游,竟还大胆妄为阵困观音尊者?莫非…莫非是要公然阻挠西游,与我大乘佛教为敌?”
殿中诸圣听闻冥河老祖、血海大阵之名,虽大多依旧宝相庄严,但气息微澜,显然对此名号所代表的份量与可能的后果,皆心存凛然。
如来佛祖缓缓颔首:“冥河…此乃自洪荒存续至今之太古巨擘,执掌杀戮本源,创阿修罗族,称霸幽冥血海。其与佛门,素有旧怨暗争。然无数元会以来,彼此尚能保持表面之平静,井水不犯河水。”
“此番,其外孙红孩儿劫持唐僧,修习红莲业火,本就蹊跷。观音尊者出手惩戒,正中其下怀。冥河此番前来,非止为救外孙,更是借题发挥,欲在当下这三界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之际…再立威名,彰显存在!以此,试探佛门底线,甚至…搅乱西游大局。”
阿难尊者听后问:“这…这冥河当真大胆!竟敢选在此时发难!世尊,如今观音尊者被困,取经之路受阻,唐僧安危难料…该当如何?是否需即刻派遣金刚、罗汉,乃至诸位菩萨前去救援破阵?”
“冥河既已摆明车马,阵困观音,点名邀战…此事,已非寻常护法金刚所能处置。血海大阵,非准圣之力不可轻破。且其意在西游,意在我佛门威严…贫僧,须得亲自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