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头上金毛被自己抓得乱哄哄的,胸口一股无名火,却无处发泄。
八戒在佛殿角落打着细微的鼾声,沙和尚静静坐在不远处一块青石上出神。
“师父到底去哪儿了,佛祖寻不到,玉帝的昊天镜也寻不到!”
正自烦闷欲狂之际,宝林寺出现了一个白衣的女童。
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身量未足。
穿着一袭毫无杂色的素白长裙,长裙样式简朴至极,无任何纹饰,不染尘埃。
女童的容颜更是令人见之难忘。
并非成年女子的妩媚,而是一种钟天地灵秀的剔透与精致。
五官无一处不恰到好处,眉眼如画,琼鼻樱唇,肌肤胜雪。
“呔!你是何人?”
孙悟空站起身,金箍棒下意识握紧,火眼金睛灼灼,试图看穿这女童的根底。
“孙悟空,你是不是寻唐僧,不得其踪?”
孙悟空浑身一震,眼中金光爆射:“你…你知道俺师父下落?”
女童依旧平静,点了点头:“知晓。”
“快说!俺师父在何处?是谁劫走了俺师父?那乌鸡国国王尸身又在何方?”
女童静静看着孙悟空,不急不缓地说道:“要寻唐僧,要得国王尸身,并不难。只需…让文殊菩萨,放开那青毛狮子。”
此言一出,孙悟空满是惊疑不定:“放开青狮?为何?那青狮不是文殊菩萨坐骑吗?如今菩萨已将其收回!”
女童轻轻摇头,星眸中似有微光流转:“青狮非劫持者,束缚青狮,则唐僧难寻,国王难救。放开青狮,一切…自有分晓。”
孙悟空心念电转,盯着女童:“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些?又为何要告诉俺老孙?那文殊菩萨的坐骑,与俺师父失踪有何干系?你…莫不是那劫走俺师父的妖魔同党,在此故弄玄虚?”
面对孙悟空的质问,女童只淡淡道:“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在你。”
“站住!”
孙悟空岂容这来历不明、又可能知晓师父下落的关键人物轻易离去?
一声暴喝,身形一晃,已拦在女童面前,金箍棒横持,挡住去路。
“不说清楚,休想离开!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与那巫族余孽有何关联?”
面对孙悟空的拦路,女童一指孙悟空。
“呼!”
一团呈现出奇异金、红、白三色交织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女童掌心凭空而生!
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出现的瞬间,周遭空气便发出被灼烧的嗤嗤声,温度急剧升高!
火焰核心处,仿佛有三条颜色各异的小龙在盘旋游动,散发出焚尽万物、却又带着一种火之本源恐怖威能!
火焰甫现,并非攻击,而是猛地向外一涨!
下意识地,孙悟空身形急退,同时挥动金箍棒,卷起一道强劲罡风,护住自身。
猪八戒和沙和尚更是惊呼连连,慌忙后退躲避。
待孙悟空稳住身形,定睛再看时——
前方空空如也!
那白衣赤足的女童,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里走!”
孙悟空又惊又怒,一个筋斗跃上高空,火眼金睛全力运转,金光扫视四面八方,上至九霄,下至地脉,远及千里!
然而,目光所及,暮色苍茫,山野寂寂。
那女童就如同来时一样,去得也毫无痕迹,没有留下任何法力波动、空间涟漪或可供追踪的气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八戒,沙师弟!你们继续留守!俺老孙…再去一趟五台山!这一次,定要向文殊菩萨问个清楚明白!”
五台山,清凉洞。
文殊菩萨听完孙悟空关于其放开青狮的要求,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清晰的凝重与一丝了然。
“原来是截教余孽出现了!”
孙悟空一愣:“截教余孽?菩萨,怎么又会有截教余孽?”
见孙悟空不解,文殊菩萨耐心解释道:“悟空,你生得晚,不知上古之事。上古有截教,然而,截教门下良莠不齐,多有不识天数、不明天道、肆意妄为之辈。更因包庇众多业力深重的妖族,与当时的天庭秩序格格不入。青狮本是截教之人,如今对方既然要求释放青狮,则是截教余孽参与了!”
孙悟空听后了然:“原来如此,先是巫族余孽,现在是截教余孽,是不是许多余孽开始祸乱天地了?”
菩萨顿了顿,看向孙悟空,语气转为一种告诫:“悟空,你乃天地生成的灵明石猴,本是先天之灵,虽为猴身,却非那等后天浊气所化的寻常妖族。当初你大闹天宫,结交妖族大圣,险些误入歧途,幸得我佛慈悲,点化于你,令你皈依正道,护法西行。这西游之路,取经是表,护持正法、涤荡妖氛、稳固三界秩序,方是里!”
“如今,巫族余孽重现,妖族余孽未靖,连那本该沉寂的截教余孽也蠢蠢欲动…这些,都是意图颠覆当今来之不易的清净秩序、将三界重新拖回那种弱肉强食、混乱无序局面的祸根!悟空,你既已担此护法重任,便需明辨正邪,坚定心志!无论来者是巫是妖是截教旧人,但凡阻挠西行、祸乱三界者,皆是你荡平扫清之敌!”
这一番话,正气凛然,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孙悟空因连日挫折而有些迷茫焦虑的心中。
是啊!
俺老孙如今是齐天大圣,是护送真经、维护正道之人!
岂能被这些魑魅魍魉、上古余孽弄得乱了方寸?
无论是什么余孽,只要敢阻路害人,祸乱三界,俺老孙的金箍棒,定教其灰飞烟灭!
一股强烈的正道在我的使命感与责任感,瞬间充塞了孙悟空的胸膛,将那原本的烦躁与无力驱散了不少。
孙悟空挺直腰杆,眼中金光闪烁,对着文殊菩萨抱拳道:“菩萨放心!俺老孙明白了!管他什么余孽,只要敢跳出来,定叫他知道厉害!”
“可是菩萨,如今俺师父下落不明,对方以师父为要挟,逼迫放开青狮…这…这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依了那些余孽?”
文殊菩萨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已非贫僧一人可决。唐僧乃取经关键,安危重于一切。那暗处之人既以唐僧为质,且算准了天机…看来,不得不往灵山,禀明我佛如来,请佛祖圣裁。”
灵山,大雷音寺。
文殊菩萨与孙悟空立于殿中。
如来佛祖听罢,双目微阖,手中结印,周身无量佛光似乎更加深邃,引动着冥冥之中的天道法则,开始推演那被重重迷雾遮蔽的因果。
良久,佛祖缓缓睁开双目。
那双洞彻三界过去未来的慧眼之中,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困惑与凝重。
“天机…混沌。”
佛祖的目光落在文殊菩萨身上:“文殊,你那坐骑虬首仙,其本身因果,如今亦被牵扯入这团乱麻之中。那要求释放之言,虽是挟持,却也不失为…引出暗处之机。”
文殊菩萨合十道:“佛祖,依您之见…该当如何?是否…真要释放那虬首仙?此乃截教余孽,一旦脱困,恐…”
佛祖微微抬手,止住了文殊菩萨的话。
“此次…是那暗处之人,算在了我等之前。以有心,算无心。唐僧不可有失,西游大局不可乱,那虬首仙…便放了吧。”
佛祖继续道:“然,此非屈服。而是以退为进,静观其变。那暗处势力既已动作,释放虬首仙,如同投石入水。且看这潭浑水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鱼虾,又有多少…更大的影子。至于往后…诸弟子需更加谨慎,西游路上,步步为营,不可再予此类有心算无心之机。”
佛祖的目光转向孙悟空,让孙悟空心神一凛:“悟空。”
“佛祖!何事唤俺老孙?”
“三界之乱象已显,暗流汹涌。西行取经之路,亦是涤荡三界、护持正法之路。你为护法之首,责无旁贷。无论前方是巫是妖是截教余孽,凡阻正道者,皆需以雷霆手段扫除。然,亦需智慧,需坚韧,需明辨是非,不可再如当年那般莽撞。”
孙悟空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肩头责任重如泰山:“佛祖放心!俺老孙,定当竭尽全力,护送师父取得真经,扫清一切邪魔外道,还三界一个朗朗乾坤!”
佛祖微微颔首:“善。文殊,你便依言,解开虬首仙禁锢吧。”
“谨遵佛旨。”
文殊菩萨默运佛法,青狮脖子上类似金箍的东西显出金光,自动开启。
“咔嚓!”
一声轻响,那跟随了虬首仙无数年、象征着屈辱与束缚的金箍,应声而落!
金箍离体的刹那,青毛狮子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被压抑了漫长岁月的磅礴气息,如同解冻的江河,开始缓缓复苏、奔涌!虽然远未恢复全盛,但那属于虬首仙的威严与气势,已然开始回归。
青光再次大盛,笼罩狮身。
光芒中,狮子的形体开始变化、拉长、重塑…
片刻之后,青光敛去。
原地站着的,已非青毛狮子,而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电的中年道人!
正是那昔日的截教随侍七仙——虬首仙本尊模样!
虬首仙活动了一下手脚、
眼神之中,没有重获自由的狂喜,没有对释放者的感激,只有压抑了万古的的恨意。
然而让孙悟空诧异的是,虬首仙看向佛祖说了一句:“多谢…大师兄…成全。”
这大师兄三字,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文殊菩萨脸色微微一沉:“虬首仙,你既已脱困,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行逆天之事,徒增罪业。”
虬首仙却不再看文殊菩萨,只将袖袍一甩,脚下生出云气,托着青色道袍的身影,化作一道并不耀目却速度奇快的青光,倏然间便投入茫茫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走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孙悟空看着虬首仙消失的方向,带着好奇问文殊菩萨:“菩萨,这青狮,为何喊佛祖大师兄?他们…难道也是旧识?”
文殊菩萨淡淡说:“悟空,此乃过往云烟,不必深究。”
孙悟空似懂非懂,但更关心另一件事:“那…这截教余孽走了,以后恐怕还会继续为祸三界吧?”
文殊菩萨望向虬首仙离去的天际,缓缓道:“佛祖自有深意,三界之乱,其来有自。堵不如疏,藏不如显。且看这虬首仙归去,又能搅动多少风云…悟空,你且记住佛祖所言,往后西行,务须谨慎,务须坚定。荡平三界之乱,护持佛法东传,此乃你之天命,亦是尔等取经人之责!”
孙悟空重重点头,燃起昂扬斗志:“佛祖放心!菩萨放心!俺老孙记下了!定不让这些魑魅魍魉,阻了俺师徒西去之路!”
孙悟空离开灵山之后,返回宝林寺,刚刚返回宝林寺,女童忽然出现:“孙悟空,你师父跟国王的尸首,就在那处,快去寻你师父吧!”
女童说完之后,瞬间消失不见,孙悟空无心在管女童是谁,带着猪八戒唐僧,按照女童指点的方向,果真是寻到了唐僧跟国王的尸首,而孙悟空立刻拿出从老君处讨来的金丹,给其喂上。
第44章 万族之一线生机
乌鸡国王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今日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琼浆玉液香气四溢。
文武百官依序而坐,王座之上,乌鸡国国王身着崭新龙袍,头戴冲天冠,面色虽仍有些许苍白,但双目已复清明,久违的王者气度重新回到身上。
殿中最尊贵的客席,坐着唐僧师徒四人。
唐僧面容平和,手持念珠,低声诵经。
猪八戒早已甩开腮帮,大快朵颐,油光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