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上蹿下跳的猴子
灵山，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之内，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八菩萨、四金刚、五百罗汉、三千揭谛、比丘僧尼、优婆塞夷，各依次序列于莲台宝座之下。
香云缭绕，梵音阵阵，一派庄严净土、无上佛国之象。
大殿中央，九品金莲宝座之上，佛祖如来丈六金身端坐，面如满月，目似莲华，耳垂肩，手过膝，周身散发着洞彻过去未来、照见五蕴皆空的无穷智慧与慈悲威德之光。
只是此刻，那智慧眸光深处，亦有一丝极细微的沉凝之色。
文殊菩萨与孙悟空驾云同至，落于殿前。
文殊菩萨上前，合十躬身：“世尊，乌鸡国之事，生出变故。唐僧与乌鸡国真王尸身，于宝林寺中被一阵妖风劫走。弟子已收回坐骑青狮，然青狮言并非其所为。弟子与悟空推算探查，皆不得唐僧踪迹。此事…已偏离既定之数。敢问世尊，可是那巫族余孽暗中出手，扰乱西游？亦或…另有隐情？”
殿中诸佛菩萨、罗汉金刚闻言，皆是神色微动。
巫族余孽平顶山一战震动三界，其凶威与搅乱天机之能，已令仙佛高度警惕。
孙悟空更是急不可耐，抓耳挠腮：“佛祖！连菩萨都算不出跟脚。是不是平顶山那巫族魔头又来了？俺师父落在他们手里，怕是凶多吉少！快救救俺师父！”
如来佛祖面色平静，目光先看向文殊菩萨，微微颔首，示意已知晓。
随即，那双蕴含无穷智慧与时空奥秘的眼眸微微阖上，指端自然捏成法印，周身佛光荡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仿佛触及了冥冥之中那涵盖三界、运转万物的因果长河与天机罗网。
殿中一片肃静，唯有悠远的梵唱作为背景。
诸佛菩萨皆屏息凝神，知晓佛祖正在以无上神通推演天机，探查那被遮蔽的真相。
良久，如来佛祖缓缓睁开双目，眸中智慧之光流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料之外的沉吟。
佛祖缓缓摇头，恢弘浩大、仿佛自九天十地同时响起的佛音于大殿中回荡。
“非是巫族余孽所为。”
此言一出，不仅孙悟空愣住，连文殊菩萨也露出些许讶色。
孙悟空急道：“佛祖！不是那魔头？那还能是谁有这般本事，能在八戒沙师弟眼皮底下劫走师父，还能蒙蔽菩萨推算？”
如来佛祖目光深远，缓缓道：“巫族之人，其性刚直暴烈，崇力量，尚征伐。行事多喜雷霆万钧，正面硬撼，以力破巧。定然不会行此等隐匿行踪、劫持人、混淆视听之鬼蜮伎俩。”
“巫族桀骜，不敬天地，不畏鬼神，只尊血脉与力量。其行事，或可称蛮横，或可谓霸道，然不善于、亦不屑于做此等藏头露尾、苟且行事之举。若真是那巫族余孽欲阻西游，其更可能之选择，乃是如平顶山那般，显化大巫真身，直取取经人，或于西游路上设下堂堂战阵，以力阻路。而非…劫人远遁，匿迹潜形。”
孙悟空听得皱眉，挠头道：“佛祖，照你这么说…这巫族倒有几分…磊落？”
如来佛祖微微摇头，佛音平和却透彻本质：“非是磊落，乃是其族心性与力量体系使然。于巫族眼中，天地万物，弱肉强食，力量为尊。解决纷争、达成目的之最直接、最有效方式，便是拳头与力量。阴谋算计、迂回辗转，于其而言，非但不能彰显强大，反是软弱无能之表现。此乃烙印于其血脉传承深处的认知。”
孙悟空若有所思，回想起平顶山那顶天立地的夸父巨人，硬撼番天印、对峙两大准圣的悍勇无双，确有一种任你千般算计，我自一力破之的蛮横气概。
若那巫族余孽真想对付取经团队，似乎…真不太像会采用偷偷劫走唐僧这种手段。
“那…若不是巫族魔头......”
孙悟空眼中光芒一闪，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难道是…牛大哥！”
因为牛魔王对孙悟空说备战的话，如果不是巫族，就必然是牛魔王了。
如来佛祖闻言，面上无喜无悲，微微颔首：“悟空所言，不无道理。牛魔王，妖族大圣，截教余脉，与汝有旧，此番乌鸡国事涉其截教同门虬首仙，牛魔王是可以趁机出手，搅乱局面，拖延西游，乃至…借此与佛门讨价还价，确有可能。”
虽然佛祖没有推演出是牛魔王所为，但是根据一些因果，瞬间就可锁定。
虽然我没有证据证明是你，但是因果上，你们干的可能性最大，就是这个道理。
“佛祖…若真是牛大哥…俺老孙…该如何是好？”
如来佛祖目光垂落味：“悟空，西游取经，乃天命所归，佛法东传之大计，关乎三界秩序与众生福祉。牛魔王若真劫持唐僧，阻碍正法，便是逆天而行，自陷魔道。”
“如今量劫已起，天机混沌，巫族余孽出世，恰似投入静潭之巨石，激起千层浪。各方蛰伏势力，心怀叵测者，难免蠢蠢欲动，欲借这混乱之机，谋取自身之利，或了结昔日因果。西游之路，自此之后，恐将步步荆棘，处处变数。牛魔王，或只是其中之一环。”
孙悟空听得心头发紧，急道：“那眼下该如何？师父下落不明，八戒沙师弟还在宝林寺干等！”
如来佛祖道：“当务之急，乃是寻回唐僧。既然推算指向牛魔王，汝便持此线索，前去寻他。汝与其有兄弟之名，或许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问明缘由，劝其放还唐僧，莫要一错再错。若其执迷…再做计较。”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多谢佛祖指点！俺老孙这便去寻牛大哥问个明白，也好让牛大哥皈依，修个正果，不要一错再错！”
如来佛祖微微颔首：“去吧。遇事莫要焦躁，谨守本心。灵山亦会留意各方动向，若有异变，自会知会于汝。”
孙悟空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大雄宝殿，一个筋斗云纵起，金光划破灵山祥和云霭，直奔下界而去。
乌鸡国千里外，隐秘山腹洞窟之中。
此刻，石室中央悬浮着一件异宝，那是一面长幡的虚影，非是实体。
幡杆似木非木，似玉非玉，幡面呈玄黑之色，其上并无复杂纹饰，只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道纹，那些道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变化，散发着一种统御天下万妖意志。
此处洞府的一切，完全被遮蔽，正是那上古妖族至宝，招妖幡！
在这个小小洞府，遮蔽天机、混淆因果是毫无问题的。
“大哥，那猴子…此刻怕是已从灵山得了指点，正四处寻找，甚至很快会寻到牛大哥！”
鹏魔王金色眼眸开阖，问道。
狮驼王声如闷雷：“既然寻到，战便战！怕他不成？正好替牛大哥出出气，也让那忘本的猴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妖族兄弟！”
猕猴王挠了挠腮，眼珠滴溜溜转：“打自然不怕，但我们的目的，并非要与孙悟空拼个你死我活。乃是拖延西游，搅乱局势，引更多变数。若早早打将起来，暴露了唐僧在此，灵山菩萨佛祖必然亲至，反而不美。”
禺狨王点头附和：“五哥说得对。拖，才是上策，拖得越久，水越浑。”
牛魔王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稳：“诸位兄弟所言，皆有道理。战，不是目的，拖，方是根本。”
“量劫之中，天机本就混沌，大能推算亦受影响。有招妖幡在，定然能够拖住！”
鹏魔王点点头：“待到拖到他们心急之时，在做打算，不管如何，此次乌鸡国，我们的目的是救出虬首仙。”
.................
悟空自灵山回来，先是见了八戒跟沙僧。
“八戒、沙师弟，你们守在此处，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俺老孙去寻牛魔王问个究竟！”
孙悟空吩咐一声，不等二人回应，已化作金光窜出禅房，纵起筋斗云朝西而来，首先打听了牛魔王的家。
牛魔王在西牛贺洲可谓是名声极大，几乎是无人不知，而在翠云山，火焰山，牛魔王夫妇更是人尽皆知，风评甚好。
因为牛魔王已经在西牛贺洲形成了类似于王国化了，对凡人不欺，对妖族豪迈。
过往樵夫去翠云山牛魔王正妻这里求水喝，都是没有问题的。
翠云山，依旧山势险峻，林木葱茏。
孙悟空按下云头，忽听空中传来一声低沉兽吼，只见一道水蓝色流光自天际划落，速度极快，眨眼便至近前。
流光散去，现出一头神骏异兽，龙头、狮身、鱼鳞、牛尾，四蹄踏着淡淡水云，正是那避水金睛兽。
兽背之上，端坐着一位魁梧如山、头生双角的巨汉，身披漆黑铠甲，外罩大红披风，手持混铁棍，不是那牛魔王又是谁？
牛魔王见到洞前站着的孙悟空，勒住避水金睛兽，牛魔王居高临下，看着孙悟空，并未下鞍。
“孙悟空。你不护送唐僧西去，来俺老牛这翠云山作甚？莫不是…提前来下战书？”
孙悟空抓了抓脸颊：“牛大哥，莫要说笑。俺老孙此来，是有急事相问！俺师父…唐僧，昨日在乌鸡国宝林寺，被一阵妖风凭空劫走，踪影全无！连南海观音菩萨、五台山文殊菩萨都推算不出下落！”
“牛大哥前番在宝象国曾说，要与俺老孙备战，来日方长！如今俺师父恰在此时失踪，俺师父…可是牛大哥擒了去？！”
“孙悟空！”
“你这是什么话？！寻不着师父，便疑心到俺老牛头上？竟敢欺到俺老牛洞府门前，指认俺老牛劫持唐僧？！”
这一番怒斥，掷地有声，配合牛魔王那如山岳般的威势与眉宇间的怒色，倒真不似作伪。
孙悟空被这气势所慑，又见牛魔王怒意勃发，不似心虚掩饰，心中疑窦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孙悟空有些烦躁地抓抓手背，又挠挠后脑勺：“牛大哥息怒…非是俺老孙胡乱猜疑。只是…只是俺师父失踪得太过蹊跷，那妖风厉害无比，三界能这般轻易在俺老孙和八戒沙师弟眼前劫走人的，能有几个？牛大哥又恰在此时…扬言备战。”
“心急便可胡乱栽赃？”
牛魔王冷哼一声，打断了孙悟空的话：“孙悟空，你听好了！你那师父唐僧，老牛未曾见过，更未曾擒拿！信与不信，由你！”
“至于备战…老牛确实在备。你若无事，便速速离去，莫要在此扰了老牛清静！待得时机到了，老牛自会去寻你，与你…了断过往！”
孙悟空呆呆立在原地，一时间越发狐疑了，难道真的不是牛大哥？
不是牛大哥还能有谁？
孙悟空回到宝林寺时，已是午后。
猪八戒和沙和尚正坐在院中石阶上，一个唉声叹气，一个默然不语。
更让孙悟空头疼的是，寺中来了不速之客。
只见一位身着储君服饰、年约二十、眉宇间带着忧急与威仪的年轻人，正在几位侍卫陪同下，于院中与寺内方丈说话。
见孙悟空回来，那年轻人立刻转身迎上，拱手施礼：“这位便是东土来的孙长老吧？小王乃乌鸡国太子。听闻孙长老法力高强，曾入宫与那妖道对峙，更曾…更曾寻回父王尸身？”
这位太子，正是乌鸡国真国王之子。
假国王被文殊菩萨收走后，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便在辅佐下暂行监国之责。
一稳定朝局，太子立刻便知晓了宝林寺中曾声称能救活父王的高僧，急忙赶来询问。
这件事牵扯这么大，必然是被太子知晓，寻到宝林寺的。
而猪八戒这个大嘴巴，方丈也已经知晓了，自然是不会隐瞒。
孙悟空此刻正为师父失踪心烦意乱，如今唐僧跟国王尸体都被带走了。
现在不单单是救唐僧，还有乌鸡国的压力。
见太子来问，更是焦躁，抓耳挠腮道：“是俺老孙！你父王尸身，确是俺老孙从御花园井中背出！”
太子闻言，急声道：“果真！孙长老！小王日夜思念父王，痛心疾首！不知…不知孙长老寻仙丹救活父王之事…可有了眉目？父王尸身…如今安在？”
第43章 佛祖妥协了
孙悟空三人在乌鸡国宝林寺，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
自那日翠云山无功而返，孙悟空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
师父唐僧与乌鸡国国王尸身如同人间蒸发，任凭孙悟空如何施展神通，上天入地，寻访旧识，寻找各方神仙竟连一丝确切的气息也捕捉不到。
那劫走师父的力量，不仅强大，更诡秘至极，仿佛彻底抹去了与这方天地的所有因果联系。
猪八戒起初还跟着唉声叹气，出出主意，几日下来，见全无头绪，便又恢复了惫懒性子，常常找个角落打盹，或是抱怨斋饭粗淡。
沙和尚则始终沉默寡言。
最让孙悟空难以招架的，是那乌鸡国太子。
几乎每日，太子都会轻车简从，亲至宝林寺。
“孙长老…今日…可有眉目？”
“莫急…莫急…俺老孙正在想办法。”
孙悟空的回答，也从最初的斩钉截铁，变得底气不足，最后只剩下烦躁的重复。
这一日，又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