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给的玉佩呢?”
张遮一听这话,再细细一想,方才回过味来。
的确,既然狐仙要收自家孩子为徒,自然会先同自家孩子打过招呼。
如此倒是也省去了他的口舌。
一时间也再不多言,只将玉佩递给张去病,又拍着他的肩膀好生嘱托一二,如什么尊师重道,如什么好生修行。
六盘山距离临江县也不算太远,倒无需准备太多。
一老一少商议片刻,
最终,张去病还是选择了轻装上阵,只用布篓装了些换洗衣服与吃食,同父亲道别后,就准备出发。
一挥手,
一只狸花“唰”一声自檐角落下,嘴里还叼着个拳头大小的灰耗子,钻进了张去病的布篓里,只将小脑袋露出。
朝阳初升,一人一猫便这般离了县城。
唯余张遮站在府宅门前,瞅着自家孩儿消失的背影,瞅着那背影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半晌后悠悠长叹一口气,转身回了屋宅。
孩子大了,总归是要走出去的。
他能做的,不过是提早做准备,好叫自家孩儿来日遇上劫难时,能有个避难之地。
刚来临江县时,他只是想按着老师设想,在这临江县推行新法。
如今却逐渐有了些变化。
…
涂无恙已经回到了六盘山。
此刻正站在聚霞阁顶楼上,低眸瞧着阁下几十位狐首武士。
这些个狐首武士俱是他用“茱萸,艾蒿”等所制,几乎每个都有九品修行,算是此次之局的实际实施者。
点燃三柱清香,
涂无恙微微张口,朝三柱清香一吹,烟气就开始扩散,如一道道云烟似弥漫在了六盘山周遭,将偌大的六盘山彻底包裹。
如今这地界,已成了彻彻底底的死地。
入山容易,出山却难。
除非能有中三品修为,否则只要进了这六盘山,再想逃出去,却是根本不可能了。
后山的清泉当中,小山参正安详得半躺在湖水当中,消化之前所得的日精月华,殊不知自己就是涂无恙所设的鱼饵。
鱼饵已经布下,鱼网也已经施下。
接下来,便静待鱼儿聚集了。
挥挥手,涂无恙吩咐着一众狐首武士各自掩于六盘山内。
而他自己,则驾起烟霞飞至山巅,云深之处,只弯着一对狐狸碧眼去看戏,耐心等着收网。
随着山边的朝阳彻底冒出头来,将霞光照在整个六盘山各处。
望气术下,一道道黑气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金鳞河,泥沙河,毒针峰…但凡是与那华光寺老僧有所纠葛的山妖河怪,皆已被涂无恙遣老狐婆三个递了消息。
面对着食之能长生的宝药诱惑,这些个寻常下三品妖物又哪能拒绝?
此刻一个个已开始了动作,朝着六盘山汇聚而来。
第40章 小童,野狐与女侠
六盘山本就险峻,道路蜿折难行,常见有羊肠小道如刀削斧劈。
便是许多野兽都难在山中行走,更遑论张去病这样一个只有十余岁年纪的小童了。
此刻,张去病正背着背篓,走在狭窄小道上,额头汗水如滚豆子似淌进衣襟里。
他抬头,远眺一眼山顶。
只见云遮雾绕,看不真切,更难辨路途远近。
轻叹一口气,转头朝身后问了一句:“狸花?”
猫儿将小脑壳从背篓伸出,嘴里还叼着个耗子,瞪大一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张去病去看:“怎么了?”
“狐仙就在山巅?我们还得多久才能去到山巅啊?”
“不知道。”狸花摇摇头。
昨夜便是她得了涂无恙吩咐,入梦去寻张去病,劝他拜师狐仙修行。
而张去病近段时日思绪也总有些乱,不知自己日后之途究竟如何。
有了猫儿相劝,又加之曾见过狐仙帮助自家阿爹行善,想了一想,也就起了拜师狐仙的想法。
于是今日一早,这一人一猫便相伴着一并来了六盘山。
可问题在于,狸花也未曾来过六盘山,亦不知究竟该去哪里寻涂无恙。
歪着脑袋思索片刻,
猫儿伸出小爪子从背后里掏出个巴掌大小的死耗子,用嘴叼着递给张去病:
“喏,吃了。”
“吃了耗子就有力气了。”
瞧见张去病诧异的眼神,狸花又补充一句:“耗子很好吃的。”
张去病一时语塞,瞅着那灰扑扑的大耗子,摆了摆手:“我不吃的。”
知道这猫儿不靠谱,他也再没办法,只得接着继续手脚并用朝山顶攀爬。
猫儿眨巴眨巴眼睛,暗道一句可惜。
这人儿怎么和那漂亮狐狸一样,都不爱吃耗子的?
耗子是多么美味的食物啊?
实在想不明白,猫儿索性也就再不多想了,自顾自缩回背篓里,独自享用起美味的耗子来。
…张去病沿着山道走了许久,眼看着日头已逐渐攀至中天,将光晕撒向大地,方才终于行至山腰处一片空地。
抬头去看时,却见山巅照旧隐于层层云霭之中,瞧不真切。
“若能有人问问路就好了…”
张去病正在心头这么想着,就巧之又巧地瞧见了不远处山道上几道弯弯扭扭的人影。
观其走路姿势颇显得怪异,好似是刚才学会的走路,东倒西歪。
可偏生速度又极快,看着好似在走,却也更像在爬,短短几秒钟时间,那三道人影便在他视线里从模糊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个黑白脸,佝偻腰,老态龙钟的老妪;一个花斑脸,戴儒巾的书生;一个水蛇腰,妖艳脸的年轻女子。
这三人身后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赶,此刻俱是满脸的焦慌瑟缩神色,只不住朝山巅飞速而去。
张去病一见来人,忙笑着上前,拱手一礼问道:
“三位可是山上之人?”
那三人一瞅他这模样,细眼里都带上了些诧异神色。
先是妖艳女子咯咯笑了起来,伸出手掐了掐他的小脸蛋:
“咯咯咯,好生可爱的小郎君。”
“这么小的年纪,上山做甚?”
“要不要随姐姐走啊?姐姐带你去快活!”
张去病被掐着脸蛋,有心想开口。
却见黑白脸的老妪一脚踹在女子屁股上,啐了一口,骂道:
“奶奶的!如今都要修行了,就得懂些礼法才是。”
“收收你那骚了吧唧的劲儿!”
之后才看向张去病,倒是施了个不甚熟练的礼:“敢问小郎君上山是要?”
张去病眨巴眨巴眼睛:
“只是家中有长辈在山上隐居,故此来拜会长辈。”
老妪一皱眉,正欲说什么。
突然间,那张皱纹勾错的老脸上立时浮现出了焦急神色,也再来不及管张去病了,左手揪住年轻书生,右手揪起还在地上“哎呦哎呦”痛哼的妖艳女子,大喊一声:
“完了!又追上来了!”
“快溜!”
“溜之去也!!”
话罢,在张去病眼中,
这三人便忙不迭就要跑,情急之下却没收好衣襟,也叫张去病看见了那掩在衣襟下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虽说有心要拜师狐仙,但才刚一上山,竟然就看见了三个化作人形的野狐精。
张去病到底还是个孩子,被这一骇,一时间竟是愣在了原地。
又见那三只野狐精还未跑出去多远,就有一柄长剑“簌”一声穿过层层密林,骤然悬在三只野狐精面前。
剑光凌冽如冰棱,叫那三只野狐精齐齐色变,吓得直瑟瑟发抖,呜呜咽咽挤成一团。
“妖怪,还想跑!”身后,一道厉喝声传来。
赫然是个江湖客打扮的女子。
眉飞入鬓,英气十足,踩着山间石棱。
眨眼间便到了面前,招手将长剑收回,指向三只野狐:“且随我一并回观里受罚!”
三只野狐瑟瑟缩缩挤成一团。
年轻书生和妖艳女子早被吓得失了人形,变回原形,成了一个断尾巴,一个花斑脸的野狐、
也就老妪还勉强保持着人形,只拱着手解释:
“姑娘误会了,姑娘误会了啊。”
“我三个是奉了这山上狐仙之命,才刚将你从蛇君手中救出。”
“我三个,可没想害你…”
张去病听到这里,却是眼睛一亮。
山上狐仙?
这六盘山上的狐仙?便只有自己要去寻的那一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