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扛得过去,就是千淬百炼方成钢,若是扛不过去,那也是命中所定。”
“你为父,所能做的,无非是在其年幼之时多为其添上些保障,尽可能多为其铺些路罢了,兴许日后,你这孩儿遇到劫难时,你所做的就能派上用场。”
张遮是越听越觉着心惊肉跳。
天生贵命,紫微降世,日后要改换青天。
要去做如此大的事,只怕劫难数不胜数。
如今一听狐仙这话,也只听了个似懂非懂。
张遮也再无心赏月了,忙躬身道:“还请狐仙言明。”
涂无恙也不吝提点,只道:“其实你所能做的,说来也不多。”
“其一,无非是造势,你便继续做你这良官,为一地百姓谋求福利,叫你张家能被百姓所尊,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指的便是百姓,兴许日后你家孩儿若当真踏上那条路,张家的名望便会是他的一大臂助。”
张遮点头应下。
狐仙之言的确没错。
又听狐仙接着道:“至于其二,则是求学。”
“你家孩儿若真要走上那条路,便需得有足够的认识,所以此事自然便成了重中之重。”
“张老爷固然学识斐然,但你之学识只怕不适用于张家少爷,故此还得为你家这孩子寻个合适的学习之地。”
“昔孟母亦有三迁,可见环境的作用。”
“此事该张老爷去思量,在下也就随意提点一二。”
张遮又点点头。
的确。
如若自家孩子当真是紫微命格,那便不能再继续跟着他了。
且不提他此来临江县任职,本就身处漩涡当中,自家孩子又是天生贵命,极易夭折,两项相加,这临江县于自家孩子而言可谓危险重重。
再加之他一生所学无非如何治世,如何做个好官,
若自家孩子日后要做那换青天的大事,跟着他也难学得到什么。
还是得为自家孩子选上个相对安全,且能学到些有用知识的地界。
张遮还在心底里思量,涂无恙又开口了:
“至于其三。”
“张老爷近日来也算见到了,这天下有妖有鬼,有仙有神,张家公子日后若要走那改朝换代的路子,难免得遇上此等之事。”
“在下也不避讳意图,索性直接同张老爷讲清。”
“在下乃是狐,亦靠结缘修行,而张公子本就天生贵命,在下若能与张家公子结缘,于在下修行也大有益处。”
“…”
涂无恙的话还没说完,
张遮便明白了,也不多考虑什么,当即开口道:“能与狐仙结缘,自然是我家小儿的福分所在。”
“有狐仙相助,于他而言也算一大缘法了。”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啊…
涂无恙在心中感叹一句,也就不多绕弯子,索性直接讲明:“张老爷想为公子选一学习之地,想来也需不短时日。”
“依着在下意思,这段时日,可叫张家公子来寻在下一趟。”
“由在下教他些许修行之法以保命。”
“其一是在下私心所在,为修行而与张公子结缘。”
“至于其二,也算为张公子添上些保命的筹码。”
张遮一听,眼睛立时就睁圆了。
狐仙的意思…是要收自家孩子为徒?
他又哪里会选择拒绝?
张遮非是什么迂腐之人。既然已知这天下有神有妖,有仙有道,有术法有神通,那又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当即猛地跪在涂无恙面前,俯首道:“自无不可。”
“拜请狐仙来做犬子之师。”
涂无恙失笑一声,伸手虚空一扶,将这张遮扶起,而后伸手于袖中轻轻一阵摸索,便取出一枚玉佩递至张遮手心:
“既然如此,该说的也便同你说完了。”
“你亦可询问询问公子意思,若他有心拜师,即可带着此玉,往六盘山上寻我即是。”
说完这话,涂无恙便站起身子。
张遮还欲再言,却见月光大盛,顷刻间眼中一片洁白。
狐仙那道红影已随着月色渐行渐远。
恍惚间再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照旧还躺在房中,一点烛火轻轻摇曳。
往窗外去看时,又哪有什么圆月?乌云遮月,不见光亮,方知刚才所见不过又是黄粱梦。
神仙之道,又见矣。
唯独掌中安安静静躺着一枚玉佩,呈奔狐之势,色泽暗红,温软得不似人间之物。
第39章 子离乡
涂无恙解了入梦术后,就化作烟霞立在房廊之上,静静等待狸花归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狸花那小小的身躯从狭窄缝隙中摇摇摆摆出现,踏着轻盈脚步,走得却不是很快,似乎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转身逃跑。
不过最终,这猫儿还是没敢大着胆子逃跑。
不知为何,那漂亮狐狸给她的感觉总是很奇怪。
狸花隐约能感觉到,倘若自己真的逃跑,只怕下场不会太好。
她是只聪明的猫儿,也懂得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于是,在涂无恙眼中,那狸花终归还是摆着尾巴跳上了房廊,立在涂无恙面前:“走吧。”
涂无恙一笑,正欲说些什么,又见狸花张开嘴来,
将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耗子扔在面前,伸出爪子朝涂无恙的方向推了推:“喏。”
涂无恙一愣:“这是什么?”
“给你的。”
“狸花捉到最大的一只耗子了,专门留给你的。”猫儿眨巴着眼睛。
涂无恙苦笑一声,礼貌拒绝:“谢谢狸花,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很好吃的。”
“那也不吃。”
“为什么?狸花听说,狐狸也吃耗子的。”
涂无恙一愣。
倒也没错,未生灵智的野狐中的确有些会吃耗子。
但他不一样。
不知该如何同这懵懂的猫儿解释,只得伸出手来揉了揉这猫儿的脑壳:“狐狸兴许吃的,但我不吃。”
“好吧。”狸花似乎有些兴致缺缺,又将那耗子叼在嘴中,冲涂无恙道了一句:“可以走了。”
“不着急,倒是突然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什么事?”猫儿眨巴眨巴眼睛。
涂无恙俯下身子去,将猫儿抱在怀里,贴在她的耳朵边,轻轻说了几句:
“便是如此。”
“你可随他一并来寻我。”
“哦…”猫儿懵懂点点头,虽不明白涂无恙为何要她如此做,却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着就见涂无恙那道红影朝夜空一蹿的瞬间,
有汩汩烟霞凝聚,将这红影裹挟着,逐渐于漆黑的深夜中消失。
狸花站在屋檐上,
待得烟霞散去,琥珀色的大眼睛亮了一亮,蹲在原地,认认真真将耗子吃干净后,才耐心将浑身的毛发舔舐干净,而后身形灵动,踩着屋檐“吧嗒吧嗒”几声,如轻云似坠在地上,钻进某个窗户里。
刚巧是张遮那小儿张去病的房间。
…
翌日,天刚放亮。
张遮便已站在了自家孩儿张去病的门前,不住磨搓着手心那枚暗红狐形玉佩。
面上挂了些犹豫神色。
自家孩儿去拜师狐仙,总归不是坏事,但他心底里却又带着些犹豫。
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放在父亲身上也是一样的。
担心自家孩儿受不了修行之苦,也担心自家孩子日后的忐忑之路。
还有一点,张遮并未想清楚该如何同自家孩子去讲这件事。
自然不能将其“紫微降世”的命格讲出的,
哪怕未来要改换青天,
自家这孩子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小儿,太早知道这些终归不好。
直接让他去拜师狐仙?听起来又没头没尾了些。
张遮在心底里思考着等会儿要讲的话,一时间只能站在原地打转。
却在这时,门被从内里推了开来。
张遮转头去看时:
却见张去病已经穿戴整齐,背上背着个小布篓,将头发整齐梳在脑后,活脱脱就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阿爹。”
张遮正欲开口,就见张去病已是朝他摊开了小手:“玉佩呢?”
“嗯?”张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