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骤变。
原本红润饱满的气色转瞬消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一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无有生的瞳孔猛然收缩,体内的法力仿佛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疯狂地向外倾泻抽离,速度快得骇人。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
反噬。
他突然吃到了反噬。
无有生脑海中有刹那的空白,随即被无数念头填满。
发生了什么?
无中生有的法应该还未彻底施展,他还没将“无”变成“有”,如今法还只处于确认“无”的阶段。
这个阶段本不该有任何反噬,因为它根本不触及任何既存的因果与天意。
那这反噬从何而来?!
天穹之上,那无中生有的道星在一瞬也变得黯淡,一股强大的因果与天意反噬一并找上了他。
“咳!”
第二口鲜血喷涌而出。
无有生咬紧牙关,来不及思索,立刻催动了自己的法。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并未受伤!”
法生效了。
这句话在说出的瞬间便被写入了现实。
无有生的气息在刹那间回归巅峰,他的面色也恢复了片刻的红润。
然而这恢复不过持续了短短一息,反噬便接踵而至,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暴烈。
气息再度跌落。
“瑶光因果?”无有生低吼出声,眉头紧锁:“怎么会......”
是那位道友?不对,那位道友纵然修为通天,也不应该能影响到他的故事,所以,是欲魔?还是黑阳本身?
无有生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得体内的法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不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吃到了反噬,此刻也没有时间去追根究底,反噬仍在继续,每一息都在加重。
种种妙法一瞬而出,在他身周交织成一片灿烂的光幕。
“反噬并不存在,因果并不存在。”
无中生有道连着两次转动,本不能成功,但是在无有生的强大实力下,这两句话硬生生地被确定为了现实。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过了许久,无有生才堪堪稳住自己的气息。
他能扛过这一遭,除了自身强横的实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剑素愫并非完全是由“无”到“有”,那一抹残念到底是存在的,完全从无到有和从一到百并非是一个概念。
但即便如此,扛过来之后的无有生也已衰弱到了极点,气息勉强稳固在了瑶光境界。
无有生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轰!
还未等无有生调息,更恐怖的东西来了。
天罚。
黑色的雷劫在天空聚集,无有生清楚地知道,天劫是朝着他来的。
银发少女到底不打算焖着一口气,自家的人不能劈,那就劈一下外人吧。
反正此番因果,也的确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无有生。
谁叫你引动无中生有之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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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昭昭打了个激灵。
阴阳二气一点点顺着她的臀儿爬上了脊背。
“呀!”
狐狸捧着脸坐在路长远的身边,方才路长远晕过去后,她就一直在这里等着路长远醒来。
“什么时候能醒啊。”
梅昭昭用手沾了一些泥,在路长远的脸上画了一只小狐狸。
“难不成真是奴家弄狠了,所以晕过去了?噫!”
天地突然开始震荡,大地开始一点点的开裂。
梅昭昭瞪圆了眼睛,不好的回忆这就涌上心头。
这一幕她见过啊!
当时在血魔岛就是这样,她直接掉下去了。
有道是吃一堑就吃了一堑,梅昭昭眼疾手快把路长远捞了上来,随后脚尖轻点,这就要离开。
“诶?太阳?”
梅昭昭抬起头,恰好看见了头顶开裂露出的黑白相间的太阳,以及正对着阴阳谷的白痕。
“噫!”
331.连吃带拿
路长远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一年,他第一次见到断念的时候,便知道这剑就该属于他。
应化雷池的雷劫不绝,无数惊才绝艳的强大修士怀揣着登天之志踏入此地,最终却皆化作了焦黑的劫灰,身死道消。
他们生前引以为傲的神兵利刃,如同废铜烂铁般四散坠落,半掩在焦土之中。而在这一群兵器中,路长远一眼就瞧见了那柄剑。
在无数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神兵环伺之下,那柄剑静静地斜插在雷池的正中央。
它太不起眼了,剑身古朴,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灵光与色彩,斑驳的铁锈爬满了剑刃,仿佛被无尽的岁月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机,只要一阵稍大的风吹过,便随时都会崩解成一地碎屑。
剑上没有杀气,可路长远就是觉得这是一把杀人的剑。
即便这时候路长远已不再是六境的杀道,但是杀道却仍旧影响了路长远。
所以路长远将断念取了出来。
没有遇见任何阻碍,剑也不排斥,不仅如此,断念仿佛有了灵,一瞬就落入了路长远的手中,随后死死的与路长远绑定在了一起。
或许从路长远在冥国选择杀道开始,一切便成了缘。
自己自冥国出来后,就注定要重走一次红尘,也注定要因为杀道之间的联系,会与绫芷愁一起遇见山洞中的传承,自此走上一条与杀道截然不同的道。
路长远其实反思过自己。
杀道已经修到六境巅峰,距离瑶光也只差最后一步。
但是路长远并不打算就此突破瑶光。
因为。
杀道救不了世。
自己是人,是人,就注定会有情绪,有情绪的人,所见到的一切,都会被自己的情绪影响。
所以。
路长远要重走红尘。
“真的要这么做?”
“不然呢?”
记忆中的山巅,一桌,两壶清酒。
一个人影慵懒地坐在路长远的对面,眼神中却透着少有的凝重:“你要知道,若是你重走红尘失败,一旦道心崩溃,你极有可能就真的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人是宁小瓜,青草剑门这一代的剑主,也是李大树的师祖。
路长远神色平淡,仰头饮下一口略带辛辣的清酒。
此时的宁小瓜,因为嫌弃自家门下的弟子太过愚笨,早已将自创的第三十三剑归一,传授给了路长远。
“死了也就死了。”路长远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宁小瓜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破口骂道:“你看看你,一天天的,总是把死字挂在嘴边,这像什么话!做人嘛,就该潇洒一点!”
路长远放下酒壶,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你不是要去斩那高高在上的瑶光大能吗?我倒是觉得,比起我重走红尘这件事,你死的机会恐怕要比我多得多。”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宁小瓜狠狠地啐了一口,随即又皱起眉头:“你怎知自己重走红尘,就不会再度步入那万劫不复的杀道?”
路长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我在赌。”
“你在赌?”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就像我与你赌掷骰子,从来没输过。”
“呸!”
宁小瓜嗤笑一声,不再与路长远斗嘴,他猛地伸出手,用指尖的剑气挑起壶柄,豁然转身。
“我壶里的这一口酒,等我斩了那个瑶光境的老怪物,再饮!”
路长远沉默了一下,他面前的酒壶中也只剩下了一口酒。
“那我的这一口酒,大约要等到重走红尘结束了。”
话音未落,宁小瓜突然转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桌上剩下的酒壶,仰头将那口本属于路长远的酒一饮而尽。
“得了吧你!”
宁小瓜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大笑道:“就这么定了!我提前饮了你的庆功酒,这就当是老天爷给的铁证,证明你重走红尘,必定能成!”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挂在自己腰间的酒葫芦,眼神中闪烁着桀骜的光芒:“至于你,我饮了你的酒,所以你要饮我手里的酒,我把这一口酒留着,等着你自红尘回来再给你......说不定那时候,我已平了天下了。”
路长远看着他那副无赖又豪迈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也好。”
青草剑门的人总是这样有意思。
宁小瓜背负起长剑:“若是我这次去,没能回来......而你回来了,这口酒,就让我青草剑门的后生晚辈替我请你,而你,就把我的归一,代我传授给他。”
《小草剑诀》的第三十三式,从来不是单靠绝顶的天赋和死命的刻苦就能学会的。
它看的是虚无缥缈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