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少女忽然微微偏头。
旁人瞧不见路长远,但苏幼绾却能瞧见,不仅瞧得见,连路长远和剑素愫交谈的话语,也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天地有两条龙.....”
苏幼绾喃喃自语。
少女并不觉得意外,虽然这等天地秘辛,她的确是第一次听人谈起。
按照常理,任谁听到这样的秘密,都该被震撼得心神失守才对,可在银发少女这里,那份震惊还没来得及升起,便被一股淡淡的熟悉感取代了。
仿佛是灰尘被轻柔拂去一般,她本就该知晓此等秘密才对。
一道绚烂的火光骤然炸开,打断了苏幼绾的思绪。
银发少女缓缓低下头,朝那片正在燃烧的大地望去。
第二轮太阳,已经升上了天空。
龟裂的土地在哀鸣,干涸的河流在哭泣,万物都在那第二轮烈日的炙烤下走向终结。
生灵与大地的哀嚎传入了苏幼绾的耳内。
于是愤怒油然而生,天劫顺势汇聚。
第二轮太阳的存在,已经扰乱了秩序,天道自然会发怒。
而苏幼绾本能地知晓,真正令她生气的却还有其他原因。
日升月落,那是天道之权,如今她剩下的权本就不多,此刻竟还想褫夺行日之权。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大胆了。
必须要出重拳!
可苏幼绾还未动作,就看见了路长远的意识塞入了剑素愫的身体内,而剑素愫的意识则是化为了断念。
所以,现在在苏幼绾眼中的,是一个披着剑素愫皮的路长远。
这......
虽然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对剑素愫和殷三昧一并降下雷劫,但现在剑素愫体内塞了个路长远。
这天劫降下去,怕是会打伤自家相公。
那......那就只对第二轮太阳降下天劫算了。
苏幼绾打定了主意。
不过是违逆天罡罢了,自家相公又不是第一次了,多一次也不多。
少女这般想着,眸光重新落向那两轮交缠的烈日。
也正是此时,两轮大日开始融合,那一抹浓烈的黑气顺着殷三昧的法体染到了真正的太阳上,像是墨水滴入清水,迅速而不可逆转地扩散开来。
对于苏幼绾来说,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似属于她的一部分权力,正被人蛮横地夺走,强行利用。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从今往后,她都无法再动用这一部分权柄了。
黑龙的污染转瞬而上,沿着太阳的轨迹攀爬蔓延。
苏幼绾能感觉到,自己对于太阳的掌控权正在进一步地离去。
必须收回自己对太阳的掌控!
可还未等苏幼绾动作。
那一道剑光转瞬上了天。
好疼!
苏幼绾凝起了眉。
这一剑的疼痛感仅次于她梦中路长远对她斩出的那一剑。
一道白痕在天空中缓缓地生成,最后像是天地的伤口一般彻底成了形。
这便断绝了苏幼绾想要收回太阳掌控权的所有可能。
苏幼绾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愤怒。
但如今殷三昧已死去,剑素愫体内又是不能伤害的人,这份愤怒便无处可去了。
少女一个恍惚间。
大地竟在开裂!
原本平整的大地开始有了裂隙,漆黑的海水自其中而出,最后汇聚成了海。
虚无海。
可苏幼绾此时并不能干涉大地开裂,一是因为她并没有这个能力,二则是因为脑海中竟多了另一幕画面。
也是同样的一剑。
不同的是,斩出这一剑的人是剑孤阳,而不是路长远。
这一剑后,殷三昧死去,剑孤阳彻底崩毁,神魂俱灭,只留下了一抹几乎无意识的残念存在了断念之中。
这一抹残念实在太微弱,根本不具备太多的自我意识,甚至会让人认为这是断念本身的灵性。
所以,剑孤阳可以说是死了,剩下的那一抹残念并不能称之为剑孤阳。
而这一抹残念本就虚弱,外加被天劫劈了足足四十九日,虽未湮灭这一抹残念,却也已经将残念与剑身牢牢地锻在了一起。
所以,如今的剑孤阳更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断念的剑灵。
可即便成了剑灵,这一抹残念想要复苏也极为困难。
苏幼绾收回了天劫,冷冷的瞧着剑素愫的身躯一点点的崩毁,路长远的意识则是回归阴阳谷。
确定了路长远无事,银发少女随后却又将目光放在了远方的神霄宗上。
“真是......凑巧啊。”
历史上的剑孤阳神魂俱灭。
但此番故事里面却不是这样。
针有圆的虚影因为演化活了下来,这一剑也因为杀道与断念换了主人,所以是由路长远斩出。
而最为关键的是,苏幼绾成了歪屁股天道,并未对用剑之人降下天劫。
这就导致了故事与历史有出入。
故事里面的剑素愫,虽然失去了肉身和修为,但是神魂与意识全部保留了下来。
而事情若是只存在于此处,那倒也称不上太过于离奇,毕竟故事的演化怎么样都干涉不了真实的世界。
可。
此方世界是一位叫做无有生的瑶光强者演化来的。
而这位瑶光强者的道叫做“无中生有”。
本该彻底没有了意识的剑素愫,以那一抹残念为底,凭借着杀道,断念与路长远的联系,再借助“无中生有”一道,将自己的意识彻底复苏而来。
330.画一只狐狸
天地开始骤变。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紧接着,龟裂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地开始开裂,裂缝深处涌出冰冷的水流。
水域不断扩张,吞噬着原本的陆地,最终化为了大海,将世界一分为二。
白域与黑域自此而生。
两仪绝天阵缓缓运转,阴阳二气如两条巨龙缠绕升腾,直冲云霄。
修仙界的太阳在这一刻分裂,有了截然不同的两面。
一分为二的光影投射下来,一面炽白,照耀白域,一面漆黑,笼罩黑域。
无有生立于虚空之中,衣袂被天风卷起,淡漠地望着那一轮新生的黑白太阳。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悲喜。
“原来如此。”
无有生轻声吐出四个字。
白痕与太阳是一并出现的。
无有生此前并不知晓此事,他的设计中也从未有过这般景象,此刻亲眼见证,饶是以他的心性,也免不得微微讶异。
“不曾想还有此等收获。”
无有生低声自语,那一瞬间的意外很快被更深沉的思索取代。
故事的演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设计,那些他并未增添的设定蔓延变异,如同野草般不可遏制。
但这并非坏事。
恰恰相反,这是极好的事情。
无有生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演化的程度越真实,细节越丰满,因果越复杂,对他要做的事情就越有利。
体内的法力如决堤的潮水般倾泻而出,汹涌澎湃,席卷四方。
属于他的大道在这一刻彻底运转,无形的道韵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黑阳。”
无有生望向天际。
故事仍旧在按照大纲行走。
尽管许多事件不受控制地提前了,黑阳却仍旧如预料中一般如期而至。
不多加干预是对的,越是干预,便越是容易出错。
天空之上,那一轮黑阳沉沉地悬挂着,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晕,像是被血浸透的墨玉。
它投下阴冷的光,照耀着黑域的一切。
无有生的眼底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一轮太阳,已经照耀了黑域五千年。
五千年。
“呵。”
无有生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他收起目光,转身便要回到戒指之中。
如今还不到他出现的时候。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