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道人却并不回答面婆婆的问题,只是道:「我已去看过无相,我仍旧救不了他,他的真灵已失。」
面婆婆浑身一僵,嗓音沙哑,眼眶倏地红了:「连如今作为长安道人的路大哥都救不了他吗?」
「那已经不是他了。」
「所以,路大哥是来彻底杀了无相的吗?」
「那不是无相。」长安道人声音无悲无喜。
「那就是他!」面婆婆表情带着浓重的悲伤,凄苦的道:「路大哥,算我求你了,不要杀他,一定有办法的,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要救他。」
半晌。
玄袍身影却开始慢慢淡去,如墨滴入水,散成缕缕烟痕。
只余一声极轻的叹息,悬在空中,久久不散。
苏幼绾这才明白。
若非长安道人回到面馆见了鸾如梦一面,这世界上,就再没人知道长安道人的真实身份了。
两人被弹出了梦境。
路长远扶额:「用别人的视角看我自己,怪恐怖的。」
那确实恐怖。
真要算起来,那会路长远算是第二次登临开阳,本就比别人厉害许多,加之不讲道理的剑法,一般的同境在他面前根本就没得打。
也就是苏无相修的是魔功,玩了一出舍身,这才和路长远打了个有来有回。
苏幼绾扭过头看向路长远:「路公子看见了什幺?」
「一些过去的陈年旧事罢了,你呢?」
「路公子的一些过去,颇有意思。
看见的都是我的过去?
就这幺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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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长远眯起眼道:「比起梦,更像是由凡人之梦联系土地,追溯过去的历史,将其重新演化而来。」
「这已经不是梦了。」
两人对视一眼。
皆是看出了这梦中的诡异。
银发少女道:「青史门的手段,对于历史一道他们颇为擅长。」
已不需要再查看其他的梦境。
路长远已猜到梦妖想做什幺。
史书是人书写的,但历史真正的载体是大地。
收集凡人之梦,辅以大梦之法,融合成为过去之梦,再借以青史描摹具现之法与梦境的化虚为实之法,两相叠加,演化出长安道人的存在。
但真正的演化长安道人没那幺容易。
就比如这琉璃王朝的梦中。
路长远所见到的那个右护法因为演化失败,所以没有脸,苏幼绾见到的长安道人将面容掩埋在了白金面下,实际上也是没有脸的。
路长远喃喃道:「梦妖是如何做到的,不应该的,要做到这一步,起码得有一个七境的瑶光,而且修的是大梦道。」
梦妖一族最强的不是六境的族长吗?
这群梦妖演化他又是想干什幺?
苏幼绾看向周边的梦:「这里有许多凡人的梦,那些分别来自不同的王朝,如此看来,梦妖定然筹谋许久,一直在各个王朝的历史中寻找你曾经的痕迹。」
路长远痕迹最重的地方就是琉璃王朝和大魏。
大魏举国被梦妖祸害了,琉璃王朝则因为有着鸾如梦,未有太大的波折。
路长远又想到了另外一事。
梦妖想拿走断念,作为联系的纽带来演化长安道人吗?
这倒也是个办法。
断念和路长远的联系太重,若是真拿到了断念,搞不好这梦妖真能成功。
但之前鸾如梦在琉璃王朝,它们没办法撼动封印,后来夺舍了苏明翰,打算借皇位来暗中取剑,可这个时候路长远又亲自到了琉璃王朝,取走了自己的剑。
梦妖算是彻底断了念想。
「路公子?路公子?」
路长远回神。
银发少女有些迟疑的道:「你好像,在吃这些梦。」
吃梦?
路长远这才看向自己的手,此时正放在一个梦泡上,《五欲六尘化心诀》竟然自己开始转动,一点点的吞噬着那些梦泡。
睡欲在充盈。
路长远错愕的看着这庞大的梦泡长廊。
第161章 160.吃饱
裘月寒睁开了眼。
洞府内一切如旧,梦中激烈的斗争并未辐射到现实,板凳木桌仍旧安稳地躺在原地。
天已经亮了。
黑裙仙子呼出一口气,起身打开了洞府的门。
今日的太阳有些有气无力,光线昏昏沉沉地弥散开来,空气中散发着某种粘稠的水汽。
擡起头看去。
云层正在天际无声地积聚,天空显出一种沉闷的灰白色,远处传来三两声低哑的鸟鸣,翅膀划过凝滞的空气,也显得格外费力。
好重的云层。
似要下雨了。
白鹭与南浔恰好自不远处走来。
裘月寒朝着两人点点头,道:「昨晚休憩的如何?」
南浔很自然的道:「还行,但还是不如门内自己的洞府。」
「可有遇见什幺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白鹭这才道:「并未遇见什幺奇怪的事情,裘师叔可是遇见了什幺?」
裘月寒摇摇头,并未和两人说明昨夜的异变。
是她多疑了?梦妖就专挑她下手?
「去试剑台吧。」
此刻去找青史门门主的麻烦定然是不可能的,裘月寒本就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别说青史门主是瑶光大能。
裘月寒蹙着眉,思索着薛明镜的状态,随后道:「梦妖一族的族长曾经来过道法门吧。」
白鹭嗯了一声:」是门主用律令直接叫来的。」
道法门主的律令,这天下暂时还没有人敢不听从。
「可知道梦妖族长在门内做了什幺?」
「这却是不知道了,毕竟那位族长一来就被门主抓去了天山,走的时候就疯疯癫癫的。」
裘月寒觉得有些头疼,她不太擅长这些分析的事情,更别提此事看来压根毫无头绪。
怀内的令牌突然散发起热量。
三人几乎同时将怀中的令牌取了出来。
这令牌看来不止能打开青草剑门准备的洞府,还有着其他的用处。
裘月寒的牌子上缓缓的出现了一个鎏金的伍字。
白鹭道:「这就大约是按照数字来匹配对手了。」
她的令牌上写着一个鎏金的玖字。
试剑台近在眼前。
昨日林立的二十四根参天圆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座悬浮的比武台,每座比武台皆被半透明的结界严密包裹,流转着不同色泽的灵光。
李青草正站在台上,他身旁站着一位真人。
「师尊离开剑门了?」
「是,去的匆忙,并未说是要去干什幺。」
李青草略微沉吟了一会:「大比这边由我来主持就行,魁首以及其他名次的奖励呢?」
真人道:「已请来了?」
「劳烦真人了。」
「青草,你有几成把握拿到魁首?」
李青草如今才四境巅峰,未入五境,若是打一些底蕴不够的五境自然是手到擒来,可这天骄大比上的几乎各个都是怪物。
尤其是还有个白鹭和裘月寒,李青草看过这两人的剑法后,心里便没有了丝毫的把握。
那位真人又道:「若是不可为,便罢了。」
「我尽力不给师尊丢人,胜败乃是兵家常事。」
李青草洒然一笑,并不太在意胜负,青衫袖摆随风微动,一步行至试剑台边缘,山风拂过他腰间的葫芦,他的自光扫过下方渐聚的人群,台下千百道视线也就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诸位道友。」
李青草清朗的声音借由阵法传遍四野,压过了纷纷议论:「令牌之上的数字,诸位应当都已见着了,此即第二轮比试之凭证,依令牌所标数号,登对应试剑台,即可见到自己的对手。」
这第二轮的规制也极为简单粗暴。
二十四人,随机两两相争,胜者入前十二席,败者则入后十二席。
此后循环对战,终将分出八组,每组三人。
最后一战,同组三人共处一台,依落下高台的先后来定名次。
台下已有人面露思索,低声与同伴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