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看不到面容,可楚无妄却是心头一惊,只觉得是仙人临凡。
随即,楚无妄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师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还以为,这一生都没机会再见到师姐了!”
尤金香杵着拐杖,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缓缓开口:“师弟,你老了!”
楚无妄苦笑了一下,道:“师姐,我都七十多岁了,能不老吗?”
他叹了口气,又连忙问道:“师姐,我已经整整十年未曾与你见过面了,十年前,你给我写了一封信就离开了,也不说去了哪里。我去你家找寻,你家中孩子都只说你出了远门,具体在哪里,连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年,你到底去了何处?”
尤金香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师弟,我这十年,在忘尘山中。”
楚无妄瞳孔一缩,惊道:“你……你又见到师父了?”
尤金香点了点头,道:“我是见到了师父,但……有些事情可能与你想的不太一样,这世上没有仙人!”
楚无妄怔了一下,道:“什么意思?”
尤金香说道:“其实,师父只是一个武林高手,外加会一些旁门左道之术罢了。只是,当年你我二人都还年轻,见识浅薄。而师父他老人家当年在山中无聊,便装作仙人逗逗我们,以便打发时间。至于秘境,其实是师父他在周围布置了奇门阵法,你我不曾学过奇门阵法,自然识不破其中关窍。”
楚无妄沉默了好一会儿,微微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其实,这些年来,我也基本猜到是这样了。不过,不管是不是仙人,师父都是我们的师父,你我二人的命是他所救,也是他传法,才让我们能够报仇雪恨,能够在这尘世获得名利!”
尤金香微微笑了笑,说道:“所以,我才会在忘尘山待了这十年,不与外界联系,就是为了报答师父的恩情。”
楚无妄连忙问道:“你去那里,到底是去做什么?”
尤金香说道:“十年前,师父带着一个小女娃突然找到了我。”
说着,尤金香指了指她身旁那个白衣女子,说道:“她姓姜,叫姜白鲤,是个孤儿。十五年前,她被师父捡到,其天赋异禀,师父不忍明珠蒙尘,便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但,毕竟是个女娃,师父是男子,随着小师妹年纪大了,也不方便照顾,便找到了我。所以,我这五年,其实就是在忘尘山中照顾这位小师妹,因为师父他老人家不喜被打扰,所以,我就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每年会请师父送一封信回家报个平安。”
楚无妄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好吗?”
尤金香说道:“他老人家虽然不是真神仙,但功参造化,虽已年过百岁,却比你我二人身体还要硬朗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楚无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此时怎么出山了?”
尤金香叹了口气,道:“是因为小师妹修炼出了岔子,体内有一股寒气反噬,直逼心脉,师父又正好在前一日下山云游去了,而我一把年纪,武功平平,又不通医术,只能是带着小师妹下山了。
只是,我已退隐江湖多年,找不到名医为她诊治。思来想去,只好来青州城找你帮忙。”
楚无妄连忙问道:“寒气反噬?严重吗?”
尤金香面色凝重,道:“很严重,若不尽快医治,怕是会有性命之忧,师弟请你帮我寻一位名医!”
说罢,尤金香向着楚无妄躬身。
楚无妄连忙托住尤金香的手臂,说道:“师姐,你我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
尤金香连忙道:“那就请师弟尽快!”
楚无妄皱了皱眉,道:“师姐,其实吧,我舍中此时就有一位名医,此人医术高明,还是武道宗师,治疗内伤方面肯定比一般名医强!”
尤金香闻言大喜,连忙道:“那你能不能请动他出手诊治?”
“能应该是能,但是吧……”楚无妄却面露难色。
尤金香见状,连忙问道:“师弟,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楚无妄眉头紧锁,道:“倒也不是什么为难,主要是……”
楚无妄想了想,说道:“师姐,我实话跟你说吧,就在你到之前片刻,我刚刚为那位宗师起了一卦,算他的姻缘。
卦象显示,他的姻缘已至,而且来得还很近、很快。我当时还在疑惑,我舍中并无适龄的未婚女子,然后,你就带着小师妹来了!”
尤金香先是一愣,然后便说道:“师弟,你莫不是这些年被名利所迷,连手艺都弄丢了吧。小师妹才十八岁,而你府中那位,既然是宗师,年纪怎么也得四五十岁了,这来谈什么姻缘?”
楚无妄微微摇头,道:“师姐,我舍中那位宗师,也才二十岁!”
尤金香大惊,道:“我才十年没出来,如今的青州江湖武道水准都到这个层次了?”
“那倒不是,”楚无妄说道:“就出了他一个,也就是如今出道时间太短,怕是再过几年,青州的武道层次,还有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而抬高。”
尤金香微微松了口气,说道:“竟是如此天骄,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小师妹她……我实在无法想象她怎么与人产生姻缘!”
楚无妄疑惑道:“何故如此说?”
尤金香叹了口气,道:“她记事以来,就一直在忘尘山中,未与外人接触过,不谙世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嗯,要不,你现在先为我们引荐一下那位宗师,看看他能不能给小师妹治疗伤势?”
“好,”楚无妄点头,伸手道:“师姐请,小师妹请。”
尤金香转头,对全程不发一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姜白鲤说道:“小师妹,走吧!”
“好。”
姜白鲤的声音声音清柔,如击玉磬,又似乎带着清冷。
她径直就往前走了。
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下,询问道:“师姐,什么是姻缘?”
尤金香微微一愣,解释道:“就是能够成就婚姻的缘分,嗯……婚姻就是夫妻,男女之间在一起生活。”
“哦,”姜白鲤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情绪,道:“就是像我们昨日借宿的那户人家的夫妻,晚上会睡在一个房间。”
“这……”尤金香沉吟了一下,道:“是……是吧!”
姜白鲤缓缓抬起手指向内院,她的手指细长,皮肤白皙如玉,她缓缓开口道:“所以,我以后会跟里面的人睡一个房间里吗?”
尤金香连忙道:“小师妹,你不能这样理解的,你……”她指着楚无妄,说道:“你楚师兄算的那个姻缘不一定就是你。”
“哦,这样啊。”姜白鲤又说道:“那,尤师姐,你算一卦吧。”
尤金香犹豫了一下,说道:“也好,小师妹你如今也的确是到了该考虑姻缘的年纪了。”
说罢,尤金香取出几枚铜钱,偏头对楚无妄说道:“师弟,你把那位的生辰跟我说一下。”
当即,楚无妄就报了顾观棋的生辰。
尤金香当即开始起卦。
随后,
她看着卦象陷入了沉默。
姜白鲤问道:“怎么样?”
尤金香沉默了一会儿,道:“确有姻缘!”
第二章 :白虹掌力与天材地宝
楚无妄领着尤金香和姜白鲤很快来到内院。
一进门,楚无妄就立马向尤金香介绍闫望川,说道:“师姐,这位是青州城六扇门镇抚同知闫望川,乃是我多年好友,”说着,他又介绍顾观棋,说道:“这位便是青州新晋的二十岁宗师,江湖人称剑仙的顾观棋顾大侠,也是闫老弟的晚辈!”
随即,他又介绍尤金香,说道:“此乃我师姐尤金香!”
尤金香连忙拱手道:“老身尤金香,有礼了!”
闫望川与顾观棋连忙拱手回礼,然后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尤金香身后的那个姜白鲤身上。
姜白鲤虽然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未曾说话,头上也依旧戴着那顶竹编斗笠,面纱遮挡着面容,可那股清冷出尘的气息依旧让人忽略不了。
尤金香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同门小师妹,姜白鲤。”
顾观棋和闫望川拱手。
姜白鲤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面纱轻轻晃动,似乎在打量闫望川和顾观棋,随后径直走到顾观棋面前,停下脚步,开口道:“刚刚师姐和师兄都说我与你有姻缘,我们会结为夫妻。”
厅内瞬间安静了。
顾观棋满脸错愕,一脸狐疑地看向楚无妄和尤金香。
闫望川忍俊不禁,立马将头别到一边。
尤金香脸色微变,十分尴尬,赶忙走到姜白鲤身旁,低声道:“小师妹,这种事情不能这样直白地说的……”
姜白鲤偏过头,面纱微动,语气懵懂,问道:“那该怎么说?”
尤金香一时语塞,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她转向顾观棋,拱手道:“顾大侠,实在抱歉。我家小师妹从小到大就一直是孤身修行,接触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不谙世事,多有冒犯之处,还请顾大侠莫要怪罪。”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道:“尤前辈言重了,无妨,无妨。”
尤金香又说道:“顾大侠,实不相瞒,老身有一事相求!”
顾观棋疑惑道:“前辈但讲无妨。”
楚无妄立马接过话头,说道:“顾大侠,是这样的,我们姜小师妹因为练功出了点岔子,体内有一股寒气侵扰,危及心脉。
江湖传闻,顾大侠不仅仅武功通玄,医术也十分高绝,所以,便斗胆想请您出手为姜小姐诊治?不知请顾大侠出手需要什么条件?”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楚前辈是闫老的好友,也算我的长辈,吩咐一声便是,晚辈自当竭心尽力,若是谈条件,我可就跟闫老交不了差了!”
闫望川闻言,哪能不明白顾观棋这是在给他抬面子,顿时眉开眼笑,捋着胡须,一副老怀欣慰的模样,连连点头道:“那是那是,老哥哥,说这些就见外了!”
尤金香和楚无妄都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心里也没底,毕竟是请一个武道宗师出手,随便提一个条件都够折腾了。
当即,两人连忙拱手道谢。
顾观棋说道:“不过,二位前辈,能不能治,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是先查看了再说。”
说罢,顾观棋转向姜白鲤,道:“姜小姐,请坐下,我先为你把脉。”
姜白鲤在顾观棋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将右手搁在桌上,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
顾观棋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搭上了姜白鲤的脉搏。
指尖触及她腕间皮肤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指尖传来。那寒意不重,却极为绵密,像是握着一块被深埋地底多年的寒玉,凉意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
顾观棋眉头微皱,凝神感知。
紫霞真气顺着指尖缓缓渡入,沿着姜白鲤的经脉向内探去。那股寒气立刻便察觉到了外来真气的侵入,如蛇般纠缠上来,竟是直接将紫霞真气逼退。
顾观棋不慌不忙,紫霞真气绵密坚韧,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将那股寒气缓缓推开,沿着经脉一路向上,最终探入了丹田。
丹田之中,一片冰寒。
但在这冰寒之中,却有一缕极淡极细的温热,如同冰层下的一丝地火,若隐若现,若有若无。那是姜白鲤本身真气的核心,是阳气的源头。
不过,
就在那一刹那,
顾观棋度去的那一缕紫霞真气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好厉害的真气!”
顾观棋自认紫霞神功的真气品质还算不错,可此刻在这姜白鲤的真气面前,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
随即,他又仔细感知了片刻,缓缓收回手指。
尤金香连忙问道:“顾大侠,情况如何?”
顾观棋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姜小姐修炼的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内功,根基深厚,真气精纯,应当是走阴阳互济的路子,以阴养阳,以阳化阴,最终达到阴阳平衡、水火交融的境界。”
尤金香静静听着。
顾观棋继续说道:“只是,这修炼过程中出了偏差,阴气增长过快,阳气未能跟上,导致阴阳失衡。如今她体内的阴气远胜阳气,寒气盘踞丹田,侵蚀经脉,虽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是,每到夜里都会寒气侵体,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