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棋竖起大拇指,道:“你可真勇啊,如果我没记错,六扇门镇抚使,是三尊四宗里的金锏尊者马万里吧?”
闫望川撇了撇嘴,道:“那又咋滴,他武功是比我强,但我就骂他了,他还敢打我不成?那是在六扇门,又不是地下帮派。更何况,是他理亏,既然知道观音教的事情,还让我去追查天魔教,让我闹笑话,简直是不当人子!”
顾观棋笑道:“那你就不怕他以后针对你呀?”
闫望川轻笑道:“怕个屁,反正我也这么大年纪了,巴不得他把我排挤到边缘,让人把我架空,我啥事不做,乐得清闲。”
说着,闫望川倒了一杯茶,摆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你快点吃饭,吃完了跟我去找楚无妄给你算算命。”
“呃……”顾观棋怔了一下,道:“还真去啊?”
“必须去,”闫望川说道:“你小子多多少少是有点邪门。”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道:“行吧!”随即,他又问道:“不过,闫老,你说的这位算命大师,真的行吗?”
闫望川“嘿嘿”一笑,道:“其他那些相师行不行,我不知道,但楚无妄是绝对行的。”
顾观棋疑惑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闫望川说道:“因为楚无妄有仙缘,曾获得过仙人指点!”
顾观棋疑惑道:“这是真的?还是传说?”
“我觉得是假的,但是,楚无妄却坚称他遇到了仙人,我与他相识多年,他一直都坚定地认为他是遇到了仙人。”闫望川说道:“你知道忘尘山吧?”
顾观棋点了点头。
忘尘山乃是青州最大最神秘的山,青州关于神仙隐士的传说里,有一半都是在忘尘山,因为忘尘山绵延无际、浩瀚广阔,没有人走得完,所以,有无限的遐想。
闫望川继续说道:“楚无妄就是在忘尘山中得到的机缘,大概在四十五年前吧,楚无妄与他当时的好友尤金香一起,被江湖仇敌追杀,闯入了忘尘山。
据他所描述,他们两人是在一步之间就进入了仙人秘境。在里面遇到了一位可腾云驾雾的仙人,称他们二人是有缘人,可拜入门下。
两人当时走投无路,根本没犹豫,当即就跪地拜师。之后,仙人称他们二人仙缘不够,只能学一些凡尘之法。最后,便传了两人算命之术。
最后,二人在秘境里待了三年,仙人说缘分已尽,便让他们二人下了山。之后,短短几年,楚无妄与尤金香便成了赫赫有名的相师,楚无妄被称为金算子,尤金香被称为银算子,成了无数达官贵人、武林高手的座上宾。”
顾观棋皱了皱眉,道:“真这么传奇?”
闫望川说道:“楚无妄跟我所讲,他在秘境中三年,见过不少仙人手段,根据他所描述来看,的确是神通手段了,什么腾云驾雾、千里传音、隔空取物等等。后来,他又去过很多次,都没能再找到那个秘境。”
顾观棋疑惑道:“不对呀,为什么我没听说过银算子?”
“哦,这个呀,”闫望川笑了笑,说道:“那尤金香在成名之后有一天算到自己气运已过,她便在自己声望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从此相夫教子,退隐江湖。名与利,说放下就放下,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么果断?”顾观棋诧异。
闫望川说道:“而楚无妄也不遑多让,他算到自己命中有劫难,为了避劫,更是整整二十年不曾出过青州城半步。”
顾观棋大受震撼,道:“这么厉害?那一定得去见识见识!”
当即,他快速吃完饭,然后就跟着闫望川出了门。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了一个僻静巷弄里一座三进的院落外。
闫望川上前叩门。
门房是认识闫望川的,连忙就请着闫望川和顾观棋进门,另一个门房则是快速跑去通传。
不一会儿,一个老者正从厅内快步迎了出来。
那老者约莫七十来岁的年纪,身材清瘦,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正是相师楚无妄。
“哈哈哈,闫老弟,可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楚无妄快步走上前来,拱手作揖。
闫望川连忙拱手还礼,笑呵呵地问道:“老哥哥,不打扰吧?”
楚无妄笑吟吟地说道:“打扰啥啊,上次你来见我,说你来青州城任职了,以后经常都能来找我喝茶,我还高兴得不得了,专门去弄了好茶备着,结果你倒好,上次一别,到现在一个多月了,你都没来!”
闫望川连忙道:“唉,实在是没办法,我也没想到刚来上任就立马有任务,跑去天平郡了,一待就这么久,我也是才回来!”
“唉,不说这些,来了就行。”楚无妄把着闫望川的手臂,又看向顾观棋,问道:“这是你家哪个小辈?我有些老眼昏花了,倒是没认得出来!”
“我倒是想这小伙子是我家晚辈,但没这个福分,”闫望川微微笑了笑,说道:“老哥哥,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咱们青州武林如今大名鼎鼎的剑仙顾观棋,你这些时日,应该有听过他的传闻吧?”
楚无妄眼中顿时满是惊讶之色。
顾观棋拱手见礼,微微笑道:“见过楚老前辈。”
楚无妄深吸了一口气,又上上下下看了顾观棋好几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作揖,道:“哎呀呀,竟是剑仙当面,我这可真是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了,怠慢了怠慢了,快请进,快快请进!”
“前辈请!”顾观棋拱手。
随即,三人进入大厅,宾主落座,楚无妄赶忙招呼人上茶。
仆从很快就端了茶上来,然后退到一旁。
“喝茶喝茶……”
楚无妄连忙招呼二人喝茶。
随后,
几人就闲聊起来。
当然,主要是闫望川与楚无妄两人聊,顾观棋在一旁听着,偶尔问到他的时候,他就回答两句。
闫望川与楚无妄聊了许久之后,闫望川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对了,老哥哥,今日我来叨扰,其实,主要是带着顾观棋来,想请你算一算他的姻缘。这小子的姻缘好像有些坎坷,相了好几个姑娘,个个都是有缘无分,邪门得很,你今日可方便给他算一算吗?”
楚无妄闻言,说道:“这个好办,我为顾大侠起一卦便是,其他的不敢说,但这算姻缘之事,那我还是十拿九稳的。”
顾观棋连忙道:“多谢楚老前辈!”
“无须客气,”楚无妄摆了摆手,说道:“不过,算之前,我得先跟顾大侠您说清楚。所谓算命,其实就只是一个凡人,略微找到了一点点世间运行的规律,然后寻着规律去窥探冥冥之中的因果。
说实话,毕竟只是凡人,不可能看得太清楚,而且,境界不够,有时候看到的东西就是盲人摸象。所以,对于算命之论,姑且听之、笑之,莫要太放在心上!”
“好,多谢前辈指点。”顾观棋拱手道:“那就有劳了!”
楚无妄重问道:“顾大侠,说说您的生辰八字?”
顾观棋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说了一遍。
楚无妄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枚古铜钱,放在掌心,双手合十,闭目凝神了片刻,然后将铜钱轻轻掷在桌上。
“叮叮叮——”
三声脆响,铜钱在桌面上弹了两下,落定。
楚无妄看了卦象之后,就闭着眼睛掐指推算了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闫望川连忙问道:“怎么样?他的姻缘可动了?”
“动了动了,”楚无妄微微笑着,捋着胡须,“顾大侠的姻缘已经动了……”
然而,话没说完,楚无妄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的卦象,又掐指算了算,轻“咦”了一声,“不对呀……怎么动了又动?”
闫望川和顾观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不是,老哥哥,什么叫动了又动?”闫望川忍不住问道。
楚无妄眉头紧锁,沉吟了好一会儿,说道:“顾大侠这卦象有点怪!”
闫望川连忙问道:“怎么怪了?”
楚无妄有些狐疑地望向顾观棋,说道:“卦象上显示,顾大侠的姻缘已经成了。而且不止成了,还是成了好几段姻缘了!”
顾观棋:“??”
闫望川皱了皱眉,道:“老哥哥,你这是看错了吧?顾观棋的情况我可是知道,相倒是相了几次,但真就一次都没成。”
楚无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等我重新算一卦。”
说罢,
他又拿起那几枚铜钱开始卜卦。
当卦象定格时,
楚无妄又“咦”了一声,喃喃道:“怪了!”
闫望川问道:“又咋了?”
楚无妄一脸茫然的抬起头,道:“卦象显示……顾大侠姻缘又开始动了!”
闫望川满是无奈道:“老哥哥,你这都是看的啥呀,你认认真真看仔细点吧!”
“好。”
楚无妄又重新起了一次卦,
这一次,他眉头皱得很深,又“咦”了一声。
“咋了?”闫望川问道。
“这姻缘还很近很快,但是我家里也没有适龄女眷呀!”
就在这时,
门外一个仆从走了进来,拱手道:“老爷,有人来拜访,自称是你的师姐,姓尤,还带着一个年轻姑娘!”
闫望川和楚无妄都瞬间望向顾观棋。
顾观棋:“??”
就在这时,
楚无妄突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有些激动,望向那仆从问道:“你刚说谁?我师姐?”
“是,”那仆从说道:“姓尤!”
楚无妄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向闫望川和顾观棋拱手道:“闫老弟,顾大侠,我得先失陪了,我师姐已经十年未曾见到过了!”
闫望川问道:“是当年与你并称为银算子的尤金香?”
楚无妄说道:“我只有这一位师姐!您二位稍坐,我先失陪一下!”
说罢,
楚无妄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看着楚无妄匆匆离去,顾观棋低声道:“就是楚老前辈当年一同在忘尘山偶遇仙缘的那位?”
闫望川点头道:“只能是那位了!”
……
楚无妄急匆匆地走到了前院。
刚到院里,便看到院中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身材瘦小,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杵着一根乌黑的拐杖,杖头磨得油光发亮。她脸上皱纹密布,皮肤松弛下垂。
虽已多年未见,但楚无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正是他的师姐尤金香。
在尤金香身旁,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袭素白长裙,裙裾垂至脚面,在微风中微微拂动,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头上戴着一顶竹编斗笠,斗笠边缘垂下一圈白色的面纱,面纱极薄,透过它隐约可见底下朦胧的轮廓,却始终看不真切。
她站在那里,非常的安静,像是一幅画。风吹过时,裙裾和面纱一同轻轻飘起,她的身形在光影中变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又仿佛是从深山中走出的、不染半点尘埃的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