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把至刚至快的首罗王给通灵出来,那他即便能够获胜,也不敢保证能护住在场的徒弟们和武林人士们周全。
想到这里,江闻转过头,发现徒弟们和几个大派人物已经撤离,连忙对着那些还在殿内探头探脑、议论纷纷的武林人士大声喊道:。
“各位!此地不宜久留!仙都派洞玄真人已经走火入魔,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命!大家快逃命吧!”
然而,江闻失败主义谋士的言论并没有起作用,那些武林人士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一个个眼睛发亮,脸上露出嗜血的神色。
“走?为什么要走?”
一个武林人士小声声说道,“武当派掌门何等人物,竟然被洞玄道人三招两式就打败了!要知道这洞玄武功不过尔尔,他如今能有这么厉害,肯定是找到了什么武学秘藏!”
“没错!”
另一个武林人士也附和道,“我刚才听见,他们提到了什么青牛翁道士像,我看这道士像里肯定藏着绝世武功!如此天大的机缘,岂能错过?”
“就是!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武夷山,不就是为了扬名立万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怎么能轻易放弃?”
“大师兄说得对啊!”
一时间,殿内议论纷纷,剩余嗜血观众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他们看着玉真子和袁承志追逐的身影,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对绝世武功的渴望,在他们看来,玉真子越是厉害,就说明他手中的武学秘藏珍贵。
江闻看着这些嗜血观众将生死都置之度外,刚想嘲笑对方善兵,突然发现以前的自己似乎也是这帮人的一员,自古风浪越大鱼越贵,就像自己在金庸江湖四处寻机殴打群雄的时候,谁也想不明白此人到底犯了什么病。
他知道,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他们或许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江湖纷争,不知道这背后牵扯着希夷之事,但他们一定清楚若是继续留在这里,一旦被玉真子波及,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但大家都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闯江湖的,只怕死得不明不白,从来没有遇见泼天机缘坐怀不乱的。
江闻略一思忖,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运起内力说道:“各位所言不差!此人之所以武功大进,确实是因为得到了武学秘藏。”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闻身上,眼中充满了期待。
江闻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先前疯魔的武林中人,和眼下仙都派掌门洞玄真人,前些日子都曾偷偷潜入了我武夷派的琅嬛福地。那琅嬛福地乃是我派先师留下的武学宝库,武学秘藏无所不包,囊括四海,从少林七十二绝技到各派的独门功夫,从见神不坏的奇功到摘叶伤人的神技应有尽有。”
听到“琅嬛福地”四个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虽然在场的人均胎教毕业,也没听说过这几个拗口的词汇,但这不妨碍他们结合先前的传闻,让惊世智慧瞬间发动了。
“江掌门,这琅嬛福地与大理国的天龙武库,可有什么关联?”
江闻斜着眼看了他,心想自己应该没买通水军,为何会如此配合?
“大理国天龙武库早在元代,就遭前元国师首罗王焚毁殆尽,那时江湖上各大门派也悉数罹难,本门祖师不忍江湖沦亡,故而甘冒奇险四处奔走搜寻,最终结庐于武夷山,将这些武功默记重写,整理成册,书毕之时,祖师也因心神耗损,油尽灯枯而亡……”
“不过——”
见嗜血观众们情绪亢奋,江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琅嬛福地的武学虽然精妙,但也极为凶险。凡是根基不够,未得到武夷派心法加持的人,强行修炼其中武功,便会走火入魔,精神错乱,最终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你们看,擅自闯入仙都派的洞玄道友,就是因为偷学了琅嬛福地的武功,才会变得精神分裂,疯疯癫癫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今日我江闻在此,自然会出手解决此人,清理门户。不过,若是各位执意留在这里,万一被琅嬛福地的邪功反噬,变成一样的疯子,那我可就爱莫能助咯。”
江闻的话音刚落,殿内又是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脸上的贪婪之色渐渐褪去,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看着玉真子那癫狂的样子,又想起了先前那些疯癫暴死的武林人士,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原来凶手真在这里!
是啊,洞玄武功是高强了,可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就算自己得到了琅嬛福地的武功,若是也变成这样,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重要的是,武夷派掌门江闻掌管着琅嬛福地,他肯定浸淫多年,眼下既然敢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就说明他的武功比洞玄威力还要大。
偷学武功本就是江湖大忌,自己就算想抢也根本没有实力——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想到这里,那些武林人士纷纷打消了抢夺武学秘藏的念头,而心思活络的人马上想到,这个江掌门和武夷派虽然行事邪门了一点,但说话做事还是颇为磊落,只要与其保持体面交好,来日恳求对方传授两门功夫,指点一招半式总是可以的吧?
“呃,我觉得江掌门说得有道理,这琅嬛福地的武功虽然好,但也要有命去学才行。”
“是啊,洞玄就是前车之鉴。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江掌门大义,我先天门惟您马首是瞻!”
“走走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然后纷纷转身,跑出了通天殿的范围。
不过,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开大王峰,而是各自在山间找了隐蔽的地方,躲在了林间树丛和乱石堆里,显然还是不死心,想要看看江闻如何解决玉真子,万一有机会,还是想分一杯羹。
江闻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暂时松了一口气,心道虽然这些人没有真的离开,但至少暂时不会添乱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三清殿的大门被玉真子一脚踹碎,袁承志身形一闪,率先冲出了殿外,玉真子紧随其后,两人一追一逃,仍旧以「神行百变」在通天岩上追逐不休,根本破不了招。
“不好!”
归辛树脸色大变,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绝对不能让玉真子和师弟交手!”
江闻连忙扶住他,觉察到此话另有玄机,连忙追问道:“归二爷,为何不能让他们交手?袁大侠如今的武功亦是不弱,未必会输给玉真子才对。”
“你不懂!”
归辛树性格耿直,急得满头大汗,伤口差点又要崩裂,“同样的事情,在袁师弟上华山那年就发生过!”
江闻心中一动:“哦?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归辛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曾听师父说过,当年袁师弟因机缘巧合,在华山秘洞收敛了金蛇郎君夏雪宜的骸骨,并得到其一身武功传承。”
“但蹊跷的是,那山洞石壁上除了金蛇郎君的部分武功秘籍,还写满破解天下武学招数的痕迹。只不过笔画痕迹极为诡异,根本不似常人所留,袁师弟当时年少好奇,便照着那些痕迹修炼了起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从那以后,袁师弟就变得极为诡谲,时常跟随两只白猿在山间密林中练武,所使出的那些招数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有时甚至满嘴胡话,自称金蛇郎君或是山间神魔,表情语气就像变了一个人,最后还是师父秘密跟随,出手用混元功将他制服,他才昏厥过去。”
“醒来之后,师父亲自进了华山秘洞一趟。他说那是华山派前人留下的恩怨,让我们不要再问,并且也对此事讳莫如深,不许我们再提起。只是特意叮嘱,千万不要在师弟犯病时与其交手,否则后果难以估量。”
“然而师父在此事之后,便深居简出、极少与人动手,我最后一次见他老人家,说自己要去华山秘洞闭关,镇守住其中的秘密……这些年我谨记此事前车之鉴,知道江湖上有些功夫是碰不得了,故而一心只修炼华山派的本门武学。”
江闻默默然地听完,明白归辛树似乎是说漏嘴了,穆人清原来不是心灰意冷地云游四方,而是被这个华山秘洞之事纠缠住,甚至可能坐化在了其中。
“幸好从那以后,袁师弟就再也没有使出过那些诡异的武功,除了当初斗杀玉真子的时候——我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今日玉真子出现,而师弟的嘱托,似乎和师父当年所说全然相同!”
归辛树忧心忡忡地说道:“既然此事因我妄动而起,我拼上性命也要一力承担!玉真子的邪功如此厉害,袁师弟被逼到绝境,怕是会再次使出那些诡异的武功。到时候两人都出现异状,后果不堪设想!”
江闻听罢心中震惊不已。
他原本以为,袁承志只是金蛇郎君和穆人清的传人,顶多杂学了些铁剑门的功夫,在江湖上遭遇到了一些希夷之事,却没想到他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秘密。
华山派前人的恩怨?破解天下武学招数的痕迹?这些东西听着怎么如此耳熟?
江闻暂且压下思绪,对着归辛树说道:“归二爷不必担心,江某既然把地点放在武夷派大王峰顶,自然有对付他的办法。我想玉真子如此追逐袁大侠,恐怕不单单是因为私仇,而是他身上有着某种契机,能够让他再度蜕变,而与其他人交手非但无益,甚至可能有所损害……”
此刻江闻的惊世智慧也高速运转,敌人想做的我就要尽全力破坏,敌人不想要的我便全力促成,世上还有比这个更简单的事情吗?
正好他在这三天准备了一步杀招,专门用于对付一些自己不方便出手,或者自己恰好不在场时的强敌,而此刻毫无疑问,就是掀开陷阱卡的时候了……
“六丁神女何在?”
话音落下,六道白衣飘飖的倩影忽然出现在大王峰顶上,或蹑殿瓦,或登高枝,或践山石,或立草径,姿态各不相同,六女纷纷站定后,顿时锁起了一处玄妙范围,把整片通天岩笼罩在了其中。
“接拂多诞左护法谕令。”
“结——天外飞仙剑阵!!”
第343章 天外三峰削不成
玉真子眯起眼睛,神色顿时流露出淫邪,“我还道是什么遮奢人物,原来袁承志又是派了几个美貌女子来乱我道心。”
玉真子自视甚高,见她们身着一模一样的纱衣素服,头戴相同冠缨,连手中持握长剑的形制都分毫不差,此刻六人站定之时,隐隐形成了一个阵势,气息相连,浑然一体——
直至此刻,他仍旧认为这六名装神弄鬼的女子,凭他随手就能打发了。
可真正交上手才发现,这六人配合之默契,简直匪夷所思。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嘲讽,只见一名六丁神女已然再次发动攻势,当先一剑斜挑,剑尖抖出三朵剑花,直取玉真子面门;另外两人则分别突袭左右,剑光飘飖直插玉真子的两胁;剩余三人横剑游走,守住了玉真子所有可能的退路,六柄长剑次第挥出,均是角度刁钻,招招不离要害。
“哼,居然有点功夫在身上,舞跳得倒是蛮好看。”
玉真子被剑光逼得连连后退,顿时冷哼一声,从满地狼籍的大殿外捡起一把长剑,将一套铁剑门的剑法施展开来。
江闻在一旁细细观察,忽觉这铁剑门所使用的剑法招数古朴,却内藏奇变,看似直来直去,偏偏爱通过突然的变招或攻击节奏变化来克敌——
这套剑法虽然被改得面目全非,但招式中蕴藏的精要,似乎与五岳剑派中泰山派剑法颇为神似。
譬如眼下,玉真子的剑招甫发时三招环环相扣,六丁神女即便真有三头六臂,也必须应付跟著而来的三招凌厉后着,而这三招一着狠似一着,连环相生,实所难当。
并且泰山派也是以掌门铁剑作为掌门人的信物,得铁剑者即为掌门,并有遗言「见此铁剑,如见东灵」,这跟铁剑门似乎也是如出一辙?
就在江闻天马行空的时候,玉真子的“神行百变”轻功已是施展得出神入化,身形在六丁神女的剑光中穿梭不定,犹如鬼魅般难以捉摸。只听“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面前六柄长剑竟被他一人一剑尽数挡开,连他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管我的闲事?”
玉真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剑势陡然加快,“袁承志,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袁承志看着场中激烈的打斗,心中颇为震惊。
对于武功阵法,袁承志并不陌生,在他初出江湖时就曾到过衢州石梁派温家,见识过五行阵的威力。
那套阵势圆转浑然一体,内含五行相生相克千变万化之理,一人对敌,对方进攻,示出弱点后,其余四人立即一拥而上,攻击对手身上的弱点,直至敌人或死、或擒,否则永无休止。五人对敌之间互为守御,五人犹似一人,浑然天成,千变万化,无穷无尽。
最为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五行阵能让五个武功平平之辈结起阵势,与江湖绝顶高手周旋,这已是典型的以弱胜强、以阵胜武的顶级杀阵。
但即便如此,他也在感叹如此奇特的阵法。
因为这六个女子单独的武功算不上顶尖,却时时刻刻透露出一股凶险到极致的杀法,武道直觉隔着老远都在提醒他,自己身上的每个破绽都可能成为致命弱点,唯有像玉真子那样不断游走,以攻对攻,才算是上上之选。
江闻负手站在一旁,他看着阵中如灵蛇般游走的玉真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六丁神女本来修的是玉女反闭大阵,这是红阳教中最擅长防御的阵法,寻常时候她们的布阵,能以六人性命威胁绝顶高手的生死,但进攻就稍有不逮,如果对方没有被天蚕丝缫住,围杀就只能靠不断消耗——
这在对付周隆时也有体现,故而六丁神女往往只能作为红莲圣母的辅弼,但江闻最擅长妙手回春,他只是稍作修改,就能给敌人莫大的惊喜。
果然,就在玉真子以为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准备全力反击之时,异变陡生。
只见六丁神女同时收剑后退,身形微微一晃,下一刻,六人各自找到方位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拔起,如六只纯白蛱蝶在空中飞舞起来。
“这是……”玉真子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剑光如电,破空袭来。
玉真子手中长剑横撩,精准地格开了从三个不同方位刺来的长剑,随后他身形一晃,又如游鱼般滑出丈许,避开了身后悄无声息袭来的一道寒芒,但脸上却再无半分之前的轻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疑。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轻功。
这六人在空中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她们不断在树枝、山石之间来回穿梭,速度快得留下一道道残影,长剑过处辉煌灿烂,剑光如银河倾泻,美人如天外飞仙,就这样从四面八方朝着玉真子攻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玉真子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神行百变”身形急转,想要避开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其实无数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天蚕丝先前已经从她们的袖口悄然划出,如今更是在六处方位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随着天蚕丝就位,红阳教本就喜欢用天蚕丝装神弄鬼,此刻却不再依靠天蚕丝作为陷阱困敌,而是将其用作跳板,以凌厉剑法主动出击!
玉真子只觉得每一招攻击的角度都刁钻到了极致,无论他躲到哪里,总有一剑会恰到好处地,突然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这些白衣仙子便是索命厉鬼,正在他的耳旁身侧尖利地呼啸着!
“嗤!”
一声轻响,一柄长剑划破了玉真子的道袍,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该死!”
玉真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行百变”,竟然也会被对方的轻功压制得如此狼狈。
他咬紧牙关挥剑格挡,可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不过片刻功夫,玉真子身上已经添了七八道伤口,鲜血淋漓,狼狈不堪。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全身内力运至极致,倚靠着通天殿外的石狮子,死死守住周身要害。
江闻看到这一幕,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洋洋得意地对身边的袁承志说道:“袁兄,你看我这阵法雄壮否?”
袁承志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江掌门高明,这阵法实在是精妙绝伦,袁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闻微微一笑,心中暗道我为了改造这六丁阵,可是煞费苦心,在脑海中翻遍了金庸武侠中的所有顶级阵法,一个个比较优劣,才最终选定了这个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