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3节

  见路边的空中取水戏法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把两个小孩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江闻才一步一回头地进了商号买东西。

  “别听他的,先去看那边的糖人!”

  江闻一走,凝蝶就神采飞扬地推着小石头往边上走,直到恰巧撞到了一个背着包袱,似曾相识的人。

  “你是……”

  “是你们?”

  洪文定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

  “你不是和你爹在一块吗?”

  凝蝶好奇地问道。

  洪文定沉默不语,看着不远处的一座酒楼。

  鸿宾楼。

  商号边上的鸿宾楼上客似云来,小二穿梭其中端菜倒茶,客商也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在这里,洪熙官也见到了他此行相见的人,一个可以托付洪文定的人。

  雅座间,一个身穿黑色棉服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等着,桌上的茶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直到灰布衣服水迹未干的洪熙官出现,才露出了由衷喜色。

  “熙官,你来了!收到消息后我昼夜兼程,终于找到你了!”

  多年隐姓埋名,洪熙官不太适应这样复杂的环境,观察许久才在中年人面前坐下,并将布包袱轻放在桌面右手边。

  见到面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庞,洪熙官低声说道:“大哥,好久不见了……”

  这人是洪熙官的同胞大哥,当年因为外出经商恰巧躲过洪家的灭门之灾,这次多方联系找到洪熙官,才有兄弟相见的一幕。

  “你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啊……”

  见到弟弟面带风霜之色,大哥略有心疼地说,“文定在哪?让我这个做大伯的也见见他。”

  洪熙官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小孩子顽皮,怕他误事就没上来。大哥,其实这次来,我准备把文定托付给你。”

  洪熙官的大哥神情有些无措,似乎没想到弟弟今天会说这事。

  洪熙官端起茶杯,遥敬道:“文定这些年跟我受了太多罪,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在这个世间除了大哥你,已经没有别的亲人可以托付了……”

  说到这里,大哥也动容地回答道:“你放心,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我回去就花钱请最好的私塾先生,一定会好好教导他!”

  或许在另一个世界线,洪文定会在今天与父亲分别,直到成年才在广州的红船戏班相聚。

  洪熙官听到这句承诺郑重点头,举起杯子以茶代酒欲一饮而尽。

  但这时,大哥指着楼梯口好奇地说道:“熙官,上来的那个是不是文定呀?”

  洪熙官转头看去,就听见喀嚓几声,熟悉的机括声音骤然响起!

  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自家大哥弯腰低头,一副锦背低头弩自后背瞬间激发,三枚冷箭带着寒芒,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疾飞而来!

  洪熙官星目微寒,一手托住桌背,身体如弓弦绷紧,凭着一身过人的硬功,玄之又玄地躲过闪着绿芒的弩箭。

  但他放在桌上的布包袱,已经被他大哥以迅雷之势抢夺到了手中!

  “你是我的亲大哥,居然连你也出卖我……”

  出卖来得出其不意,却又理所当然。

  洪熙官退身站起,身形架势刚柔并济、浑然天成,全然无视了周边伪装酒客,此时林立拔刀的清廷密探,双目只注视着自家大哥。

  洪熙官的大哥握着布包,露出了成竹在胸的表情:“熙官,你犯下大错已经连累了全家。你一日不死,洪家就永远都只能是逃犯盗匪!”

  洪熙官微微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你就丝毫不顾及骨肉亲情吗?”

  “骨肉亲情?”

  洪熙官的大哥愤然回应:“从小爹娘就宠着你,你要学文就送你上学堂,你想学武就带去拜师,你对得起他们吗?!因为有你压着,我这个做大哥的从小被歧视,刚成家就被打发外出经商,你又对得起我吗!”

  洪熙官眼中怒火越来越盛,大哥也抓着布包袱急忙退后,向左右喊道:“酒楼此刻都是朝廷的人,你的夺命锁喉枪又在我的手里,今天插翅难飞,快动手!”

  但洪熙官毫不退缩,左脚重重踩入地板,拳势刚劲猛烈,一击就打飞了持刀逼近的两名清廷密探,靠近窗外厉声喊道。

  “文定!”

  声音传响开来,如洪钟大作。

  刚才和凝蝶、小石头在摊前偶遇的洪文定闻声,立刻抛下两人,闪身冲向鸿宾楼,解下背后的包袱抛向高空。

  洪文定年纪虽小,力气和准度却毫不逊色,正好被洪熙官接在手里。

  一阵寒风扫过,一杆分为三节的锃亮银枪随着包袱皮抖落,冷芒只在瞬间,就划破了一位密探的咽喉!

  “是……是……夺命锁喉枪!”

  洪熙官的大哥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打开手里包袱,发现里面只是两根青甘蔗。

  洪熙官一手持枪,头面微垂,似乎不愿意再多看大哥一眼,可那一身浓烈的杀气已经笼罩了全场,裹挟着这些年过经历的风刀霜剑扑面而来。

  “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绕梁未绝。

  鸿宾楼上,已血光四溅。

第4章 弄巧成拙

  还在和商家讨价还价的江闻,只觉得外面一阵喧闹,顾客渐渐稀少了下来,他终于有机会好好对付面前这个,趁着入秋狠狠涨价的黑心商家。

  两条秋被三两银子,怎么不去抢?

  可没过多久,一位看热闹的客人就回来报信了。

  “快去看啊,鸿宾楼上有人打架啊!”

  听到这句话,商铺的客人纷纷表示不屑一顾。

  “切!鸿宾楼哪天没有人打架?”

  “酒楼老板自己开了盘口,连斗殴时辰、死伤人数都可以下注,打架有什么稀奇的?”

  “别看了,老板雇来的,我上次下注亏了三两!一定是黑幕!”

  “咱们都是读书人,宠辱不惊会不会呀?”

  朝廷曾经嘉奖建宁府是道义之乡、户有诗书,镇上人可见不得别人,做出如此有损耕读人家身份的事情。

  确确来说,建宁府“其民之秀者狎于文,其厉气者亦悍以劲”,大概就是说有个读书人来到这里,瑟瑟发抖地表示这里的人个个文物双全,说话超好听,我超喜欢这里。

  毕竟这里襟山束水,人多田少,农家甚至要力耕崔嵬才能糊口,作为耕读诗书人家,会拿刀也很合理对吧?

  而按照某离任县令的说法,这里的人向来喜欢“佩刀挟矢,开起而斗,匿役避赋,持短长以竞其私”,陈浩南到这里都只能算是相当合群、较有活力的青年。

  回来报信的客人也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微微羞臊地继续说道:“我看到另一边更热闹。有个姑娘卖身葬母,长得还很漂亮呢!”

  “人在哪里!”

  “有此善事义不容辞!”

  “我等读书人岂能见死不救!”

  店里瞬间炸开锅,话还没说完,店里的客人已经全都跑没影了。

  “切,还说自己是读书人呢。老板,一贯到底卖不卖……嗯?人呢?”

  江闻不屑地接着买东西,才发现连掌柜伙计都跑去看卖身葬母的热闹了。

  然后他一边表示鄙夷,一边留下一贯铜钱,自己就把被子打包走了。

  江闻走出商铺,发现两边的热闹都很大。特别是卖身葬母的姑娘,荆钗布裙却难掩姿色,低头擦泪时眼波流转,自有一番说不尽的娇媚可爱,素衣更显纯洁妍丽。

  但江闻不打算往那边走。

  靓女又怎么样?他可是读书人。混江湖的都知道,女人代表着麻烦,漂亮女人代表着极大的麻烦,以自己门派这点单薄底子,怎么也不够入这对贼母女眼的。

  按张无忌的说法,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所以这女的一看就是骗子!

  江闻转头找了一圈,才发现小石头和凝蝶站在一处卖艺边上,看着里面正表演着喉断枪杆、胸接刀口的硬气功。

  卖艺的粗豪大汉嘴里咬着破布,喉咙一声闷哼,蜡木枪杆应声而断,人体最脆弱的咽喉处,也只有一处浅浅的凹痕。

  边上的人偶有喊好,收获更多的却是质疑。

  “就这?”“假的吧?”“看腻了,没别的我可走了!”“散了散了。”

  卖艺的大汉面色愤懑,闷声不响地低着头,从边上拿起朴刀先砍碎一块木头,才砰砰砰地砍向自己的腹部。

  每一刀都用足了力气,似乎要是想砍杀边上质疑他的人,却迫于生计低头忍受,只得到了更多的嘲讽。

  “刚才这人在岳家刀门口卖艺,被人赶过来的。没什么看头。”

  边上有人故意大声说着。

  江闻又看了两眼,确定眼前这个人身上有功夫,却丝毫不懂行走江湖卖艺的关窍。

  江湖卖艺自有一套规矩和手段,就跟直播带货一样,得编故事、做铺垫、走流程,先打两个套路,耍几个手法,把行人圈住了再撂狠活,顺便还能推销个大力丸什么的。

  像这人卖艺,功夫是有了,看头却严重不足,也学不会吊人胃口,再厉害的手段都经不住重复重复再重复地表演。

  下梅镇上的观众,更是出身德云社小剧场,习惯了抢台哄话逼卖艺的拿出真本事,谁能想到这人是真的愣啊。

  说到愣,江闻看了一眼徒弟,发现凝蝶心不在焉地不理他,小石头却看得全神贯注。

  “……看的这么认真?你们这是兴趣相投了?”

  相比汉子的寻常卖艺,鸿宾楼上血光四溅更有看头,下梅镇的客商却都驻足观看,在楼底下指指点点,评价今天这场厮杀够劲,老板这是下了血本了!

  雨又下了起来,鸿宾楼的窗户被砰然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从空中坠下,重重地落在湿透的石板路上,面上最后一丝血色骤然消散,双眼鼓突,已经气绝身亡了。

  洪熙官手持银枪,轻轻一转就将长枪拆散成三截收入包袱中,手抓门口酒旗木杆飞身而下,没有丝毫烟火气,

  围观群众一阵叫好——然后让开一条路,纷纷表示惹不起。

  “文定,我们走。”

  洪熙官说话的声音更加冰冷,没有沾染上一丝鸿宾楼的残肢血迹。

  可长年和父亲相处的文定,自然能听出语气中的不对劲,于是从人群里走出,跟上了父亲。

  江闻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吩咐小石头和凝蝶原地别乱跑,就闪身进了边上的一条小巷里。

  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太明显了,丝毫没有当地人剽悍的气质。

  “二位,在干嘛呢?”

  江闻在这条小路里,拦住了两个行脚商人。

  两个小贩身形僵住,其中一个放下担子警惕地转头,“看什么看!”

  江闻带着微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另一个货郎连忙转头,假装穿着裤子,脸上还挂着老实巴交的笑容。

  他背着货箱连忙窸窸窣窣地整理衣服,转过头赔笑道:“不好意思三急没忍住,我们这就走……”

  两个货郎低头连连道歉,一左一右从江闻身边快步走过,但就在交错的瞬间两人目光一对视,默契十足地看见对方眼中的杀机。

  担子货郎的扁担落地,抬手抽出对刺插眼,背箱货郎也手持利刃,冲着江闻的腰部捅来,这套合击动作似乎演练过无数遍,行云流水般舒展了出来!

首节 上一节 3/33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