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盘腿坐在了三清殿内,摸着下巴咂摸道,“但现在看来,上清派并非凭空捏造,更有可能是牵强附会,将一个似是而非的东西,称作‘箓’了……”
此刻元化子面色稍霁,视线扫过面露难色的江闻,却不言语。
“蹊跷原来是出在这儿……那我觉得,问题恐怕还是出在张天师立教的这个事情上。”
江闻一巴掌拍在青石地板上,忽然说道,引来元化子与元楼子的侧目而视。
道教的历史“上标老子,次述神仙,下袭张陵”,虽尊张道陵为祖天师,但他开创的仅是早期道教的主要教派“天师道”,在张天师创教之前,就已经有其他派别流传了,这些流派于史书的记载隐晦模糊,但至少有天师道、黄老道、方仙道、巫鬼道数派,只是还没真正合流,一起以“道教”自居。
江闻一边思索一边说着,语速放的很缓:“晋哀帝时,天师道士杨羲扶乩降笔,称魏华存降授《上清真经》,命杨羲用隶书写出遂创上清派。后传护军长史句容许谧及其子许逊,二许又传写《上清经》,均修行上清经法得道……不知这魏夫人是从何处得道?”
元化子答道:“紫虚元君上真司命魏夫人,幼而好道,静默恭谨,庄老五经百氏无不该览,尤其志慕神仙,三十七岁存想时忽有众真下降,清虚真人王褒降授其‘神真之道’。”
江闻喃喃自语道:“又是降真术……那清虚真人王褒,又是从何处得道呢?”
元化子犹豫片刻,返回书房取来《云笈七签》,一阵翻阅后寻到卷四《上清源流经目注序》页二的记载:「汉孝平皇帝元始二年(西元二年)九月戊午,西城真人以上清经三十一卷,于阳洛之山,授清虚真人小有天王王褒……」
“老道想起来了。王褒真君,字子登,生于汉元帝建昭三年,范阳襄平人。父亲王楷乃汉朝重臣,但王褒淡泊名利,喜好仙道,而立之年入华山修炼九年,师从太极真人西城王君。”
江闻继续发问道:“太极真人西城王君,他又师从何处呢?”
这一次,两个老道倒是异口同声地答道:“师从青童子。”
魏晋南北朝时期,人们认为东王公别称青童君,他在东晋可是上清派的传经大神,在宋代更是成为道教全真道的始祖,自然是如雷贯耳。
据道经记载,上清派经书、道法、符图大多是由上相青童君传到人间,与此地位相同的还有灵宝派的天真皇人——
天真皇人亦是道教奉为上古仙真的重要神祇,体貌奇异、通体黑毛,隐居于峨眉山中,将天书转化为俗音凡字,授黄帝《度人经》。
一听到师从这种玄之又玄的神仙人物,江闻就失了兴趣:“嗯……师从东王公的说法也太过玄远迂阔,等于没说。”
不过这一路溯源追根,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江闻摸清了上清经中的传承链:青童君—西城王君—王褒—魏华存—杨羲—许逊。
这就让他想起了广州城遇见的宋献策、李行合师徒,他们乃是方仙道中河上丈人-安期生-马明生-阴长生-鲍靓-葛洪一系。
正值这时,元楼子灌了口酒晃荡了过来,浑浊的老眼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不再是醉意,而是一种近乎洞彻的深邃。
“说道西城王君,老道倒是有所了解。百余年前陕西曾遭地龙翻身,我打听到安康曾有一古城现世,便见猎心喜地赶去……”
江闻倒是差点忘了,元楼子除了是个醉鬼以外,还是个极富行动力的挥犀客,光是追着龙光射斗的古剑线索,就跑遍了大江南北诸多名山,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客串过摸金校尉。
元楼子所说的地震,乃是明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陕西华县发生 8级地震,这是全球历史上伤亡最惨重的地震之一。《明史?五行志》描述其“地裂泉涌”“城郭房屋陷入地中”,乃至波及陕西、山西、河南多地。
对于此事,安康当地县志记载为「地大震,连日不止,声如万雷奔突,山摧崖坼。西城街市崩落半幅,震定次日,有黑水自城隅窦穴喷涌而出,俄而,黑蝗蔽天自城中飞出,巉岩剖裂,露古城于崩壑之下,城堞、门阙宛然俱存,砖甓文饰皆前汉旧制。」
根据元楼子回忆,他寻幽访迹赶到时,古城所在已经被官府重新封闭多年。
当地人说,这道裂缝就在距离城墙不远的地方,经常有人听见其中源源不断的细碎声响,如同有千万人在幽暗的地底聚在一起低语,胆子较大的人稍稍凑近城墙往城里窥探,只见城中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似有个庞然大物在里面蜿蜒爬行,身围超过十抱,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缓缓蠕动。
这人当场就吓得瘫倒在地,另外两个人把他抬回去后,他已经失声说不出话,没过多久就死了。
“我在当地花钱搜求,终于寻到了一些简牍绢帛的残片,上面是些道经笔迹,落款五花八门,老道故此才知晓所谓的第三洞天西城洞天,根本不是安康县西北五里那座!西城王君乃是前汉时,久居西城地方的王姓家族,应该是一个群体,不是单指某一个人!”
元楼子整理文献后发现,残片中首个出现的西城王君,名群,大约是秦末汉初之人。其生平事迹无可考,现在所知其人其事,多来自宋张君房《云笈七签》以及陶弘景所著《真诰》中,随后依次为王褒、王方平种种不一……
此处还有个蹊跷,西城王君的弟子名叫茅盈,而据记载他的曾祖茅蒙,就曾求师问道于鬼谷子——而鬼谷子,王氏,名诩,别名禅。
江闻忽然补充道:“对了还有,别忘了西汉末年权倾朝野的太皇太后和她的侄子,也姓王……”
江闻内心默默推算了一下,王褒真君生于汉元帝建昭三年(前36年),31岁时入华山修炼,似乎正与行西王母筹、汉哀帝服药的时间线极为接近。
“…………”
一时间,三清殿内陷入了沉默,没人敢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他们三个人一阵思索,居然推算出道家大派之一的上清派,很可能是西城王君一系改头换面而来。
单单这件事也不打紧,历代对于杨羲来历的质疑并不在少数,可此事一旦和青鸟降真术、太上步星升纲箓等事物联系在一起,故事似乎就直指向千百年,一场隐藏在滔天迷雾当中的大阴谋了……
“咳咳……呃……”
这时,后院民夫看守着的简福,猛地咳嗽起来,呕出一小口带着黑色的淤血,随后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咬。
黄粱也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大腿和肋侧,那里包扎的布条下,仿佛有无形的牙齿在啃噬他的神经。
江闻循声立刻上前,运起易筋经真气,温和地渡入二人体内,助他们梳理紊乱的气息,平复翻腾的气血。
他能感觉到,两人经脉中虽有内力乱窜,但并非大碍,问题的源头还是一股阴冷、邪异、充满怨恨的气息,始终盘桓不去。
经历过这一次关于太上步星升纲箓的讨论,江闻与元化子、元楼子对视一眼,处理意见显然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致。
“二位壮士终于醒了。你们两人重伤初愈,不宜妄动,不如暂且呆在会仙观内疗养,这位元化真人医术道法,均为当世一流,完全可以放心。”
“无量寿福。二位魂魄受损,每日早晚需在祖师像前诵持《清静经》、《度人经》,借经咒之力,一点点涤荡魂魄中的邪染。”
元化子转向江闻和元楼子,语气虽然平淡,但听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七七四十九天!他们二人,必须留在会仙观内,寸步不离!”
元楼子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罕见地承认过错地点了点头,灌了口酒声音低沉:“师弟这次…没的说错。这事邪得很,绝不能离开道观半步,否则…嘿嘿,引来的麻烦,恐怕就不止是这点倒霉事了。”
黄粱与简福刚刚苏醒,就被三人一唱一和地连续恐吓,又加之身体虚弱无力言语,只能点着头继续躺下休息,短时间内看起来是不会有什么变化。
江闻松了一口气,但想到下梅镇越聚越多、龙蛇混杂的武林人士,以及即将召开的、暗流汹涌的武林大会,属实觉得时间不够用了,当即就出言告辞。
“真人苦心,江某明白。这两人就托付给真人了!所需一切药物用度,日后再算。”
江闻看似慷慨地对元化子二人拱手,他看了一眼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黄粱简福,“待他们状况稍稳,我再另行安置。”
倒也不是他对二人置之不理,只是武夷山武林大会按照计划,最迟后天也要先行开幕一场,故而他现在必须尽快赶回去。
虽然几个大派还没有赶到,但他依然是筹划已久,打算在大会上给武林人士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惊喜。只是此刻的江闻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江湖人士那股搅动是非的气质,绝不会甘于平淡,故此还不知道后面,这帮人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第315章 忽见西楼花影露
武夷山大王峰殿外,谷雨后才飘下的新雨刚收了最后几缕雨丝,漫天湿雾还恋恋地悬在丹崖翠壑之间,把整座武夷山都揉进了一片清润的濛濛水汽里。
江闻临风远眺着,随后深吸口气纵目而望,只觉眼前所见,尽是铺展到天边的武夷群峰,三十六峰、九十九岩在薄雾中层层晕开着近青远黛,直至最远的成了宣纸上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墨痕。
微寒的春色中,耳畔只有雨珠从松针上滚落的滴答声,一声叠着一声,把山谷里的静敲得愈发清透,天地间只余一片清宁。
“真是个好地方啊!等我决心退隐江湖那日,也要寻一处满是丹峡翠壑的山峰,在山顶筑一精舍别业,便天天与这朦胧烟霞、流岚雾霭为伴啊。”
而与江闻并肩的,是一位明显养尊处优的中年男子,触景生情地抚掌叹息道,但江闻没有理会他的无病呻吟。
“没问题啊林兄,这才几年就又想往深山老林里钻了。如果你七老八十了还愿意趴山顶上风吹日晒,那到时候我就替你到福州城享福好了。”
“……倒也不必。”
林震南是昨日才风尘仆仆赶到武夷山的,他的身形较半年前更为富态,下颌线条明显圆润,显露出镖局生意兴隆下的养尊处优。
只见他仍旧身着标志性的绣狮劲装,不过腰背笔挺,步履沉稳,昨天一路攀爬上山也未见委靡,显然是吸取了先前教训保持练武习惯,此时目光颇为锐利,眉宇间江湖威仪更胜以往。
“子鹿,我紧赶慢赶过来。是给你助拳助威,可不是听你冷嘲热讽的。你确定今日就要召开武林大会了?”
江闻缓缓地点了点头。
今天已经是三月十二,谷雨后的第二天,相比原计划推迟了两天。只因这一天按黄历推算,十二建星为成日,属于标准的黄道吉日,古诀云“成开皆可用”,属于传统择日中主“万事成就、诸事顺遂”的吉日,气场和顺,利办大事。
江闻本来是不迷信良辰吉日的,但像召开武林大会这种大事,他还是不介意尊重一下传统风俗。
关于这个他还是特意找元化子算过,前两天要不就是辰戌相冲的月破之日,要不就是禁忌极强的往亡凶日,一直到今天才算是辰月天喜日,又逢申子辰三合水局,吉性叠加,办喜庆和合之事时易有贵人相助,成功率高。
林震南这边,显然就没有江闻这种迷之自信,他不无忧虑地说道:“如今武夷山条件简陋,赴会的武林人士又……实在是一言难尽。我就怕你此遭辛苦,结果却适得其反。”
按剑而立,返顾笑道:“无妨,我也知道目前条件还有所不足,但是‘不足’有‘不足’的好处。其一,须知这江湖如赌局,赌徒越穷,越易被小注撬动——这些江湖草莽越是见识短浅,越易被小恩小惠笼络啊……”
“其二,棋子渺小,未必不能撬动全局全态,只要运用得当,或许也能地覆天翻……”
拼好盟和预制盟本就是为此服务,很多时候要先考虑有无,再考虑好坏。
他踟蹰片刻后决定坦白,为让好兄弟林震南和赞助商安心,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这场武林大会,我本就打算作为江湖棋局的‘三步杀’,分三步召开。”
林震南疑惑道:“三步?”
“没错!”江闻神秘兮兮地说道。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两人一道往山下走去,老林子作为朝廷钦封的南绿林总盟主,自然是不必早早候场的。此时见林震南仍旧面露思索之色,江闻索性开始解释。
第一步请客,便是施恩于武林人士。
江闻先以靖南王府名义广发英雄帖,吸引闽粤浙赣湘鄂六地中小门派赴会;又依靠红阳教财力,承诺包食宿、报销车马费,提供后勤保障调粮修屋,已经让武林人士欠下人情。
而江湖中人出门无非名利,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回去一定会将这场大会吹得天花乱坠,用来烘托自己的身价,这就有利于树立武夷派“仁义”形象,隐隐掌控住了江湖的话语权。
甚至于条件简陋反而凸显诚意,这些小门小派本就不一定混得到温饱,让参会者降低预期,更易被小恩惠笼络。
第二步斩首,就是雷霆手段确立威势。
斩首二字,这倒并非说就要杀得人头滚滚,只是行走江湖总需要立威,像罗师傅的百炼武馆,就天天遭遇踢馆事件,对方就是想要立威。而立威就会出现对头仇家,最好还是把事态保持在江闻可控范畴,总好过弟子们自己外出招摇招惹。
另一方面,眼下这么多武林人士集会,总会有龃龉纠纷,而有矛盾就有机遇,要做的就是铲除刺头、镇压混乱,确立武夷派权威,就像前期江闻利用丁典坐镇三里亭,以武力镇压斗殴滋事者,便是在立“武林规矩”,展示自身实力。
而像这样自然不够,江闻后面还会让弟子们出来与众人切磋,自己把名声打出来,这行走江湖第一步就算站稳了。
第三步就是收下当狗了。
前头两步还只算是江湖事,这第三步就开始牵扯到庙堂了。请客,斩首,收下当狗,其本质是江闻以利驱人、以势压人、以权御人的江湖权谋,目标是将武夷派四周一盘散沙的武林势力,转化为可控的“棋子”。
耿精忠年少势弱,江闻借他王府旗号立威,把武夷派的名声创下,自然能收罗到不少江湖好手,与耿精忠互惠共生。等到江湖人见王府牙旗如见阎罗帖,又有崇安岩茶和福威镖局襄助,把盐茶镖路悉数握在手中财源不断,乃至于开沿海走私解藩库饥荒,届时形势稳定,未必不能将闽浙赣湘鄂的江湖尽数收入彀中。
再等到江湖上一帮人,四处摇旗呐喊着“武夷剑派,同气连枝”的时候,这江湖大势也就成了……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下山,安步当车,转眼间就已经转过了张仙岩,迢迢看得到山下设置在止止庵中的会场。
大王峰下这些荒地,如今已经悉数划入武夷派的地盘,自然也包括了这一座荒废已久的止止庵。这处庵宇以青瓦白墙为骨,依山势错落而建,全无繁复雕饰,此时经过简单的清扫修缮,已逐渐焕然一新,入门处一株百年苦槠树的雷击朽干之中,竟有翠竹冲天而出,颓废中也颇有新意。
大会场就位于庵中一片开阔的地上,几十张木桌绕着圈地摆设,像金刚门掌门周隆仗着与武夷派江掌门有几分旧识,又自恃身强体壮、门人不少,便带着几个黧黑精悍的弟子占了位置最中心的两桌,不让别人染指。
燕青拳、先天拳等小门派的掌门或弟子,自知硬拼不过金刚门这等“大派”,便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穿梭,他们目光如炬,紧盯着稍纵即逝的空隙,一个“鸽子翻身”就登上桌子抢占旁边的桌位。
剩下一些无门无派的江湖散客或独行侠,既无靠山又无同门帮衬,处境最为尴尬,他们大多被挤在外围边缘,但像兴汉丐帮帮主范兴汉这类身份稍特殊、或因通缉而低调的人物,也选择由弟子们簇拥着占据了一方相对“清净”的角落。
除去这些比较讲规矩的一部分,其余人都在争抢一块块风水宝地,两个不知名小派的弟子已经扭打在一起,你揪我发髻,我扯你衣襟,嘴里骂骂咧咧,引得周围一阵哄笑和嘘声,场中充斥着推搡声、叫骂声、桌椅摇晃的吱呀声,以及被踩到脚趾的痛呼声。
此刻从江闻的角度看去,整个场面如同一锅烧开的热油,投入了五花八门的食材,噼啪作响,油烟四起,混乱不堪。
“好啊,天下英雄真如同过江之福寿螺、土鲶鱼、赖格宝、清道夫。”
江闻叹了口气,只觉得道阻且长,哪怕他为了完成这个目标还布置了不少的后手,但还是要等合适的时机才好发动,眼下才到了第一步,还心急不得。
“走吧林总镖头,我们今天先做第一步——请客。”
………………
“诸位英雄,远道而来,风尘劳顿!”
熙攘纷乱的武林大会上,众人忽闻檐角风铃骤响,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抬眼间,两道身影已如惊鸿掠影般踏空而来——
只见一名道人负剑而来,远看青衫磊落,身形似孤鹤凌云,足尖在飞檐翘角上轻点如絮,袖袍翻卷间带起猎猎风声。落在场中时双履稳立屋脊,腰间青铜古剑未震分毫,渊渟岳峙的气度瞬间压住全场喧腾。
身后一名粉装玉琢的女童紧随其后,灵巧如穿林乳燕。她自高处岩石旋身腾跃,裙裾翻飞似蝶翼振空,最后轻盈盈落在师父身侧。怀中紧抱的宝剑乌沉如墨,衬得她稚气未脱的面容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唯有眸中闪过的狡黠星光泄露了心性。
“江掌门好俊的功夫!”
周隆见状连声叫好,他声如洪钟,带着几分旧识的亲热与江湖豪气,引得门下弟子也跟着喝彩。
江闻平日里不拘小节,但今日也收拾得颇为利落,只见他身穿灰布道袍,头戴五岳灵图冠现身武林大会,腰间斜挎漆木鞘青铜古剑,背后负着置于桃木双鹤法剑鞘中的白玉龙吟宝剑,傅凝蝶则手捧着漆黑如水的湛卢宝剑紧紧跟着,这份卖相至少不差。
江闻朗声开口,声音挟着内力传遍全场。
“今日武夷群峰有幸,得天下豪杰共聚于此。江某不才,蒙江湖同道抬爱,张罗此番武林盛会。见各路英豪不辞险远、跋山涉水赴会,此等赤诚之心,令我武夷派上下感佩不已!”
他近来刻意蓄须,此时站在高台上气质渊渟岳峙,既有道家的超然,又有掌门的威严,更融合了历经生死奇遇后的深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