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80节

  那现在摆在江闻面前的只有上山和下乡两个选项,一是学丁典的办法住在武夷山上,让他们一人找一个悬棺藏尸的山洞住进去;二是把这群害虫送到崇安县城以毒攻毒,苦一苦崇安百姓,骂名管声骏来背。

  于是江闻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红莲圣母在吗,江某有事相求!”

  红阳教一行就住在镇上客栈里,从客栈老板那眼观鼻鼻观心的自闭模样可以看出,这也是红阳教名下的一处产业。

  而红莲圣母的答复也十分让他安心。

  “江掌门不必担心,此事虽然有些棘手,但还是有办法的。你可还记得三里亭吗?”

  江闻悚然一惊,三里亭是城南五里的一个小村子,百余年前就已荒废,名曰三里亭,红莲圣母与他的第一次交锋,就是在那里装神弄鬼。而更早之前,当这个亭还没人居住的时候,这里还是个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就有的名字,叫做草鞋峡。

  传说古时武夷山有一穿草鞋的仙人,终日于草鞋峡中隐修。此人形貌如樵夫,却通晓炼丹秘术,常在晨雾中攀崖采药,暮色里对月守炉。

  忽一日狂风骤起、云霞蔽日,峡中再无仙人踪迹,唯余满地散落的药渣与未熄的丹炉灰烬,住的地方不久后还竖起了一座石塔收掩骷髅,每逢风雨天阴,谷中就能听见钟鼓之声。

  “圣母打算把他们安放在那里,会不会有些不妥呀?”江闻忧虑道。

  红莲圣母微微笑道:“无妨,那里不过是一处前宋遗民曾经隐居的处所,流传的异事也早就时过境迁,况且我还委命了右护法前去管理,出不了事情的——最迟三天之后,那些残破民房就能修葺完毕了。”

  一听到丁典也会去三里亭看守,江闻瞬间就放下心来,有这尊大神亲自镇守着,这些江湖中人再无法无天也别想翻身了。

  “好,多谢圣母鼎力相助!我打算将武林大会放在十日之后,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日召开的为好。”

  红莲圣母为此耗费了不少心力,也微微颔首:“确实不宜拖延了。屋舍好办,粮秣难办,如今清廷四处强征粮草,以本教之力,最多也只能再承担一二百人的消耗了。”

  江闻点点头,没有被对方的自谦迷惑。

  要知道随随便便能拿出粮草,在山区供应四五百人,这已经是只有红阳教的雄厚财力才能做到的事——如果改为豢养死士,已足够左右崇安周遭的时局了。

  “对了,你等着的几名贵客,本教密探也打听到即将抵达了。等到此间事了,妾身也得回去福州应对些事情。”

  江闻听罢,想起自己身为红阳教的拂多诞左护法,还欠了人家这么大人情,连忙追问道:“可是时势有什么变故吗?”

  四周的六丁神女开始窃窃私语,但在红莲圣母扫视一圈之后就偃息下去,只见她扶了扶鬓角说道:“还是些教内琐事、有人多嘴多舌罢了,江掌门无需介怀,若有需要,妾身自会开口的。”

  听到对方这么表态,江闻也就心安理得坐了回去,又闲聊几句便带着弟子告辞了。

  招呼上门口等候的周隆,他们一行便离开红莲圣母落脚的客栈,江闻心头的石头卸下大半,然而刚拐过街角,一阵喧嚣便扑面而来,只见两个醉醺醺的汉子,一个步态蹒跚如鸭,另一个脚步踉跄似醉非醉,为了抢酒肆门口最后一只烧鸡,正互相揪着衣领推搡,眼看就要大打出手,旁边各自门派的弟子也剑拔弩张。

  “这两个门派天天别苗头,前几次还好有袁姑娘出手阻止,否则乱子更大。”

  周隆小声感叹着,而江闻内心想着,以他对袁紫衣的了解,说不准这件事就是她唆使的。

  随着他目光一扫,果然在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瞥见袁紫衣探出半个身子,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见江闻看过来,连忙缩回去,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余音。

  江闻眉头紧锁,正欲上前喝止,一股无形的寒意陡然笼罩了喧闹的街口。人群的声音像是被利刃切断,瞬间低了下去。打架的人和围观者都感到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循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望去。

  只见街尾昏暗处,一个身着灰布衣衫、身形挺拔却透着孤寂的身影静静矗立,正是丁典。他面容沉静如水,眼神淡漠地扫过混乱的中心,并未停留,仿佛只是路过,没有呵斥,没有动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泄露。

  然而,那揪在一起的两人却像被冻住了一般,如遭雷击地僵在原地,讪讪地松开了手。鸭形门的汉子打了个哆嗦,醉八仙那位也瞬间酒醒了大半。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却再不敢造次,各自带着弟子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原本喧闹的街口,竟因丁典的无声出现而迅速恢复了秩序,只留下窃窃私语和敬畏的目光,目送着灰布衣衫的丁典缓缓离开。

  回到百炼武馆,他立刻对周隆吩咐道:“周掌门,你辛苦一下,联合几位说得上话的掌门,立刻通知所有滞留镇上的江湖朋友——三日后的一早,全部迁往城南五里的三里亭!红阳教已派人整修房舍。你也一起协助维持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告诫所有人,三里亭由红阳教丁典丁右护法亲自坐镇,维持秩序。若有不守规矩、妄生事端者……”

  江闻没有说完,但周隆回想起方才丁典那无声的威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用力点头:“江掌门放心!俺晓得轻重!谁要敢在那位爷眼皮底下闹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安排好了一切,江闻便让弟子们各地散去自由活动,剩他与范兴汉、罗师傅、周隆各提一个酒坛子,盘腿在百炼武馆的青砖地上开始对饮。

  但见范兴汉眼神异常清醒,燃烧着压抑的火焰,“咚”地将拍开酒封,将酒坛砸在磨得发亮的青砖地上。

  他抓起酒坛猛灌了一口,浑浊的酒液顺着拉碴的胡子流下。“龙岩城…嘿!五六个狗爪子,拿着画影图形,堵在城门口。老子刚抓了条野狗想换俩钱买干粮…那狗官董应魁的官印,就他娘的印在老子脑门上了!”

  江闻拿起酒碗默默倒满,举到范兴汉面前:“范帮主,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武夷山清静,你先安心住下,待武林大会之后,再从长计议。”

  “真是无妄之灾,换谁也受不了呀。”

  周隆也痛饮一碗后劝解道:“也不知道这‘汉’字,它烫嘴吗,到底碍着谁的眼了,这世道……”

  范兴汉的声音嘶哑带着怒意,“我宰了他们三个夺路出城!今日不醉不归!喝醉了,才好忘了这狗日的世道!”

  罗师傅大概不理解范兴汉被逼上梁山的心情,只是有点肉疼地看他拼命灌酒,“大侠们喝慢点,最近镇上的东西都在涨价。”

  江闻则释怀地大度道:“无妨无妨,今天酒水管够,饭菜也管够。我这回找了个大户襄助,就算再来一两百人也不在话下……”

  洪文定的身影倏然闪入武馆,气息微促地对江闻行礼道:“师父,城南官道上尘烟大作,约莫三百人马正朝下梅镇而来。”

  正与范兴汉对饮的江闻手腕一顿,酒碗悬在半空就洒了一半:“天杀的,是哪个大派与我有仇,送来了多蹭饭的闲汉?!“

  “马匹膘壮,鞍鞯齐整,是一直官军骑兵。看其烟尘方向,确是直奔下梅镇而来。”

  本已喝得烂醉的范兴汉听见官军就突然坐起,猛然掀翻酒坛,残羹与破碎碗碟飞溅,抄起倚在墙角的打狗棒就要往外冲。

  幸好周隆反应极快,铁塔般的身躯横跨一步,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按住范兴汉的肩膀:“范帮主!冷静!不是追兵!”

  洪文定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继续说道:“为首将官甲胄鲜明,并且牙旗高张,上书一个‘耿’字。”

  “……还真是三百‘人马’,有人有马。”

  江闻则面如死灰,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走吧文定,我们赶紧回山上去——悬棺藏尸洞看来还是得收拾出来了。”

第311章 浅处无妨有卧龙

  百炼武馆外,三百多匹健马打着低沉的响鼻,前蹄刨地的声响踏碎了夜晚的沉凝,骤起风卷甲片混着鞍鞯间淡淡的硝石味、皮革味与马汗的腥气,在空气里凝成沉甸甸的肃杀。

  领头之人翻身落地,甲胄铿然,径直闯过武馆大门,对闻声迎出的江闻微微躬身,朗声笑着,而当先一面赤底金边的“耿”字牙旗猎猎擎空,正是靖南王世子耿精忠。

  “江道长好久不见啊!”

  耿精忠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抱拳笑道。

  “一别数月,听闻道长正在武夷山大展鸿图,筹备这武林盛举,本王心向往之啊!特意率王府亲军三百,日夜兼程而来,为道长站脚助威!这江湖盛会,岂能少了我靖南王府的捧场?”

  耿精忠此时披风垂落,兜鍪未除,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罗师傅、警惕的范兴汉、惊疑的周隆,最终定格在静立堂中的江闻身上。他环视简陋的武馆,语气略带一丝矜持的优越,“道长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江闻见周隆等人噤若寒蝉,尤其是新科钦犯范兴汉的眼中怒火隐现却又强压,若不是范兴汉此时喝多了走不动,估计早已血拼着杀出去,连忙拱手淡然一笑。

  “靖南王亲临蓬荜生辉,江某有失远迎。”

  江闻心说这小子为何装模作样给自己下马威,但说出的话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唯独目光却如两柄小剑,细细刮过耿精忠藏在盔胄下的脸,“殿下这般阵仗,刀枪雪亮,甲胄森森,莫说是来助威,倒像是来剿匪的。贫道这小小的武林大会,不过是些江湖同道切磋武艺,恐怕担不起殿下如此厚爱。”

  耿精忠的动作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道长说笑了!江湖事,亦是本王份内之事。如今道长以我靖南王府之名广发英雄帖,本王岂能不闻不顾?正好借此机会,一来看看道长操持得如何,二来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意有所指,“也问问您,这闽地江湖的人心向背如何……”

  江闻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伸臂指向堂内更深处,示意移步往内堂走去,随后耿精忠没有带内卫随同,周隆等人自然不敢跟上,江闻更是以目光示意微微摇头,连洪文定都阻拦在了堂外。

  等到四周只剩江耿两人,江闻才笑道:“小王爷果然有进步,还记得说‘您’。”

  耿精忠叹了口气,缓缓摘下头盔,那副精心维持的藩王威仪如同被戳破的窗户纸瞬间崩溃,头盔底下模样像极了当初被圈禁在府中、即将失去一切的靖南王世子。

  只见耿精忠的脸瘦削了许多,身形也颀长了些,此刻肤色苍白如纸,黑眼圈深陷,唇颊处处是干裂起皱的小伤,皮下被烈风刮得渗出细小血珠,几缕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额角还一道跌撞的伤口在渗血,混着尘土在眉骨下拖出一道头盔压出的脏痕,与先前里锦袍玉带的世子判若两人,难怪一直不敢脱下头盔。

  江闻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耿精忠平日里在福州也没少走马,骑术并不差,按道理不会骑得如此狼狈,但看他现在的模样,像是刚刚经历一场艰苦的急行军。

  “王爷,看来福州城中你这‘靖南王’的椅子,坐得不太稳当。是王府里的叔伯兄弟们,看到袭了王爵生出心思?还是耿家的骄兵悍将们桀骜不驯,不听调令?又或者……”

  江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电,仿佛瞬间穿透了耿精忠那身华丽甲胄和虚张声势的表象,直抵其仓惶不安的核心。

  “……是靖南王府移镇福建,根基未稳,如今府库空虚,经济已经濒临崩溃了?”

  “……师父……”

  耿精忠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本王”,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依赖,只见他低着头,不敢看江闻的眼睛。

  按理说随着尚可喜身死荒野,在平西王吴三桂的鼎力支持下,顺治准许其袭爵的圣旨已经颁下,如果不是内忧外患齐至、让他走投无路,耿精忠此刻应该在福州城里安坐王府,抚慰旧部,整顿军务才对,而不是像个押镖的总镖头一样,带着王府本钱,跑到这武夷山脚下来给这些江湖草莽助威。

  以江闻的概括,耿精忠的性格可以用好谋无断、色厉内荏来形容,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有一股子狠劲,绝不甘心束手就擒。如今他带着三百骑兵铿锵而至,越是场面浩大,越能显出他的惴惴不安。

  如今的耿家刚经历了移镇福建和耿继茂之死两件大事,直属核心兵力被极大削弱,额编只有十五佐领汉军旗兵约三千,绿营兵更是被征调一空,这两佐领的三百人很可能是亲军中的亲军了。

  “父王他……终究去得太急,朝廷的旨意虽然准我袭爵,可含糊其辞,只让‘暂行署理藩事’……像都统马九玉那些老家伙,均是跟着父王从辽东杀来的骄兵悍将,嘴上称臣,心里却另有想法。”

  江闻点了点头,耿精忠自幼长于京师,既无耿仲明开基建业的军功,也无耿继茂征战闽粤的威望,还比历史上提前了十一年,刚刚十六岁便袭爵,少了原本培养根基的时间,自然无法镇住藩内跟随两代藩王征战多年的老将勋贵。

  “福建初定,百废待兴,朝廷命靖南王府督催福建的赋税、军饷,半分不能逋欠,却以漳泉战事紧急,停发了王府的军粮协饷,若是拖欠下去必定军心涣散、倒戈哗变!”

  财政危机是耿精忠面临的最核心内忧,靖南藩赖以生存的财政体系,在他袭爵之时已经濒临崩溃,完全无法维持藩府的正常运转,历史上顺治至康熙初年,靖南藩每年的军费、王府开支等刚性支出高达数百万两,其中70%以上来自清廷的协饷拨款,一旦户部停发协饷,藩府的核心财政收入就直接腰斩,失去了最大的资金来源。

  福建本就“山多田少,地瘠民贫”,农业产出有限,想以税赋供养如此大规模的藩镇军队和吏员,就必须将地方民力搜刮殆尽,历史上的耿精忠只能不断征收盐税、茶税、竹木税等苛捐杂税,强征民夫,勒索银米?,甚至“纵令属下夺农商之业,以税敛暴于闽”,激起福建百姓的普遍不满??。

  江闻静静听着,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急速运转的思虑。

  “原来如此,这两招端的毒辣,你握不住兵权就征不到粮秣,发不出粮秣就掌不了兵权。清廷看来对你袭爵犹有疑虑,才用出这等阳谋来使绊子,就是盼着你麾下人心浮动、财源枯竭,再顺势削藩。”

  江闻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稳定,“外面的三百人可靠吗?”

  “这两个佐领是王府亲军,向来由靖南王直接掌控,不曾假手于人,如今反而被诸人排斥在外,以各种理由拖延发饷,明显也存着收拢分化的主意,本王也是无奈才名为剿匪地出征……”

  “幸好靠福威镖局凑出了三个月的开拔银饷,林总镖头又说武夷山自有‘山中宰相’,我才贸然前来……”

  江闻心下了然,这支亲军不好被拉拢收编,于是靖南王府的老人就故意将烫手山芋扔给耿精忠,估计也乐意让他用王爷出行必须亲军护卫的理由——毕竟耿精忠资历尚浅能力有限,如果这番他连亲军都解决不了温饱,那即便其他中立观望的将官和绿营兵,也必然会另起炉灶,到时候就真的众叛亲离了。

  为了真正掌握这支部队,耿精忠也是想用兵家《六韬·龙韬》中的办法,将军与士卒共寒暑、劳苦、饥饱,才能收其心以用之,于是他只能带着亲军长途行军,一路上同吃同住,困倦到差点跌马也不敢声张,然而显然收效甚微,他再咬牙坚持也比不上前两代的沙场宿将,反而有种东施效颦的感觉。

  说完这些,靠着狠劲坚持的耿精忠,眼中的怒火被巨大的焦虑和一丝无助取代,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颓然坐回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需要声势,需要力量,需要……需要师父你的智计帮我稳住局面!就像当初……帮父王那样!”

  江闻从没有帮过耿继茂,耿精忠口中所说的“帮”,自然指的就是福州城那夜的刀光剑影。

  只能说人都有路径依赖,或许连耿精忠自己心里都不相信,江闻这种穷得叮当响的武林中人,能够帮他解决眼下的内忧外患,但他还是听林震南的建议往这边走来,凭着一股狠劲坚持着,希冀江闻再创造奇迹。

  “殿下,不,靖南王。”

  江闻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他特意加重了这个称呼,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福建之贫,只因财源不在山地田亩,而在于波涛险阻之间,若是一味横征暴敛,岂非入宝山而空手?”

  沿海之富不可想象,据闽浙总督报告,顺治十一年“成功派粮索饷,大县不下十万,中县不下五万”,说的就是郑成功当时面临同样处境,他在福建沿海通过各种途径趁海禁松弛获利极大,《先王实录》记载,仅在漳州一府,郑军就获得饷银一百零八万两。

  耿精忠眼里精光一闪,随后又晦暗不明地摇了摇头。

  “如今朝廷日悬厉禁,扁舟不渡,福州周遭田土、渔场、盐场多为废弃,各地决议出师征剿的同时还要固守汛界,闽地商路怕是难以为继。”

  江闻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

  “无妨。我看达素此次劳师远征,必定徒劳无果,等到大军撤去,朝廷面临不得不战,但又无力海战的尴尬境况,届时我们的机会就来了……而眼下,我倒是有一条能解你燃眉之急,又能震慑内外,让你坐稳位子的‘实路’。”

  耿精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师父有何妙计?”

  “妙计算不上,剑走偏锋罢了。”江闻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扯出一抹略带狡黠的弧度。

  “自古攘外必先安内,不知你这内事要如何处理?”

  刚才耿精忠说话,就故意略过了真正的内忧,就是靖南王耿继茂的正妻周氏不喜爱耿精忠这个长子,反而更喜欢次子耿昭忠和幼子耿聚忠。

  他隐约听闻母亲周氏和家族成员曾打听过是否能让同为质子的耿昭忠回来,坊间还突然流出耿精忠弑父谋篡的风闻。

  “母亲许是思念二弟昭忠,经常提他罢。”耿精忠面色忧虑。

  江闻微微一笑,“靖南王为人至孝,岂能让母亲思念成疾?不如遣一队人马,护送老夫人和三弟一同上京为质,与你二弟相聚。”

  当过质子的耿精忠浑身一震,恍然睁眼。

  “至于这三百铁骑,与其在这里耀武扬威吓唬江湖人,我倒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

  暮色泼墨般浸染崇安青石板街道,县衙檐角脊兽的剪影在昏暗中愈发狰狞,窗外看去已是一副风雨将至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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