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八月江南阴复晴
日子缓缓流淌,便过了春分足有月余,武夷山间的喧闹伴着茶农辛勤游走,总算是散尽了最后的风寒料峭,呈现出一派寒尽春来的蓬勃景象。
环款而流的九曲溪旁林地,不知何时竟悄然开垦出了一片片荒地。这些荒地开垦翻耕得极浅,田垄脉络也歪扭,明明临河却不知蓄渠引水,做起农田水利,后续灌溉怕是只能靠人手一趟趟地运水,像极了村里的懒汉干活。
可此刻的田里,正聚集着一帮黎黑干瘦的人们,不论老小都顶着春日正午初现的毒辣太阳,挥汗如雨地忙活着,脸上洋溢着掩盖不住的笑容。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我看着日子还是太平些好啊。”
此刻的江闻正带着武夷派五大弟子——林平之、小石头、洪文定、傅凝蝶、胡斐,隔着九曲溪的崖岸缓缓步行、远眺此景。此刻的江掌门只觉得门派人才济济,唯一缺点就是有点像小学生春游。
小石头凝神看了半晌,主动问道:“师父,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呀?”
林修浅笑着看着远方,见师父嘿然不语,便代替江闻回答道。
“师弟有所不知,历朝历代蜑民之苦除了海上的风高浪险,更在于不可入农籍、不得取田地,如福州蜑民甚至只能在闽江上停留,终身不得踏上岸。”
福州府也有蜑民,聚居于福州台江义洲、帮洲、三县等地,距离福威镖局不算远,故而林修对于他们的情况也有所耳闻。
要知道福州是江海汇聚之地,物资不算贫乏,可蜑民自古被列为“贱民“,不许上岸居住、不许科举应试、不许与岸上居民通婚,甚至有时不让蜑民踏上土地——这政策除了是官府的“分而治之”策略,更是为了让他们买不到市面上的米面粮油、布帛柴火,只能靠高价转售取得,蜑民妇人穷困到无力采蚬、采蛎,甚至只能在船上做皮肉生意,当真是苦不堪言。
“如今师父张罗着给他们落了本地户籍,等于是脱离了苦海;崇安县里又大笔一挥划来了这些林地,今后便不用靠海吃饭担心性命不保。师父果然有仁人君子之风。”
江闻听着大弟子的吹捧,心里难免有些飘飘然,但嘴上还是得说道。
“平之切莫捧杀,入籍落户是这般义士应有之报,也是我欠他们的人情。而这些多出来的林间土地,是这崇安县令闻弦歌而知雅意,随手行的德政罢了。”
藏匿点人口对于现在的武夷派,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也不怕有人拿这个说事。
大山深处历来都是营居啸聚、藏匿流民的胜地,更不消说如今闽浙赣交接地,遍地都是土匪流民。如崇安县这样邪教盘踞那都是小事,中原的一个县城旁边可能就好几窝稀奇古怪的武装,偏远地区土匪流民更不可胜数,一般都不会往朝廷上报,何况这等山区。
要知道即便是后世,从红军到解放军,都总能断断续续地在武夷山区里,发现一些稀奇古怪的藏在山里的武装,有清朝老兵,反清复明的,复汉的,复元的,还有各类教徒,常凯申的兵痞,当地土匪,流民,真跟开盲盒一样层出不穷。
“师父,崇安县令管声骏派人投了三次名刺,想上山来拜访师父,为何您都避而不见?”
洪文定读书不多,但天生聪慧机警。听出了话里不一样的意思。
管声骏之所以对流民入籍一事如此上心,还愿赠来二十几亩的附近林地,显然是想卖给武夷派面子,可江闻话里话外都避而不谈,只让衙役回报说感激“县尊德政”,显然是不领这个情,作为被管声骏骗过的他,自然很好奇其中的缘故。
江闻一甩衣袖显得青衫磊落,随即嘿嘿笑道:“管声骏此人心计颇多,又胸有丘壑,虽然被平之的一番举动压服,但心内显然还存着以一县之尊,跟我讨价还价的想法——那为师就尊他县老爷一回,晾在一边挺好。”
对方以常理推测武夷派,认为无非净鬳教之流,必然是想以武力篡夺威权,拿走些铺面田地、分润点赋银租子,可江闻不按常理出牌,一个月来按兵不动,确实是把管声骏愁坏了,不知道对方是真的高风雅量不求名利,还是所图甚大待价而沽。
毕竟武夷派是江湖势力,崇安县令是朝廷命官,两者本来不应该在一个层面上对谈,之所以让这俩产生联系的,还是“靖南王府”这个中间环节,江闻自诩心胸开阔,就让管声骏心里再犹豫踌躇几日,等他想清楚要用什么态度对待武夷派,再接触也不迟。
而江闻这段日子,自然也不是躲在山上无所事事。
管声骏不在武林之中,可能不清楚这段时间的江闻伙同红莲圣母,已经把武夷山英雄大会的消息传遍江湖各地——
好吧,江湖各地有些夸张,因为按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就算江湖人士能在一个月之内知晓武夷派的消息,也不可能立马动身出发并在一个月之内赶到大山深处。
因此江闻计算了一下路程时间,只把传播消息的重点放在了闽粤浙赣湘鄂六地,派人高悬字榜,宣称武夷派久处闽中,有感江湖纷乱动荡不安,欲邀天下英雄前来研讨武学,捍卫江湖秩序,所来江湖人士均为靖南王府座上宾客,各地官府不得阻拦截扰,并且来人包一日三餐食宿医药,车马费用凭票报销……
江闻也没打算真骗到什么名门大派,因为名门大派他另有安排,此举只需要诓到一些小门小派的江湖同道共襄盛景就行了。
在这一个月的功夫里,红阳教已经探知到了各地武林中人向武夷山处进发的消息,并报说如今不少已经聚集在了下梅镇,江闻感觉到时机基本成熟,今日便是携弟子出行,要作为东道主去往下梅镇,与各路豪杰会上一会了。
沿着九曲溪溯流而上,很快就来到了下梅镇茶香飘溢的路口,往来客商的车马仍在粼粼穿梭,似乎也像财货流转般永不疲惫,繁荣模样比起去年更有进境。
江闻带着徒弟一行,径直地往百炼武馆走去。要知道平日里武林中人聚集下梅镇,先遭池鱼之殃的就是大圣劈挂门罗师傅,这下一次来了这么多武林中人,万一袁紫衣和严咏春不堪其扰一走了之,罗师傅此时恐怕已经被打的命在旦夕了。
可师徒六人才走到鸿宾楼的十字路口,就发现前面聚集了一大帮褐衣短打、孔武有力的汉子,围着当中一处凝神驻足,不时鼓掌喝彩发出声响,还有几个听到兴起,拉起架势就与旁人交手切磋,一时间街上喧闹无比,其中还伴随着往来客商伙计扔钱打赏的叮咚声。
“师父,我替你去看看哦!”
江闻心下疑惑,就见傅凝蝶双足点地小跑两步,借着小石头和林平之的肩头腾空而起,随后揽着路旁酒招旗杆,如灵猿绕树一般挂在了旗杆顶端,放眼向人群中间望去。
“女孩家成何体统嘛……”
江闻恨铁不成钢地唠叨着,然后嘱咐道,“帮为师看看咋回事?是不是罗师傅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了?”
结果人群外层扭头出来一人,此人两鬓斑白、孔武有力,正是百炼武馆的罗师傅。
“江大侠,你就不能想我点好吗?”
江闻哈哈一笑假装无事发声,连忙寒暄道:“哎呀罗师傅多日不见,还是如此雄壮。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什么街头卖艺能如此火爆?”
傅凝蝶登高望远双眼凝视,虽然听不清里面说的什么,却已然看清当中情况,高声对江闻说道:“师父,好像是咱们的熟人欸!”
江闻当即大奇,眼看人群迟迟没有散去的迹象,索性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前人肩膀,说道“劳驾,让一下吧”,掌缘也自然地轻落对方肩头。
对方当然不愿意走动,此人刚要怒骂,可江闻看似不过是寻常一拍,指尖却已暗扣心法,掌心凝起若有若无的吸噬气劲,甫一触及便如细针破茧般钻入股肱筋脉。
对方先觉肩头麻痒,转瞬便成一股蛮横的拉扯力,浑身力气竟不受控地翻涌,顺着肩井穴奔涌而出,筋脉里似有千丝万缕的气劲被生生抽扯,酸胀痛麻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想运劲挣脱,却浑身发软,丹田空落感越来越甚,唯有喉咙里漏出闷哼,眼神惊惶如坠冰窟。
就这样一路走着,一路不绝的“哎唷”惨叫,众人只觉得两腿一软浑身没劲,仿佛四肢百骸的力气都被一瞬间抽空,被对方一引一带,就自然而然地靠向了旁边去。
随着包围网被江闻撕开,立马有了一个宽阔的路子直通内圈,罗师傅见怪不怪地跟着一路往前走,那些被轻松挤开的人都像见了鬼一样不知所措,连咒骂都喊不起来。
锦袍玉带的林修作为场面人,一边向武林人士拱手,一边难掩兴奋地问江闻,“师父,你这是什么功夫?竟然如此神奇?”
江闻脸上也挂着虚伪的笑容,一个个向武林中人道谢,好似是他们自愿主动让出来的,一边小声回应道:“这叫《吸功入地小法》,等你内功根基打牢了就教你。”
人群之中就地搭着几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垒在了最上方,一个圆脸的胖汉正端坐在上头,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地讲述得唾沫直飞,四周站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用小一号的声音,分别跟没听清的人复述概况,手里捧着破碗不时摇晃着。
“……见徒弟受伤,只听江闻大侠怒喝一声,你这狗官好大的威风,就算那皇帝老儿来了也要给我三分薄面,区区御前侍卫也敢班门弄斧!看我大威天龙!随即一掌挥出化作泰山那么大,竟然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须弥山神掌》,御前侍卫镔铁长棍仓啷啷脱手,吐血飞了出去,胸前好大一个掌印,竟然是把胸骨都拍凹了下去!”
“另外几名御前侍卫怒喝,安敢伤我伙伴!登时拳掌刀枪齐出,从四面八方将江闻大侠围攻,可这江闻大侠乃是不世出的英雄好汉,焉能畏惧这几个小人,当即袍袖飞舞将手藏在衣中,一一将其打飞了出去……”
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不对啊,你说江大侠最得意的是少林寺的《须弥山神掌》,出掌不是神通加持大如山岳吗,怎么藏在衣服里的?”
说书的胖子停下讲述,先是接过年轻乞丐递来的凉水喝了一口,然后露出一副你有所不知的表情。
“江闻大侠乃是盖世豪侠,武功练得出神入化,这《须弥山神掌》在他手里,已经练得可大可小、能粗能细,并且浑身上下都能施展,一套功夫打一个时辰也不在话下,岂是你能揣测的?”
那人当即欣喜若狂:“这功夫如此神奇,少林寺又路途遥远,请问在哪里能学到呢?”
圆脸胖子高喊一声:“你这就问对人了!俺出身少林,又曾与江闻大侠有过半面之缘,得他传授了《须弥山神掌》的精髓,今日为了弘扬中原武学、共襄聚义盛举,五两银子便可以传授,大家欲购从速、先到先得、量大优惠啊!”
江闻听到这里脸都黑了,听着怎么自己像是壮阳药广告里的主角,一个闪身就到了桌垒之上,抓住圆脸胖子一个纵身跳出人群,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圆脸胖子还没从商业化的微笑里脱出,蓦地就感觉一阵景色变幻和头重脚轻。
“不好!有人砸场子!!”
细看之下这个圆脸胖子,其实体型壮硕强健,只是因圆脸团团和冬衣包裹得臃肿,才显得颇为痴胖,他下意识的反应极为狡黠,显然不是毫无城府之人。
果然此地还有他们的后手。
只见窄巷之间忽然涌出一堆破衣烂衫的壮汉,有些故意显着结实的胳膊肌肉,顿时人赶人地簇拥而来,领头之人一脸胡茬颇有豪气,操着北方官话口音出声道。
“范某不才,还请阁下高抬贵手,且给我们兴汉丐帮和金刚门一个面子!”
江闻伸手把周隆抖落在地,缓缓转身,只是轻轻冷哼一声,当先几人顿时就被这个气势吓住了,感觉那股怒意未发先至,不是张扬的暴戾,却是沉如山岳的压迫,像惊雷蓄在云底、山洪堵在峡口,伴随寒意在周身漫开,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范帮主、周掌门,许久不见又来到武夷山,为何如此戏谑江某呀。”
江闻抬眼看去,目光与两人直接对上,正是广州城中曾见过的丐帮范兴汉和金刚门周隆,当时两人听闻铜船出世,镇物移位,便各带门人从五羊龙脉、先秦密道中逃走脱身,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这相遇了,显然还混得颇为狼狈,一群人加一块都扫不出来一辆共享单车。
周隆面如死灰地看了看讷讷不语的范兴汉,又看了看江闻,索性两眼一闭。
“江大侠饶命啊……”
第310章 日暮长亭正愁绝
下梅镇上的百炼武馆正堂,多年的青砖地被鞋底磨得发亮,正中供着劈挂门祖师牌位,三柱残香袅袅未散,两侧兵器架立得笔直,均是木枪、单刀、长棍等赖以行走江湖的家伙,杆身也盘出了匀实的包浆,由于平日里在这打熬气力的武馆弟子们被驱赶出去,此时显得颇为空荡。
江闻对这也是极为熟悉了,立刻发现靠窗新立着两具油亮的木人桩——显然是安置在这儿不久,关节要害均被粗布麻绳裹得仔仔细细,和四周墙角胡乱堆着的粗陶茶缸与汗巾格格不入。
他走神了片刻,但周隆哀怨的哭诉一直持续着,满腹怨怼地诉说着他们几个月前自广州离开后的遭遇。
自五羊城秦镇密道逃脱的诸人,走的均是当初李成栋与郝尚久留下的秘密线路,出口竟是在潮州城南韩江西侧的青龙古庙。
一行人自然改头换面试图避祸,但周隆出身南少林旁支金刚门,广州之乱又与南少林脱不了关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能暴露身份,于是他只能带着仅剩未逃散的几个弟子躲躲藏藏地逃离兵燹。
古代可没有火车站可以买张车票远遁天涯,周隆一行自然只能往福建老家走,但是往北走还没闯过饶平汾水关,就遇见加紧围攻郑成功的清兵四处搜掠烧杀,漳泉两州几乎夷为白地,几人又只能绕道从梅县进入龙岩境内,一路上专往峻岭深处闯荡,也是吃尽了苦头,直到听闻武夷派江闻欲要召开武林大会,才算是找到了流浪飘泊的终点。
江闻斜睨了他一眼。
“我没问你这事,我是问你为何打着我的幌子招摇撞骗。”
周隆讪讪笑道:“当初没能与江掌门同进同退已然赧颜,自然不好意思现身相见,想着且来助拳便是。至于这大街上说书一事………”
言毕他眼神闪烁,时不时偷眼看向江闻身后,江闻也随即转头,看到的却是一抹紫衣。
袁紫衣立刻杏眼圆睁地向前一步:“周掌门,你可不能诬蔑好人哦。”
周隆缩着脖子,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彻底不说话了。江闻的视线索性跳过袁紫衣,知道她肯定在里面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最后还是严咏春看不下去,把江闻拉到一旁窃窃私语。
“江掌门,其实周掌门到的那一天,也是先来的百炼武馆切磋,只是正巧碰上我师妹应门……”
严咏春还是很给自家师妹面子没有直接揭穿,但是江闻何许人也,碰到这种歪门邪道的事一点就透,瞬间就复盘出了前后脉络。
周隆作为江湖中人来到下梅镇,就如同僧道到附近的寺院挂单,第一件事自然是到镇上唯一的百炼武馆挑战,输赢都能混口饭吃,结果应战的是袁紫衣。
而在骆元通广州城的金盆洗手大会上,给江湖中人留下最深印象的除了自带背景音乐的江掌门,估计就是舞狮采青的两位袅娜女侠,周隆瞬间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直接被对方拿捏,开始了不可告人的阴谋……
“造孽啊……”
江闻叹了一口气,又转头对面色尴尬的范兴汉说道,“范帮主,你们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依江闻看来,兴汉丐帮是湖北的帮派,叫花子又本就善于流窜,没理由盘桓在福建如此长的时日,还在街头充当黑社会保护伞才对。
范兴汉此时又瘦了一圈,胡子拉碴地双拳紧握,露出了英雄气短的落魄模样,把话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蹦出来。
“都怪那些狗官!吾必杀之!”
周隆见状连忙上前解释,范兴汉原本和他们只是短暂的同路,打算在龙岩就各奔东西的。
但是由于广州之乱的爆发,清廷肯定是要找人负责的,其中平南王尚可喜依旧带兵打仗自然不能问责,那么背锅侠就只能从两广总督李栖凤和广东巡抚董应魁中间挑一个,董应魁又把锅甩给广州知府刘士芳。
刘士芳消息灵通,虽然早已避祸在了佛山地界,但他是官宦世家出身,自然知道要如何处置这等问题,立刻命幕僚搜罗与之有关的情报,然后逐一排查乱党。
他在批阅骆元通金盆洗手大会上的乱党名单时,看到靖南王使者福威镖局和江闻的名字,知道此事绝不能牵扯到沿海剿郑的大局,便把这两个名字划去,然后他在名单上见到兴汉丐帮,帮主又叫“兴汉”时,立刻激动地嘱咐幕僚道:
“此奸蠹邪流自湘鄂潜至,又诈名篡逆,与骆逆流寓两江干系密切,必为贼首,你即刻将此事写明发予董督,一齐上书朝廷,定要湖广总督严惩不贷!”
于是乎广州之乱,在广州知府的嘴里立刻就成为湘鄂乱党流布两广的重要证据,唯一倒霉的就是范兴汉了,竟然因为这个名字成为了共居榜首的贼首之一,遭到数省海捕通缉,若不是他自身武功高超,在龙岩城内就被人擒捕住了。
“……”
江闻沉默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安慰范兴汉。范兴汉面色一阵红白翻涌,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叹。
“江掌门无需多言,范某如今只能叨扰数日,待我找些亲朋故旧便去投靠。”
江闻也很够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范帮主这是哪里话,我家弟子承蒙传授,武夷派你自然呆得,今晚我们找个地方喝酒不醉不归。”
范兴汉布满沧桑的脸上总算露出笑意,本来还想客气两句,就听江闻继续说道:“……况且本派还有几位阁下的故人,若是不见,恐怕范帮主会抱憾啊。”
范兴汉似乎梗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此事翻篇之后,江闻顺势就带着周隆在百炼武馆附近闲逛,听他介绍这些远道而来的江湖门派,不禁吃了一惊,此时竟然已经有藤牌帮、燕青拳、醉八仙、鸭形门、先天拳、地堂拳、双刀门、五湖门等不下二三百人赶到。
这些江湖人士围绕着百炼武馆聚集,早到的占据了武馆客房,晚来的就在走廊打地铺,再晚些的就只能到镇上找地方居住,不过半月已经将下梅镇有限的客房住满,还开始沿着街市打架斗殴,造成了不少的祸端。
就刚刚一会功夫,江闻就亲眼目睹了藤牌帮和醉八仙门因为争武馆走廊一块干燥的睡觉位置大打出手,双方两名弟子抄起身边家伙混战,打翻桌椅、碰倒兵器,闹得一片狼藉,一直到惹了众怒才被人按倒。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江闻思考着要怎么处理,下梅镇也不是什么通都大邑,等到后面再来一些人,估计就要鸡飞狗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