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武林:侠客挥犀录 第250节

  堂门关上之后,这处北堂瞬间阴沉了不少,书柜间隐隐散发出蠹虫啃咬后的气味,让人浑身都感觉不舒服,唯独面前这位年轻的县令,却还是毫无顾虑地徜徉其间,仿佛找到了些安全感。

  “你叫洪渭对吧?你的入籍文书我看过,恒旻的书信我也看过了,看来是本官误会了……”

  随后他在书案背后重重坐下,不堪其扰地抬起头又思索许久,最后才将手上文书放下,似乎始终未能在千头万绪之间,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哎,本官倒也不是有意刁难于你,只缘当你与那净鬳教是一丘之貉,心中颇为忿懑,故而搁置在了一旁。”

  洪文定面前的崇安县令管声骏,字钟石,在顺治十一年便以拔贡的方式任河南光山知县,由于任内尽心教养、吏治称最,又于前年迁崇安县令,莫名其妙地来到这处四方之民流寓,兵匪盘踞之地。

  其实管声骏也很纳闷,当初自己当时听到的消息,本应该是去往广东罗定当这个散州的知州,却阴差阳错地因为靖南王耿家就藩,被故意安排在了崇安县上。

  这崇安县地处闽赣边界,为中原入闽的桥头堡,险要之处自然溢于言表,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前任知府所遗存的流弊竟然如此之多,甚至连县治府衙都因故荒废,多年来惶惶如丧家之犬。

  即便他素来以实干著称,胸中也颇有豪气,可到了这里只能是束手无策,处处碰壁之后,他如今正转头做些搜罗档案、谱牒的杂事,只打算自掏俸禄银两,在任内修一部县志交差了事。

  崇安县令管声骏从桌案上翻查片刻,找出了疍民们的入籍文书,略微翻看便拿在了手中,缓缓点头。

  自从他管声骏主事崇安,在千头万绪中最让他头疼的便是净鬳教之人。

  这些人明面上吃斋受戒、安分守己,暗中实则早已勾结一气,处处与官府作对,更有甚者,他们还常常裹挟定居于城隅的大姓、县内功名在身的人物,倒逼着他这个知县画押签字,着实令人心寒。

  譬如这流民入籍之事,其实早就被净鬳教安插在县衙之人把持住了。

  但凡是入了净鬳教之人的文书,须臾之间便会出现在他的书案之上,并且时常有士绅前来催逼,不胜其扰;而那些不在净鬳教众之列的,即便他县令已经手批允诺,入籍文书也同样会不翼而飞,宛如白日见鬼。

  一开始,管声骏还会对此情状忿然质问,可时间久了,他也察觉到越来越多异样,也只能忍气吞声,每日除了处理崇安公务,剩余时候只能躲在家中调鹤种梅,寸步不出。

  让管声骏如此忌惮的,不仅仅是净鬳教势力,更因崇安百姓似乎对于官府,天生就有着一种不安抵触,即便自己三令五申绝不虚言,就差学商君徙木立信,终究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听从,反而仍旧更相信净鬳妖人们的惑众之言。

  “管大人,城中净鬳教之事,我已在恒旻师傅那里听说过了,祸患至深实属罕见。”

  洪文定有些疑惑,面前这个县令大人为何要关起门来,对自己这个草民大吐苦水,但从小随着父亲处处被捕、隐姓埋名的他,猛然察觉官府之人竟也有如此多的身不由己。

  听洪文定提起了瑞岩禅寺的恒旻,管声骏也是颇为欣慰地说道:“幸好县内还有恒旻诸僧端方正直,存有先进遗风,否则本官夹袋之中,就更加无人可用了———”

  言罢,管声骏拍了拍洪文定的肩膀,沉声说道。

  “管某时命见厄,窘于乡党,却仍有一颗为民立命之心。经多方打探,我听说净鬳坐大、官府势微之源头,竟与嘉靖年间的一桩命案有关,只可惜当年的文书皆遗弃在县治府衙之中,多年来不见天日,始终难究其因……”

  管声骏目光灼灼地看着洪文定。

  恒旻大和尚捎给他的书信之中,明言了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未及弱冠之年,却轻捷如猿,技击绝伦,不但一人堪敌武僧合围,还自称能从旱魃手下脱身,恳请崇安知府妥善待之。

  去年至今,管声骏也不止一次起过查明当年真相的心思,他知道心结难解,唯有从根源上疏壅导滞,才能破解他面临着的困难局面。可眼下县内衙役捕快皆不可信,他们纵使自己未入净鬳教,也总有亲朋与净鬳教往来不清,一旦泄露风声,反而会引来大祸。

  管声骏也不是未曾对洪文定起疑,但洪文定呈上来的入籍文书,明明被他积押了三天,却未曾引来净鬳教的明暗催促,更有甚者,反而要靠与净鬳教不对付的瑞岩禅寺写信帮衬,便基本可以排除了洪文定身份上的嫌疑。

  而最后需要担心的事情,便是眼前这人的的能力与意愿了……

  “洪渭,如今县治府衙如今荒废多年,传闻常有浓云密雾、鬼魅交作,踏入其中必然凶险万分——”

  崇安县令管声骏言辞恳切地将事情说出,但随即就提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

  “但若你能替本官取回嘉靖年间的刑案书卷,助我查明其中真相,一份入籍文书自是不在话下,本官还可以保你一个武科入县学的资格,到时候功名虽然不及文举,也足以光耀门楣了!”

  洪文定沉默着没有回答,而管声骏也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事实上,洪文定对于管声骏所说的武科并无兴趣,毕竟他的真实身份还是朝廷钦犯,真去当武庠生怕不是在自投罗网,但如果只是取回刑案卷宗,便能立即批下疍民的入籍文书,那倒不失为一条终南捷径。

  “知县大人,洪渭虽然身在草莽,此事亦然义不容辞,只不过我的师弟如今遗落城中,先前与赵二官相善,如今恐怕被净鬳教挟持而去,能否帮忙寻找?”

  洪文定心思缜密,他在江闻身边耳濡目染,自然学会了不少借力打力的本事,打算借用官府的势力为自己做点事情,而管声骏沉吟片刻,又问了一些关于小石头的外貌特征,也是沉声说道。

  “……既然是幼童失踪,本官倒也不是全无办法。这样吧,本官命衙役以「采生割折」之患,前往县内逐户盘查。”

  管声骏能被委以此处重任,自然也不是酒囊饭袋之流,想来这净鬳教纵使心怀不轨,也不至于敢一手遮天,略一思忖便想出了这个不暴露身份的办法来。

  他见洪文定虽年岁尚小,说话做事却有礼有节、风度俨然,心中不免起了些爱才之心,很是郑重地拍了拍洪文定的肩膀。

  “洪渭,你大可放心前去。若此事真与净鬳教有所关联,至少也能起到打草惊蛇之用,本官保证,绝不会让这些妖人无法无天……”

第273章 春风对青冢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地板砖,江闻揉了揉眼睛,又从鬼气森森的升真洞里醒来,神态自然的与两位室友打了个招呼。

  这处洞穴阴暗潮湿,左手边是一具千年不朽的楠木刳成的船棺,虫蛀破漏的木板处处透风,棺木表面附着乳白色的霉斑,却始终看不清棺内模样,总觉得有人在里面冲着他咧嘴笑,但仔细想来,里面不过是些尚皆未坏的柩中遗骸、外列陶器罢了。

  而在他的右手边,也是一具年深日久、雕痕漫漶的石制棺椁,隐隐能看见浮雕的一尊摩尼光佛正朝着自己诡异微笑,仿佛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民间传说船棺的“虹桥板”可“除胃气痛,避火邪,祛邪祟”,但江闻如今只觉得胃疼上火,邪了门了。

  自洪文定和小石头下山那天起,江闻就已经多次尝试在这里入睡,想要如红莲圣母她们所说的那样,与青石棺椁里的小明王达成幽魂相授的成就。

  但三四天下来,江闻只觉得除了睡眠质量直线上升,风湿症状愈发明显之外,其他效应是根本不见踪影,就算他将武当九阳功、少林九阳功、峨眉九阳功、九阳神功、纯阳无极功、圣火令神功、乾坤大挪移心法轮番运转,再次运转,屡次运转,运到都快冒火星子了,也始终没能和小明王取得联系。

  而对于此事,曾有过成功经验的红莲圣母也无能为力,她们只知道明尊教中练过「圣火功」的人,总有一些圣女能够与棺内小明王产生感应,在迷蒙梦境之中察觉到一点光亮,身体先是犹如置身冰冷潭水之中,随后感到一股极为炽烈的热量逼近,瞬间点燃丹田中的一缕火苗,从此得传这门极为高深的内功心法。

  江闻一直认为,想得小明王入梦的关键,就在于同根同源的真气与心境。

  但心境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圣火功」又诡谲万分,天生与寒山内劲水火不相容,他总不能把自己当成蛊坛,什么妖魔鬼怪都扔进去试试吧?

  江闻看着自己手中的摩尼宝珠,正发出滢荧微光,似乎只有在遭遇希夷事件的时候,这颗珠子才会显露出普照须弥四大部洲的光明本相,如今更是一点异状都没有。

  于是江闻只能强压住开棺验尸的冲动,先回到通天岩上,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风景秀丽的通天岩上,一匹高头大马正撂着蹄子四处奔走,在看到江闻到来后很是亲热地冲上前来打了个响鼻,幸而江闻反应迅速,躲过了骏马口鼻间溅出的不明液体,又从路边拔了一把草料将它暂且支开。

  许久未曾露面的马夫老叶,此时正在一棵松树下劈柴起灶,勤勤恳恳地干着他失踪这段时间应尽的职责,而大殿门口的空地上,正横七竖八地蹲四个大白胖子,分别摆着稀奇古怪的姿势,扮演他们心目中的石狮子。

  他们或倒立或侧蹲,或盘腿或怒目,保持姿势固定不动,寒风中光着膀子也毫无知觉,只是一旦没人关注他们,他们就会百无聊赖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试图用手将自己提起来,一时间堪称类人群星闪耀。

  见到江闻从后山上下来,五人纷纷微笑沉默、不敢多言,一起投来了理解信任尊重祝福的目光,已然是从江闻的表情中,就看出了今天的尝试依旧不顺利。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马夫老叶与四只石狮子,前段时间其实是在走投无路之下,跟着福威镖局跑镖去了。

  江闻当初走的时候,基本上也没留下什么财物,老叶又没想到石狮子们会这么能吃,光靠他路边茶寮那点收入根本杯水车薪,再加之江闻悄无声息出门那么久,也怪不得老叶只能带着派中值钱的家当,领着一匹骏马和四头石狮子,又干起了押镖送货的买卖。

  镖师趟子手这个行业,虽说在乱世中竞争激烈,无数山贼土匪、流民溃兵都有可能成为潜在的危险,但武夷派中的四只石狮子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全都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兼且心思极为单纯、法制观念淡薄,因江闻的吩咐只听马夫老叶一个人的吩咐,每次听见打人指令便嗷嗷乱叫地冲了上去,将歹人打得是东一块西一块、你一筷我一筷,久而久之路上的劫匪眼中,就连他们的傻笑都带着几分邪性,谁都不敢再去招惹了。

  鉴于江掌门在这件事情上确实存在疏忽,且马夫老叶回来后已经缴足了门派资金,江闻也就不计前嫌地淡忘了这件事,只是让他们尽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为武夷派事业添砖加瓦去了。

  在江掌门亲切友好地与武夷派仆役们交谈完毕,转头就撞见了武夷派客卿长老兼客座教授的红莲圣母,正带着六名环肥燕瘦的仕女在山路遛弯。

  久而久之地,她们似乎渐渐适应了下梅镇悠闲的生活,几人每天清早从镇上出发,清晨时分便踏青般地来到了大王峰上,直到夜色催更才悄然离去,俨然在无所事事中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但这也导致镇上来了许多镇上的登徒子,每天就守在九曲溪旁翘首以盼,甚至偷偷想要爬上大王峰一窥真容,直至六丁神女与石狮子接连出手,让镇上医馆多了许多重伤病患,这股风气才终于有所衰减。

  可对于这群给大王峰带来困扰的女子,江闻也不好意思驱赶,因为红莲圣母不久前又发动了钞能力,替江闻将广州城中合作过的十余名戏班乐师,一股脑地都给请来了——这让原本就手攥着一份曲谱的江闻意气风发,准备在武夷派的开山大典上再放异彩!

  听江闻说起入梦再次失败的情况,红莲圣母也只好表示无能为力。

  「圣火功」本是明尊教的不传之秘,但自十几年前遭到重创之后,明尊教也不是没打算放手一搏,靠着小明王石棺迅速打造出一批教中高手。

  然而这个计划很快就落空了。

  全教各地分舵选出的武学精锐之中,惟独死里逃生的凌霜华一人,有幸得到了青石棺的幽魂梦授真正学成了「圣火功」,其余分舵的圣女大多学的残缺不全,不堪重负;再次则只有六丁神女这几人的资质出众,能靠着红莲圣母的再次传授学得粗浅皮毛,但终究还是难当大任,只得靠「玉女反闭大法」撑住门面。

  也就是说,但凡明尊教掌握到了行之有效的办法,眼下也不至于在红阳圣童死后人才凋零,全教上下都只剩下了小猫两三只,而江掌门听闻了这些,也更加嫉恨传女不传男的小明王,开棺验尸的念头再度高涨。

  对于江闻的古怪行为,红莲圣母其实也十分不解。

  在她看来,江闻如今的武功已经堪称登峰造极、穷究天人,根本没必要碰触这门缺陷极大的武学,纵使江闻对此感到由衷好奇,完全可以找自己探讨交流,为什么非要跑去与古柩为伍?

  年纪最小的六丁神女曾猜测过,江闻是不是并非为己,而是想为了几名徒弟学得这门武功,但红莲圣母很快也否定了这种猜想。

  暂且不提武学修习的诸多方向,并不只在于内功一途,光说江闻门下的几名徒弟个个都龙精虎猛、不可估量,就连最为惫懒的傅凝蝶,其实也身具「六阳汇顶」之功力,武夷派根本不像是会缺少某一门武功之人。

  而最最让她不理解的,是为何江闻不抓紧时间教诲指点,反而要把前途无量的弟子们纷纷遣散,派出去做一些全然无用的事情——但凡她明尊教中能有这么些的后起之秀,不,哪怕只是有了这些弟子中的其中一人,她也不需要殚精竭虑、忧心忡忡到如此程度了。

  而对于这个问题,江闻的回答也很是干脆。

  “那是你没有掌握诀窍:养鱼的秘诀在于勤换鱼,教徒弟的秘诀就是勤换徒弟!”

  江闻告诉红莲圣母,武夷派迥然不同于明尊教,其中最大的差异,就是派与教的区别。

  明尊教且不说存不存在蛊惑人心的成分,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延续某种信仰,因此在精神追求的同时更依赖于物质,只是这样的需求太过抽象,红莲圣母所求的人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她也根本说不清楚所找的人形状样貌、品质心性到底如何。

  而武夷派的存在意义,无疑是招收弟子传道授业,师徒关系与思想传承则更为重要。弟子们既然是他精挑细选的,就必然要花心思培养成才,否则一个个平日里简居深山、不问世事,一出江湖就被骗得晕头转向,那武功学的再高,也不过是归辛树夫妇之流,教出来也不够给江闻抹黑的。

  按江闻的教学理念,无法给几个徒弟完整的的九年义务教育,因此第一步需要做到「立品发乎宋人之道学,涉世参以晋代之风流」。

  宋儒虽然迂腐陈旧,却已有循理自然、格物致知的萌芽,面对希夷不至于畏葸不前;晋风虽然放浪形骸,却隐然有非圣无法、敢破藩篱的意气,面对江湖不至于束手束脚。

  二者兼而有之,相互参证,在道德底线上不容妥协,在处世态度上不妨豁达,才算江闻眼中勉强合格的弟子,拥有了行走江湖的资格。

  而他最怕的,就是徒弟们在品行上随波逐流,心性上囿于成见,那关于武夷派更深一层的精神内核,他们以后就绝对无法理解了。

  关于这更深一层的精神内核,就连江闻自己都在时刻学习体悟,从来不敢忘记,生怕学会了武功、恢复了内力就有了怠慢情绪,飘飘然地到上里站着,就以为自己是古往今来剑法第一、拳脚第一、内功第一、暗器第一的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士、大宗师了。

  又是一天的忙碌,江闻终于摆平了开山创派的诸多杂务,换了一件干净道袍,腰里带上了几锭银两,便往外走去。

  随着老叶与石狮子回到了大王峰,武夷派的人手再次得到补充,很多事情不再需要他亲力亲为,故而他今天就是要点齐人手下山,往松溪湛卢山走一趟。

  “老叶,咱们武夷派今时不同往日了,派中东西丢了一样都会闹出大事,你就带着石狮子老老实实守住山门,寸步都不许离开。”

  江闻背着三把古剑,对马夫老叶仔细叮嘱道,同时交代了另外几人的安排。

  “对了,胡斐、平之、凝蝶这次也留在原地不走,他们功夫心性都还有所欠缺,学习要紧,若是有文定、小石头传回来的消息,再派人告诉我就是了。”

  在江闻的身旁不远处,是骆霜儿与袁紫衣联袂而来的身影,一女腰带双刀、一女佩着银鞭,在她们背后则是模样颇为扭捏的严咏春,同样是一副将要远行的利落打扮。

  马夫老叶当即允诺,视线却看向了刚刚起灶的松树下,不知自己刚刚做好的饭菜要怎么处置,可微风一动,他随即讷讷地指向了江闻身后,颇有几分的欲言又止。

  只见远处走来了一行,似乎是同样准备出门的红莲圣母等人,明显感觉到红莲圣母的不怀好意,无需任何言语,江闻顿时只觉得一股剑拔弩张之意袭来,只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老叶肩膀。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274章 何年百鍊成

  自武夷山至松溪县,其间官道二百余里皆是崎岖山路,地深昧而水多险,不堪成行,因此最好的路线是顺着崇阳溪乘船南下。

  这样以舟代马,昼夜之间可日行百里,直至崇阳溪与松溪交界地的建溪合流处,再换成陆路溯流而上,不日便能顺利抵达松溪县。

  其实当初江闻带徒弟们前往福州城时,也可以靠着这个办法既稳且快地抵达,毕竟建溪再往下就汇入了闽江,奔流不息地向着福州马尾的入海口而去。

  只是当初为了砥砺徒弟意志,让他们清晰感受江湖和师父的险恶,这才改成了在建阳山地间的强行军,最后也顺利化身成了污衣派。

  而这一次,即便江闻并不想折腾自己,但还是遭遇到了些不可抗力的影响。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位处瓯宁的水陆码头时,忽然听闻建宁镇总兵将码头征用,正在加快运送输往闽南前线的桐木、硝石等辎重,为了防止暴露身份,他们只能临时改变目的地,在江闻的建议下继续顺流,直至延平府的津渡方才下船,歇息一夜再做筹谋。

  延平津作为重要枢纽,溪上的竹筏走舸转运不绝,物产装车上马之声此起彼伏,而这些货物浑然不知,自己即将翻越群峰联绵、江河浩荡,运往不知天涯何处。

  江闻等人极目远眺了一番,吃了道以冬笋、粉丝、干菇、五花肉等作为原料,切成细丝炒制而成的笋燕,只觉入口鲜香微辣,又吃了道口感细腻弹滑的松溪黄粿,便各自回到了屋中歇息,准备明天一早改坐马车出行。

  此夜天色将暗,渔火沉沉,江闻下榻之处毗邻延平城墙,目之所及有是茫荡山三千八百坎的古驿道,更有沿江远峙着的两座颇为雄奇的高楼,宛如两名苍髯老卒拄着长枪,昼夜不歇地注视着江面与城池。

  江闻行踪诡异,他在回到房间虚晃一枪之后,便一个人悄悄来到了河畔,正站在建溪旁眺望大江东去,许久沉默不语。

  “江掌门好雅兴,居然夜阑时分还在江边赏景。”

  江闻听到一个声音由远而近,没回头也能分辨出是红莲圣母在说话,而她身旁少了六道气息,显然也是选择了深夜一人出行。

  “彼此彼此,江某不过是故地重游,心中感叹。倒是圣母夤夜出行,难不成有什么心事?”

  两人装模作样地站在江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江闻选择开口打破僵局。

  “哎,今天此处没有外人,圣母能否给江某先交个底,为何非要掺和进这趟差事来?事先说好啊,不许拿什么门派长老之责来糊弄我,你们指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红莲圣母听得江闻之言,哑然失笑道:“想不到些许小事,竟能让谈笑间搅动风云的江掌门,紧张成了这般模样。”

  江闻不忿道:“少打岔,我费尽心思才以兄妹之名安抚住她们,圣母你这一来,倒又显得江某是在做贼心虚了。”

首节 上一节 250/33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