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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安城北的城隍庙外,有一座颇为坚实的青瓦老房,里头住着一户赵姓人家。赵家夫妻俩常年在外输贩货物、经商谋利,故而家中平时常住的,只有早已到了嫁人年纪的姐姐,和一个迟迟未能开智的弟弟。
回到家之后的赵二官,自然被姐姐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但还是颇为大度地收留了小石头,并主动问起家里还有什么人,她可以代为传书送讯,然而小石头却始终没有回答,口中只说自己要等人回来。
翌日清晨,赵二官又便坐在城中运河之畔,双眼不时地往运河对岸某处看去,而双脚泡在了清凉的水中,手中的钓竿稍一抛甩,就轻飘飘地落到了河面之上,双眼连忙转了回来,紧盯水面上飘着的那根羽毛动静。
而他的身边的小石头,自然也保持着同样的姿态与模样,学着赵二官在河边垂钓,唯独边上多了一个叽叽喳喳的皂袍少女,搅扰得他们大半天都没有一条鱼儿上钩。
“你叫小石头对吧?你那师兄到哪去了?”
“怎么不回话,我是问你师兄呀!就是那个武功很好,模样很俊的那个?”
“嗯……你是不是一个人跑丢了,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你们师父不是话挺多的嘛,怎么你和你师兄都这么寡言少语的?”
“跟我说几句话嘛,我辛辛苦苦来到了崇安县,好不容易才遇见熟人,总不能装作不认识呀——我可是你的「师妹」呀?!”
蹲在小石头身边的少女名叫田青文,绰号「锦毛貂」,乃是天龙门掌门田归农的女儿,因而不论家世还是武功,都算得上是有数的江湖人物。
然而自田青文与江闻一行于福州城中相遇,她便对自家那个转手把女儿送人的父亲心灰意冷,转而对曾救过她一命的洪文定痴心不已,甚至甩脱了福威镖局林震南派出的护送镖队,选择孤身一人来到崇安县中。
她在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修,此前已早她一步抵达了武夷大山,找他师父修习武艺。
田青文对武功平平的林修不感兴趣,却对他要去的地方十分欣往,于是她一路上边走边问,却始终打听不出江闻口中独步武林的武夷派,山门到底是坐落于什么所在,就仿佛世间从没有什么武夷派存在似的——
灰心之下,她只能屈身盘桓在崇安县城之中,等着有消息流传出来。
崇安县城之中,三教九流皆有,其中以净鬳教势力最为雄厚,但经过田青文的打探,发现所谓净鬳教,不过是一群吃斋之人结成的俗教,互相之间传教吃斋、结盟拜会,每逢初一十五点蜡诵经,醵钱轮会,所传习的经文典籍,也不过《梁皇宝忏》一类劝人向善的老调。
然而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田青文选择混入净鬳教打听消息之后,终于趁着净鬳教的东风,撞上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石头,顿时感觉自己离再见到洪文定,只剩咫尺不到的距离了。
但满腔热情,被小石头闷闷的一句话给噎在了原地。
“哦,二师弟被妖怪抓走了。”
田青文只觉得宛如晴天霹雳一般。
她昨天所听说的消息,是水门一处铺面遭了旱魃侵害,兄弟俩人之中,哥哥惨遭毒手,弟弟幸免于难。但她从未将外貌迥异的洪文定和小石头看成兄弟两人,因此也没联想到被抓走的会是文定。
但现在听这么一说,田青文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道自己与洪文定就像眼前这条轻波翻涌的东流运河,终究不过萍水偶逢,烟云倏散,等到雪消水涨的那天,就终究要远薄于天涯两端了?
“不行,我这就去找净鬳教大师哥,一定要把你的师兄给救回来!”
第271章 观空厌有形
崇安县城的光化寺旁,有一处挂着吴氏药堂的小铺,店铺虽小,这南城吴氏靠着经营中药材,也在崇安县城与下梅广设药铺,据说还与布商吴氏料理的福州回春堂牵扯不浅。
此时田青文不依不饶地拉着小石头,就要去找净鬳教的大师哥,赵二官放下钓竿也亦步亦趋跟着两人,却没想到昨天夜里那个皂袍青靴、手持令牌的威风人物,平日里却只是个药馆的坐堂大夫,此时正手捻银针、皱着眉头在给人把脉看病。
他听得外头吵吵闹闹地来了一帮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个隆准宽额的厚道模样,外头穿着厚棉套服,样子与市井之间的寻常人迥无差异。
“田师妹,哎,你这又是闹什么事情?”
净鬳教大师哥邱九章,正有些头疼地看着她,随即吩咐学徒带着病患先去抓药,然后才推开铺门让几人得以鱼贯而入。
田青文直截了当地说道:“大师哥,我要从旱魃手底下把人救回来!想找你求个办法!”
邱九章瞧见了小石头一眼,又见到昨夜惊慌失措地赵二官,心下里已然有了几分的明悟,可此时听到田青文如此说法,只能慨叹一声。
“田师妹,你知道师哥我是干什么的吗?”
田青文大喇喇地说道:“郎中呀。”
“那二师哥、三师哥呢?”
“好像是屠夫和账房,怎么了?”
“知道你还问!”
邱九章啪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地将手指直戳在自己鼻子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咱们净鬳教自从老教主仙逝,里里外外也找不出个懂法术、知阴阳的,教中更没有个拳脚功夫能胜过你的,你倒说说看,这些人里谁能帮上你的忙?只要你开口,我这就把人差遣给你!”
大师哥邱九章一番话,也说得田青文也颇为气馁,随后这个年岁不小的郎中,更是唠唠叨叨地将净鬳教上下虚实说了个遍,而从田青文烦闷恼火的表情来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唠叨了。
邱九章告诉众人,这净鬳教乃是前明嘉靖末年才来到崇安县的,其实就是江西福建一带的流民教分支,除了张老教主早年走南闯北懂点法术符水,其余随来之人不过是些流离失所的造纸槽工、种靛棚民,而后面招入教中的各色人员,也尽都是些崇安县城里的小户小民。
这净鬳教名字古怪,修行也只以吃斋念经为业,全因老教主说早年有个长工被主家欺负,天天靠青菜粗粮充饥饱腹,每日又当牛做马不得安歇,但机缘巧合,偏偏是这三年不沾荤腥、清心寡欲的苦日子,竟让长工宿业得偿、功德圆满,竟往西方极乐世界成佛作祖去了。
这件事,乃老教主当年亲眼所见,他终日挂在嘴边,说正所谓「白饭吃三年,提起香炉上西天」,上等修行人参禅拜佛,咱们凡夫俗子持斋念经,清心寡欲,那便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积福事情。
因此来到崇安县城开教收徒之后,老教主也是没立下什么规矩,只说凡是入教之人不论远近亲疏、男女老少,皆以「兄弟姐妹」相称,遇事相互帮衬、济贫行善。可自从几年前老教主仙逝,净鬳教就没了拿主意的人,勉强只能由三个得到乡民支持的师哥操持。
其中大师哥邱九章为「掌令」,负责每月组织信徒斋日诵经、烛会渡人;二师哥陈贵恒为「掌旗」,平日里屠猪贩肉童叟无欺,故而负责给净鬳教中众人决冤断讼、主持公道;三师哥朱敏修为「掌印」,因有心算之能,每旬负责调度教中大小花费、财物,并且分门别类地登记造册。
“田师妹,师哥我也是见你功夫了得,才破例将你纳入教中的,如今外边尚且因为旱魃人心惶惶,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邱九章苦口婆心地把净鬳教的那点家底说了一遍,随即他把桌案上的药钵、纸笺推开,两手一摊地表示无能为力,乃至还试图劝解田青文。
“再者说了,昨晚那位少侠的功夫,高低如何你该心里有数——昨夜连他都不免遭了魔难,师妹你去了能做什么?”
但田青文也不是容易放弃之人,她见对方不开口,索性留在原地不停搅吵,表示他这个大师哥要是今天不拿个主意,她就带着几人吃住在这里了。
邱九章看了小石头一眼,心想这点大的孩子能吃多少东西,只是对田青文的胡搅蛮缠大为头疼,料定今天是没办法善了,只好耐着性子对几人解释道。
“哎,你在这儿吵也没用。我且问你,这旱魃怎么来的你们知道么?”
三人齐齐摇了摇头。
“按这《说文》的说法:魃,旱鬼也。而《神异经》中记载,旱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这世间风雷相生、水火相激,理之所然也,旱魃乃是天生火极之象,自然能闹得赤地千里。”
邱九章捻着胡子文绉绉地说道,他作为郎中自然识文断字,而老教主仙逝时留下的那些奇闻典籍又由他在保管,便对这些神异掌故更为熟稔。
“话说唐末之时,咱们这崇安县还叫崇安场,便已经有了一处鸿蒙初辟留下的天生火穴,其中又不知何时落进了一具尸骸,日久年深骨殖不化,最终修炼成了精怪,化作旱魃四处作怪。”
“幸好当时,咱们这儿有一位辟支古佛转世投胎,他点破火穴驱走旱魃,这才拯救了一城一地的百姓。你们知道这位辟支古佛叫什么吗?他法号「藻光」,曾于寒天雪里中扣冰而浴,因此我们这儿又称「扣冰老佛」。”
邱九章话锋一转,忽然又扯到了些题外话上面去。
“所以你们看,老佛既是「藻光」,又名「扣冰」,自然能以水克火,此万物一体之理也,凡夫之人不求甚解,却不知其中必有理焉,但人不能知耳。”
田青文听得一知半解,怕对方跑题连忙问道:“大师哥,既然水能克火,那我们何不将旱魃引到水中淹死?”
小石头此时大梦初醒,似乎想起了当初铁锅炖自己的经历,突然说道:“不对。水遇上火,也可能煮成开水。”
邱九章也大为嫌厌道:“你这据理谈天,自谓穷造化阴阳之本的模样,倒是有点宋儒的毛病,还没一个小孩子聪明!且不说这旱魃要去何处寻找,光说沟渎道途之「凡水」,如何比得上辟支佛化身之「净水」,贸冒然上去,不啻于杯水车薪。”
田青文被轮番针对,颇为不服气地说道:“那……咱们就再去找「扣冰老佛」施以援手!只要庙里多多烧香,我就不信他出家人慈悲为怀,还能见死不救?”
“哎,如你所言之法,前宋康定元年的崇安县令赵捯蚕牍!�
邱九章身子靠在桌子上,惋惜万分地说道,“那「扣冰老佛」驻世僧腊八十有四,法身舍利塔又镇压旱魃百年,然而到赵县令上任,旱魃已经是蠢蠢欲动。他到崇安县时,依照县志记载是「荒度未遍,安养未周,虽附郭平旷之土,鉴阜而渠之地,民皆苦旱难而弃之」……”
邱九章告诉众人,一开始的赵捪亓钪灰晕绨蚕仄ι角粮咚伦坦嗖淮识煤担攀直阋谝惶踉撕佑糜诠喔龋欢诿穹蛘鞯骱蟛痪茫峭獗懵派橐熘拢钜沟暮堤锸背4艹龌鹪郑蟹侨吮樘寤鹧娣商冢宦飞战呙穹俊⒘氨橐埃詈笊踔辽盏搅顺绨渤窍隆�
宋儒自诩穷究天理,但每于理不可解者,皆臆断以为无事,却不知这世间无所不有,才是真正的「理」,在这么线索及乡民传闻启发下,让他终于猜到其中必有旱魃作祟。
这时候的赵挘匀灰舱业搅顺峭馊鹧异轮校纱耸薄缚郾戏稹顾舻姆鸬畈腥逼瓢埽轮猩露源瞬簧趿肆耍憧杉僦Х鹉耸嵌谰醵牢颍谑兰淙琪虢嵌镭#嫔碓缫哑欢ィ舻劳骋讶皇轿ⅲ压趾调苫岚抵凶坛ぁ�
“「扣冰老佛」圆寂之前,曾为后人点出了鸿蒙火穴之所在,那里亦是旱魃命脉,并且留下「以水克火」的图谱制之,只要以运河缓缓泄去火精,自然能破了旱魃之灾。”
“赵捴老膊灰眩床恢轮猩侥钦庑┠昝髡忌降亍敌畹杩停雇萄舾桑俏硕嵴汲峭饬继铩⒈H约疑阃低到悠淄磕ù鄹模言净烦呛拥栏奈┏嵌率勾思扑淙唤獾靡皇保次薹ㄕ嬲庠盅辍!�
随着邱九章说完,众人的目光皆飘向那条穿城而过的悄静运河,从未想到这条貌不惊人的小河,背后会有如此复杂的故事。
“啊?那些和尚竟然如此狡猾猖狂?”
田青文难以置信地说道。
邱九章冷冷一笑:“这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们多年来与官府勾结,小至命僧徒以司谯楼之更鼓,大到……”
邱九章咳嗽了一声,对他们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可以自己去瑞岩寺,看他们是不是养着一批护寺武僧,每日里只看护着名下的茶田——”
而说到这里,邱九章又捻起一搓药粉,细细地撮成一束放入药钵之中捣了起来。
“八年前,那群和尚蛊惑了县令殷应寅,招来黄山僧以松箩法制建茶,想让县令将城外稻田尽数改为茶田,若不是张老教主以自焚为要挟拼死相抗,光凭那些茶叶能当饭吃吗?咱们前几年的兵燹灾荒得饿死多少人?”
听的邱九章越说越远,田青文晃了晃脑袋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打断道。
“不对不对,大师哥,我是来问你去哪儿找旱魃的,怎么扯到和尚身上了?”
邱九章哑然失笑:“哈哈,师哥我确实啰嗦了些,可我也不想你们几个孩子拜拜丧命。”
随即他又思虑了良久,终于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地放下药钵道。
“万物皆循理而生,旱魃虽然天生神异,能制雨水,但毕竟还是阴鬼之类。大气斡运于地中,水土同为阴气所化,旱魃畏水,故而白日必定潜藏在地下。”
“我见瑞岩寺之寺前有田,田中有墩,墩上有巨木十余株,颇似一处鬼魋,或许在那边能有所线索吧?”
田青文顿时如获至宝,揪着小石头连招呼都没打,便往药铺外面跑去,赵二官也紧随其后,只剩下大师哥邱九章还在原地摇头晃脑,全然没发现三人已经跑了出去。
“嗯……依我看呐,张老教主起的这个净鬳教的名字,当真是不知所谓。”
“自古以天为尊,以理为源,天下万物皆循理而生,应该改叫天理教才是……”
第272章 寻云陟累榭
就在小石头、田青文、赵二官一行三人,正马不停蹄地赶往瑞岩禅寺外鬼魋之时,洪文定却已经悄然回到了崇安县城,并且在城中游荡许久了。
基于瑞岩禅寺恒旻大和尚的提醒,他这次并未堂而皇之地从南门径入,而是特意跟随在一队运货马车之后,趁乱攀附在车底偷偷潜入,直至接近毓秀水门才悄然脱离,直奔水门小铺的门前。
那间铺面已因打斗凌乱不堪,仍旧保持着昨晚狼籍满地的模样,门板亦是因破开大洞而敞漏着,虽说屋内的应用物什并未减损,他却始终没有找见小石头的踪迹。
自从昨晚遭遇袭击,洪文定便察觉到了许多异样,特别是那几条躲在屋檐、树下暗中窥视的身影,似乎很早就料定旱魃会出没在这里,才坐山观虎斗地等着洪文定与其殊死火拼,有那么几次似乎还想趁乱对他出手。
出于对净鬳教的警惕,洪文定并未向邻里打听情况。他已隐隐瞧见水门小铺对面的两家米面商号,和那处供人歇脚饮茶的面食摊中,都有一些形色不明之人观察着自已,并且已然起了疑心正要起身,洪文定连忙装作不经意地从门口走过,转身绕进了一条狭长小道之中,想方设法摆脱了窥探。
“若是再有异样,还是应该先回去禀报……”
事情的轻重缓急,洪文定自然是心里有数的。当前最要紧的,是办妥江闻的吩咐入籍,随后才是探察崇安县城中街头巷尾流传的旱魃传闻,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跟一些神异鬼怪有瓜葛,他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也应该是上报师门,由师父江闻来定夺如何处置。
而对于他明显置身事外的态度,瑞岩寺的恒旻大和尚也并无异议,甚至在听说他三天都未收到户籍消息时,表明此事一定是净鬳教从中做梗,还颇为和善地为他出谋划策——
此时他手中正攥着的一封书信,便是恒旻大和尚的亲笔手书。
和尚说有这封信在不但能帮文定面见知府,更许能帮他办下疍民们久拖不决的户籍之事。
由城南到废旧府衙,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洪文定在府衙前的荒地上查探,依然没有发现小石头与赵二官嬉闹玩耍的身影,心中疑惑之意更盛,但此时也只能强压下去,朝着东察院方向走去。
再次见到洪文定时,堂前的县内衙吏原本正眉飞色舞地与同僚闲谈雅叙,面色顿时颇为尴尬,他纳了纳袖子的动作,仿佛在担心洪文定会讨走那锭银子。
然而洪文定却没有多做计较,转手先是呈上了恒旻大和尚撰写的书信,衙吏见到信封落款顿时连连点头,心中确信自己先前所料不差,对方果然是有门路、有来头之人,连忙跑进去传话,并且极其迅速地返回了。
东察院虽也有飞檐翘角,但终究规模窄小,县内的主簿、典史、教谕、训导都挤挨在一块,连崇安县令也只能屈居在北侧正堂之中理事。
衙吏带着洪文定进入内廊,连忙低声表示自己已经将入籍文书递上,只是不知为何,县令大人看了一眼便压在桌案上,再也不提此事,自己位低实在是无能为力。
当两人来到了北侧正堂之中,首先看到的是汗牛充栋的各色书册典籍,书皮之上分门别类标记着垦田升科、入官荒产、食货贡物、盐引增减、仓储虚实,显然是本县多年来积压,关于田赋财库的典籍记录。
而桌案之后,正站着一名尚显年轻的七品文官,也在打量着洪文定。
只见他相貌平平,满面愁容,胸前是云纹排列稀疏的鸂鶒纹方补服,衣周缀着五彩四合如意云纹,手里拿着《委勘火患申文》与邑人所上《论本县赋役书略》,似乎正在为此苦恼不已。
“禀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县内衙役说完这句,连忙将洪文定往前拱了拱,自己碎步往外退去,并且捎带手将门给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