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已经快要忍不住动手了。
徐霆知道时间紧迫,便追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徐霆重重拍了拍欧羡的肩膀,眼神复杂的说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便依你之计,一切小心。」
「多谢徐大人!」
欧羡抱拳一礼后,大步走向营门,身形挺直如松。
面对张弘基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朗声开口道:「张千户!你要搜营,无非恃强凌弱,非英雄所为!我大宋男儿,可以战死,不可屈死!既然各执一词,你我便按天下通行的规矩,以斗将决断!」
「三局两胜,公平较量。若我使团侥幸胜出,便请千户率部离去。若我等败了,营门大开,任尔搜查,我等绝不阻拦!千户自诩蒙古勇士,麾下想必尽是豪杰,可敢接此战约?还是说,你只会以众凌寡,却无胆量与我等单独较量?」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宋军这边,徐应勤、杨制使等人先是一愕,随即眼中爆发出灼热战意。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宋军这边,徐应勤、杨制使等人先是一愕,随即眼中爆发出灼热战意。
营外蒙古兵卒的鼓噪声也为之一滞,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的千户。
张弘基脸上的狞笑僵住,他死死盯着欧羡,似乎没料到一向无胆气的南人文官,竟敢提出如此方式来决绝问题。
这挑战,直指他最为倚仗也最不容退缩的勇武之名。
他张弘基乃军民万户张柔之子,张柔更是刚刚被朝廷任命节制河南诸翼兵马征行事、管辖河南三十余城。
若不接受,怯战之名立刻坐实,不仅在部下面前颜面扫地,传扬出去更是连累父亲。
可张弘基岂能被一个南人文官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冷笑一声道:「要战便一战定胜负!谁跟你们玩什么三局两胜的把戏?胜者生,败者死,南人可敢迎战?」
徐应勤闻言便要上前,杨智却微微一顿,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欧羡却拦住了徐应勤,平静的说道:「既然是我出的主意,那就我来。」
「大人,我勤练武功数十载,还是我来吧!」徐应勤连忙说道。
欧羡笑了笑说道:「领兵作战,你比我强。单打独斗,我比你强。」
说罢,欧羡朝着他伸出手道:「徐兄,借枪一用。」
徐应勤见其意已决,眼中顿时豪情万丈,重重点头,双手递出百炼长枪道:「大人,请!」
欧羡横枪而立,望向张弘基道:「既如此,便由我来领教千户高招。」
「酸腐的南癞子,三招便取你性命!」
张弘基狞笑一声,竟不顾欧羡尚未乘马,手中长柄朴刀挟着呼啸风声拦腰横扫而来,这一招势大力沉,显然想一招立威。
刀风迫面,欧羡身形突然拔起,如鹞子翻身般轻盈掠过刀锋,足尖一点,竟稳稳落于张弘基坐骑颈项之上。
未等对方变招,欧羡腰身一拧,掌中长枪如白蟒翻身,借坠势劈下,直取敌首!
张弘基猛仰身,仓促间竖刀硬架。
「挡」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战马悲嘶一声,险些站立不稳而倒下。
张弘基虎口发麻,心头骇然无比,没想到这么个书生居然有如此巨力!
紧接着,张弘基朴刀就势反撩,化作一道弧光削向欧羡双足。
欧羡足尖再点马颈,身形又起,于半空竟拧腰转胯,那长枪似活物般缩而复吐,一点寒星疾刺其咽喉。
张弘基奋力挥刀格开,两股内力透过兵刃碰撞,双方俱是一震。
欧羡深吸一气,内息流转间身形一旋,长枪抖出碗大枪花,枪刃直钻其中宫。
张弘基挥刀力拒,只觉得那枪劲连绵不绝、旋转钻透,终是闷哼一声被震落马下。
「小辈安敢!」
张弘基暴怒,落地便一式举火燎天式反撩欧羡下盘。
岂料欧羡早有所料,左脚踢开破大盘,右腕一戳,长枪如毒龙出洞疾刺,「噗嗤」一声,枪尖刺穿了张弘基的咽喉。
欧羡收枪后退,气定神闲,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四招。
身后宋营中,喝彩声如山崩骤起:「欧大人威武——!!!」
蒙古人见状,顿时面露凶光。
欧羡长枪一抖,冷声道:「诸位莫非言而无信?那就休怪我等先礼后兵了!」
话音一落,身后营中弓弦绷紧之声齐齐响起,无数箭镞对准了营外。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一名蒙古骑兵默默出列,将张弘基的尸身横置于马背。
他看向欧羡,用的是生硬的汉话问道:「勇士,留下你的名字。」
「大宋使团书状官,欧羡!」
欧羡收枪而立,神色平静的说道:「若要寻仇,我随时恭候。」
(还有耶)
第163章 绕路吧!
待蒙古人撤离,已经是卯时过半。
当欧羡回到营地时,虎翼军士卒们看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敬佩之情。
而欧羡仍是从容模样,他走到徐霆面前拱手道:「徐大人,幸不辱命。」
「哈哈……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徐霆重重拍了拍欧羡的肩膀,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欧羡笑了笑,看了一眼一旁的欧阳师仁,见他明显松了口气,便开口道:「徐大人,下官忽想起一要紧事,需您和欧阳大人一同商议。」
徐霆不疑有他,当即唤上欧阳师仁,三人步入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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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坐定,不等徐霆开口,欧羡便看向欧阳师仁,神色凝重的问道:「欧阳大人,先前外面人多,有些话我不好问,如今这里只剩三人,有什么事,现在可以直言了罢?」
欧阳师仁额上刚擦掉的汗瞬间又渗了出来,他眼神游移的说道:「我、我不知景瞻此言何意……」
可徐霆见他这般心虚,不由得心头一沉,一股眩晕感瞬间充斥脑海。
难不成队伍里最老实的人,不声不响就给自己来了坨大的?!
欧羡见状,只得将话挑明:「欧阳大人,蒙古人虽退,但谁也不知他们何时卷土重来。你若当真收留了什么人,此时说出来,大家尚可应对。若再拖延,怕是不好说了啊!」
欧阳师仁又擡袖擦了擦汗,在两人目光灼灼下,终是点了点头道:「夜晚丑时,我内急出营,不料撞见四名受伤的红袄军,念在同为汉人,不忍见他们落入蒙古人之手,便……便自作主张,将他们藏在了营地之中。」
徐霆闻言,悬着心的终于死了。
欧羡却微微皱眉说道:「我依稀记得,红袄军自李全死后,其余者随四娘子降蒙古,如今已是山东最大的汉军世侯了啊!」
「景瞻所知无误。」
欧阳师仁调整呼吸,神色认真的补充道:「但红袄军并非只有李全、四娘子这一支,河南一带,尚有彭义斌旧部在活动。我救下的,正是彭将军的儿子,彭忠。」
帐内顿时一静,油灯灯焰微微晃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欧羡看向欧阳师仁的眼神悄然变了,先前只道他是个谨小慎微的文官,此刻方知,这副看似怯懦的躯壳下,竟藏着如此胆魄。
那彭义斌何许人也?
简单来说,这是一位乱世中的真正义士!
彭义斌最初是红袄军首领刘二祖麾下大将,刘二祖殉难后,他与郝定继续带领余部,据滕、兖诸州建天齐政权,改元顺天。
之后郝定败亡,彭义斌率部归李全,并在嘉定十一年随李全一同降宋,授统制之职,隶忠义军。
但两年后,彭义斌不满李全跋扈,便联合山东红袄余部,破青州、富州等地,彻底与李全决裂。
嘉定十五年,铁木真西征,木华黎还师漠南,河北空虚。
彭义斌乘势北上,不过两年时间,便光复汴京以东的州县,取大名府、下恩州,又败蒙古大将史天倪,一时间声势浩大。
金国大将武仙见彭义斌声势日盛,便在真定叛蒙,杀史天倪以示友好。
于是,彭义斌随即率军北上支援真定,接连攻下邢、洺、磁等州,河北各地义军纷纷归附,其部众迅速增至数十万。
回师围攻东平府时,守将严实力竭求援蒙古孛里海未果,粮尽后假意归降。
彭义斌为联合严实尽早收复河北,不仅厚待严实,尊其为兄,还交予其数千兵马。
至此,京东之地尽归彭义斌,与真定武仙遥相呼应,河朔、山东连成一片。
彭义斌立志恢复中原,便致书南宋朝廷:「不除李全,恢复无望。愿朝廷出兵控扼淮河,据涟、海牵制,断其南路,则李全可擒。待平定此贼,臣在河北作战,盱眙、襄阳诸将战于河南,神州可复。」
可彭义斌显然高看了南宋朝廷。
在宋廷心中,他李全是乱臣贼子,你彭义斌又能善到哪去?
你们两都死了,才是大大的好!
于是,南宋选择按兵不动,坐观虎斗。
但他们似乎都忘了,还有一个满级大佬在旁边看着。
蒙古孛鲁国王派肖乃台协同史天泽进攻武仙,真定再度失守,武仙只得逃往彭义斌处求援。
彭义斌来不及等待南宋指令,便仓促引兵北上。
六月,大军取道西山与孛里海蒙古军相遇,彭义斌此时对严实心生疑虑,派遣亲兵监视,致使严实处境尴尬,行动受制。
其部下孙庆献计:「蒙古援军初到,营中忙乱,彭义斌必然疏于督管,此机不可失,应速归孛里海。」
严实听从此议,趁乱率部倒戈,与蒙古军前后夹击彭义斌。
彭义斌腹背受敌,最终兵败。
七月,在内黄五马山一带交战中,史天泽率精锐突袭其后,彭义斌力战被俘。
史天泽劝降时,彭义斌厉声叱道:「我乃大宋之臣,河北、山东皆是大宋百姓,彭义斌岂能屈身为他人所属!」
言罢,从容就义。
正因为如此,听到欧阳师仁救下的是彭义斌之子后,欧羡和徐霆才会沉默下来。
人家是真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的义士,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血脉断绝吧!
「欧阳大人,」欧羡开口问道:「那四人,现在何处?」
欧阳师仁擦了擦汗,小声说道:「藏在…营地西南角废弃的辎重车堆底下,我稍作掩饰,应不易察觉。」
欧羡点了点头,看向徐霆说道:「徐大人,事已至此,咱们只能好事做到底了。先请四位过来,问问他们可有落脚之地,咱们能掩护就掩护一下。
徐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点头道:「景瞻所言在理!师仁,你去将四人领过来吧!」
欧阳师仁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帐篷。
不过片刻,他便引来了两个汉子。
一人身长六尺四五,面如冠玉、细眼长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