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三人欲对方胜下毒手时,远处猛然传来大喝。
得!得!得!
伴着充斥怒意的大喝一并传入此三人耳中的,还有响亮的马蹄声。三人循声望去,就见一对再熟悉不过的中年男女,映入眼帘。男子轻袍缓带,女子风韵犹存,虽被寒风扰动衣裳,却尽显飘逸。
“岳不群、宁中则!”
看清自远处奔来的这对中年男女,此三人一同变色,异口同声的说出这两个名字。
“乐厚、卜沉、沙天江!”
关中是华山派的地盘,方胜亲上黑木崖,与东方不败打成平手,顺利下山的消息传回华山后,华山派上下大喜。因方胜与岳灵珊已定下婚约,岳不群夫妇亲自下山,接应方胜。岂料,远远就窥到这样一幕。
夫妇二人策马狂奔,来至摊位外,双双翻身下马,手持利剑。那三人道破他们姓名之际,岳不群也神色一凛,说出这三个名字。
嵩山派三大太保: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十太保白头仙翁·卜沉、十一太保秃鹰·沙天江!
“想不到,嵩山派三大太保会做出这等下毒暗算之举!”
方胜的头颅虽埋在桌面上,但宁中则对他再熟悉不过了,光洁琼鼻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药味,明悟是怎么一回事。当即,俏丽风韵的脸庞涌起嘲讽,不屑道。
“岳师兄,你权当没看见,如何?”
随着宁中则此言,这座小摊内瞬间多出凝重杀气,两拨人展开对峙。过得片刻,大阴阳手·乐厚,率先开口。
“方胜虽然是华山派弟子,但他是剑宗,不是你气宗之人。根据剑气合一时的约定,未来华山掌门之位,是要传给方胜这小贼的。如今,华山派已恢复元气,想必岳师兄你已习得九阴真经。”
“如此一来,一年多后的五岳大会上,岳师兄未尝不能取代我左师哥,成为五岳盟主。”
乐厚一番言语,蕴着浓浓诱惑。
秃鹰·沙天江听到此处,补充道:“如今,方胜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能和公认的天下第一·东方不败打成平手。再给他几年时间,恐怕岳师兄你就要退位让贤了。岳师兄你正值盛年,真的舍得现在就让位吗?”
“放肆!”
乐厚、沙天江的言语,充满挑拨离间的韵味。华山玉女·宁中则听到此处,勃然大怒,素手紧握佩剑,怒喝出声。
首当其冲的君子剑·岳不群听得乐厚、沙天江之言,虽知他们是在挑拨离间,眉宇仍浮起意动。
卜沉注意到岳不群的神情,怪笑道:“岳师兄,不如这样,你让我们杀了方胜这小贼。事后,老夫将这条命赔给你华山派,如何?老夫死后,左师哥会向武林中人宣布,老夫因丁师兄他们的死,迁怒方大侠,设计暗算了他。”
“老夫违背了嵩山派的门规,被左师哥盛怒下处死。因此一事,左师哥无颜继续担任五岳盟主之位,退位让贤给岳师兄你!”
乐厚道:“卜师弟说的是,此事我能代左师哥应下,甚至留下字据为证。”
“乐师兄,岳某有点想不明白。”
岳不群听到此处,脸颊露出浓浓不解。
“方师侄与你嵩山派虽然有不少摩擦,却算不得血仇。缘何,你嵩山派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要他的命?”
今日穿着一件淡粉色长裙,俏美脸颊薄施粉黛的宁中则听得丈夫此言,豁然抬首,注视岳不群的眼神,染上不敢置信的神色,仿佛今天才认识了他。
“没办法,一个天下第一对江湖中人来说,威胁委实太大。”品出岳不群语气内的意动,沙天江心中一喜。
乐厚续道:“再给方胜小贼几年时间,若他有了我左师哥之心,恐怕五岳各派只能臣服。即便他没有这个心,华山派有个天下第一高手,必然将以最快速度崛起,对其他四派产生压制。稍有不慎,包括我嵩山派在内的其他四派,都只能对你华山派俯首称臣了。”
“哦?”岳不群讶然,“原来左盟主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为什么不认为,岳某会成为另一个天下第一?要知道,岳某已习得九阴真经!”
“呵呵呵。”听得岳不群这么说,乐厚嘲讽的笑出声来,“岳师兄,若你有成为天下第一的资质,那这么多年来,五岳盟主之位也不会一直由我左师哥占据了。”
“哼!”
岳不群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资质的确算不得上佳。否则,也不会身怀紫霞神功,却一直被左冷禅压制了。被乐厚道破,这位华山当代掌门,眉间涌起怒色,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一句话,”沙天江心生不耐,“岳师兄、宁女侠,你们是见好就收呢,还是为了这剑宗弟子,与我等一战?”
宁中则听得此言,拔剑出鞘,剑锋在蒙蒙天光中闪烁寒光,眉宇神色坚定:“要杀方师侄,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师妹。”
在三大太保的利诱下,岳不群几近完全心动,却迟迟下不了决心。见宁中则仗剑欲护方胜,低声斥了一句。
“各位,要杀我,难道不该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这时,一个本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声音,骤然响起。
刷拉!
听得这个声音,除了宁中则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外,余者皆如见鬼了般,脸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齐刷刷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方胜!
片刻前还俨然是砧板上之鱼肉的少年,施施然坐起身来,右手握住霜雪剑,神色悠悠。虽无更多动作,但睥睨之色尽显。当众人目光投过去时,方胜从怀中取出一块雪白丝巾,拭去脸颊沾染的污垢。
“你……你的毒这么快就解了?”
扮作一名无依无靠之老者骗方胜上当的白头仙翁·卜沉双目圆瞪,低吼道。
方胜摇了摇头:“不是这么快就解了,而是我根本就没中毒!江湖险恶,我要是真的会栽在这小小的蒙汗药上,也活不到今天了。”
方胜此言一出,乐厚等三人神色大变,岳不群神情尴尬,头颅低垂,恨不得找一条地缝儿钻进去。
第156章 一剑三杀 无言尴尬(本月一百月票加更!)
“三位,一起上吧,我给你们死的尊严!”
九阴真经、九阳真经、易筋经皆有屏蔽毒素之效,方胜同修三功,更看了胡青牛的医经、王难姑的毒经,纵然算不得百毒不侵,可能毒倒他,还不会被他发现的毒,遍数天下,也没几种。
重新站起的方胜,一震手中霜雪剑,注视乐厚、卜沉、沙天江这三大太保的眼神,染上一抹可怜。
“左盟主应该知晓,派你们来杀我,成功的几率很低很低,可他仍这么做了。看来,那位左盟主是把你们当成弃子了。”
随着方胜的起身,三大太保皆升起命悬一线之感,脸色阴沉,待方胜此言入耳,眼中更溢出死气。
“不是左师哥将我们当成了弃子,而是我们自愿成为弃子。”沉默数息后,大阴阳手·乐厚摇头否定道,“方大侠,你这么年轻,就有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之势。未来数十年,五岳剑派都会是你华山派说了算。”
“为保住嵩山派的基业,我三人主动向左师哥请缨,哪怕拼上我们的性命,也要除掉你!”
“理解。”方胜点头,“江湖中人,看上去风光,其实不过拿命换潇洒,过得一日是一日。坦白说,你嵩山派行事固然狠毒卑鄙,但在这险恶的江湖,何尝不是遵循了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是啊!”
秃鹰·沙天江听得方胜此言,脸颊浮起感慨之色,深以为然道。
唰!
话音未落,沙天江如老鹰般跃至半空,双手化为鹰爪,朝方胜抓去,爪风凛冽,隐隐罩住方胜头颅要害,正是鹰爪功!
锵!
沙天江出手时,乐厚一口长剑带起凌厉剑风,正是嵩山快慢十七路剑法中的一招千古人龙,剑锋化为舞动之蛟龙,带起之剑风作用至周遭之桌椅板凳上,留下道道剑痕。
砰!
白头仙翁·卜沉也没闲着,双腿横扫而出,明明是一个今年最少也有六十岁的老朽,下盘却极其稳当,卷起地表之灰尘,萦绕于一双似千锤百炼之钢铁般的腿脚上,使双腿变幻莫测。
大阴阳手·乐厚、秃鹰·沙天江、白头仙翁·卜沉,嵩山派三大太保联袂夹击,一者居于空中,一者长剑罩住方胜上身要害,最后一人则以腿法攻向方胜下盘。三人气机相连,达成近乎完美的平衡。
最可怕的是,三人的招数皆一往无前,没留下半分退路,赫然要拼着三人尽数死在方胜手中,也要带方胜一同上路。
“勇气可嘉,但武功还差着呢!”
独面三大高手之夹击,方胜一眼窥破他们的算计,如是评价道。
伴着话语,霜雪剑跃出剑鞘,带起璀璨剑光,将三面夹击的嵩山三大太保,尽数纳入剑势内。剑势一起,已逼入方胜身周三尺之内的嵩山三大太保,眼前皆多出一口剑光璀璨,无坚不摧的利剑。
绝世神剑呼啸,轻松突破他们不留丝毫余地的招式。
噗嗤!
岳不群、宁中则夫妇的武功较之方胜,委实相去太远。作为旁观者的他们,只见得璀璨剑光于眼前炸裂,便什么都看不清了,时光如在他们身旁停滞下来。不知过去多久,鲜血喷涌之声传入他们耳中。充斥视野的剑光消散,岳不群夫妇重新找回了六感。
剑光消弭,岳不群夫妇的目光朝前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惨烈画面:大阴阳手·乐厚、白头仙翁·卜沉、秃鹰·沙天江,已尽数变成冰冷的尸体,额头、咽喉、心口分别中了一剑,鲜血自致命要害喷出,于尸体上开出璀璨血花。
咕噜!
饶是岳不群自忖习得九阴真经之武功后,武功已在这三人之上,不逊于左冷禅。眼见嵩山三大太保联手,仍未能在方胜面前走过第二招,念起刚刚自己的表现,脸颊不由浮起后怕,吞咽了一口口水。
“岳师伯,这里距华山还有三百里左右。”
岳不群咽口水的动静入耳,方胜施施然将霜雪剑重新纳入剑鞘,抬首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回不了华山的,天色也晚了,我们今日就在此地住下,明日再启程。”
“此言有理。”岳不群表示认可。
“方师侄。”宁中则插嘴道,“你杀了乐厚、卜沉和沙天江,虽然他们是自己找死,但我们也该把尸体还给嵩山派吧?”
“可以,我还没兴趣作践死人。”
………………
“干。”
入夜,土房内。
江湖中人幕天席地是司空见惯,方胜与岳不群夫妇收殓了乐厚、卜沉、沙天江等人的尸首后,便在那座土房中住下。宁中则检查了屋中的食物与酒水,大半无毒,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酒菜。
随着夜幕降临,外界响起狼群的嘶吼,寒风开始捶打墙壁,可这木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华山派三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散发热气的酒菜,相对无言。半晌,宁中则出言打破无言凝滞,端起面前酒杯,对方胜与岳不群示意。方胜与岳不群见状,亦端起面前的酒杯,三只酒杯碰撞至一处,发出清脆声响。
辛辣的酒水被方胜一口闷下,带来一股火辣辣,驱散冬夜的寒气。
“师侄,听说你与东方不败这魔头打成平手,是真是假?”饮了一杯酒后,岳不群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肉,送入口中咀嚼,问道。
方胜颔首:“此事为真,那东方不败的武功着实不在我之下。”
“师侄,你还这么年轻,”宁中则道,“那东方不败却最少有五六十岁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五六十岁?”方胜咀嚼着这个词汇,眼底一抹啼笑皆非一闪即逝。
岳不群道:“师侄,有什么不对的吗?”
方胜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东方不败是个可敬的对手。这一次,她本可以把我永远留在黑木崖,却让我安然无恙的离开。日后若有机会,我也会饶她一命!”
“这是应该的。”宁中则听得方胜此言,深以为然。
“师侄、师妹,我们不说这些了,喝酒、吃菜!”岳不群不愿纠缠这些,主动劝道。
第157章 事不过三 赔罪方式
夜色如墨,荒郊野店。
土房内,一盏昏黄的油灯成了唯一的光源,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照着围桌而坐的三人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的辛辣与残羹冷炙的油腻气味,先前与乐厚等人厮杀留下的血腥气,似乎也透过门板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提醒着这里并非什么安宁之所。
酒已过了三巡,菜也见了盘底。岳不群白皙的面皮上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平日里那份儒雅矜持,被酒精冲刷得七零八落。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酒嗝,一股浓重的酒气喷涌而出。他于昏暗光线下,眼眸浑浊地看向对面的方胜,声音带着醺然的沙哑:
“师…师侄……”他舌头似乎有些打结,“刚刚…在乐厚那干人利诱之下,我…我心中,真的动了舍弃你之心……你,你应该发现了吧?”
此言一出,如同一声惊雷,又似一把冰冷的匕首,猝然划破了这间陋室内勉强维持的、那层薄如蝉翼的温馨轻纱。虚伪的平静被彻底捅破,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
话音甫落,一旁原本也已醉眼朦胧、倚着桌角的宁中则,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面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血色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慌乱。
“是的。”方胜的回答平静得出奇,他甚至没有看宁中则,只是缓缓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岳不群脸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是在等待一个迟来的确认。
岳不群闻言,脸上挤出一抹凄然、扭曲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几分。“所以…师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意味,“你…你如何评价我这一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