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幽明躺在地上,手脚冰凉,但见老人前脚迈出,后脚那月光下亦有一道黑影现身而出,竟然穿着夜行衣,然后飘然而退,不战而逃。
好嘛,这暗处还有一人。
练幽明心神震动。
然而黑衣老人并未追击,而是回身看来。
练幽明一个激灵,连忙闭眼装晕。
老人却不吃他这一套,淡淡道:“小子,你刚才那一手鹰爪功从哪学的?当真狗屁不通,糟蹋祖宗东西。”
原来先前练幽明擒拿金猫的时候下意识用了一式鹰爪功。但这并不是他学来的,而是亲眼看见别人施展过自己暗地里偷偷琢磨出来的,适才一紧张便连着擒拿术一起用了出来。
练幽明老脸一红,正要开口,可睁眼一瞧,皎洁的月华下哪还有老人的影子。
“这些人怎么都神出鬼没的?”
嘀咕了两句,他忽然记起什么,忙从地上爬起,朝着厕所快步走去。
7、不妨做一场江湖梦
“大彪?”
“我还好,你没事儿吧……呕!!”
刘大彪这会儿已经从粪坑里爬了出来,苦着一张脸,满身屎尿,不住干呕,额头上还被撞出了一道血口。
练幽明见对方无事,才拾起地上的大衣和步枪,又听听外面的动静,扯着嗓子朝宿舍方向吆喝了两声。
“排长,我们在这儿呢!”
不多时,杨排长便循声找了来。
“你俩咋样?”
其他民兵则是端枪的端枪,拿刀的拿刀,还有人举着油灯,不住在练幽明他们身上来回照着亮,神情凝重无比。
刘大彪倒还好些,虽说在粪坑里扑腾了两圈,但好歹脸上没什么异样。可练幽明就不同了,一身衣裳早在那金猫的抓咬下变得破破烂烂,满身血污,脸色煞白,只把众人看的心惊肉跳。
练幽明笑道:“放心,都是那畜生的血,我就一点皮外伤。”
说罢,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具野兽尸体。
听到这话,杨排长紧绷的神色这才舒缓了几分。
“其他人怎么样?”练幽明擦了把脸上的血污。
杨大炮道:“都没事儿,就是有两个女知青受到点惊吓。”
“练大哥,你是不知道,刚才那边还有几头野猪和一只熊瞎子。哎呀我去,那熊满身的肥膘,站起来都快两米来高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我们一跳,可惜最后让它给跑了。”
吴奎他们也跟了来,手里拿着斧头铁锹,从人堆里探着头。
杨大炮浓眉紧皱,“按理来说,那熊瞎子都已经囤了膘,应该是准备冬眠才对,怎么跑林场来了?双儿,你那边啥情况?”
惨白的月光下,那个和女知青一起走山的少女越众而出,“杨大哥,我那边发现了几只老狼,都被我打死了。”
“邪了门了,我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多畜生一起蹦跶的,像是有人指挥的一样,来去无声……”杨大炮拎过一盏灯,又仔仔细细扫量了一遍众人,陡然面露惊容,“谢三叔呢?”
“我在这儿。”
话音刚落,遂见一道干瘦的老头从阴影中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谢三叔,你受伤了?”
谢老三老脸发白,摇头道:“不碍事儿,被一只猞猁给抓了一下。”
练幽明原本还想往前凑凑,可他的眼神却在谢老三从阴影中现身的那一刻有了一丝微妙变化。
好歹两世为人,他上辈子可没少看那些大晚上穿着夜行衣到处溜达的电影电视。
反正说破了大天,练幽明就是觉得这老头的身形和刚才那个退走的神秘人有几分相似。
“这老东西该不会就是那劳什子白莲教的人吧?然后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受的伤?”
练幽明心思乍动,再把谢老三白天的一举一动暗暗回忆了一遍,想到对方能在这原始森林里来去自如,身手更比青壮都要灵活矫健,眼神不禁晦涩了起来。
这人难道深藏不露,会武功?
那今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赶兽之术?
白莲教?
一时间,练幽明思绪万千,满心疑惑。
不想谢老三突然望向他,温言笑道:“你小子没事儿吧?这么大一只金猫都敢搏命,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练幽明原本还心有疑虑,可一听此话,顿时后颈发寒。
这人果真有问题。
倘若不是亲眼看见,谁知道他是和金猫搏命,何况还有只东北豹呢。
便在这时,杨排长出言安排起了众人,“行了,你们都先回自己的宿舍。你俩去饭堂烧点热水洗洗,再涂点药,千万别让伤口感染了。我们几个今晚就先不睡了,轮着守夜,有什么事情等天亮再说。”
一群人大晚上的在林场转悠来去,提心吊胆不说,早就冻得手脚麻木了,这会儿听到可以回宿舍,全都如释重负,转身星散而去。
等知青们走的差不多了,练幽明和刘大彪便跟着杨排长来到了饭堂。
大锅大灶,水热的很快。
二人顶着冷风,脱光了衣服,分别坐在一个木桶里。
练幽明还好,只洗了两遍血污便涂了药膏换好衣裳回了宿舍。刘大彪就倒霉了,央求着杨排长连换了四五锅热水,可那一身的怪味儿就是洗不干净。
宿舍中,吴奎几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练幽明躺在热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现在眼睛一闭全是守山老人那快如鬼魅,动作如飞的身影。尤其是对方掌毙恶兽的场景,给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感。
那个常人难以触及的世界……
不,或许别人难以企及,但对他而言并不遥远。
练幽明眼神闪烁,像是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
他已经有了钥匙,那两张锦帛不就是敲门砖,现在只需学会掌握,便能打开通往那个世界的大门。
“我要练功。”
没有半点犹豫,曾几何时犹有迟疑的心现在已变得坚定。然后,练幽明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
那种心潮澎湃的感觉,那种惊心动魄的悸动,他发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在颤栗,浑身血液似乎都在不受控制的火热起来。
他是重活一世,可如果这一辈子就只是为了追求名利财富,追求安稳,又有什么意义。
相同的人生他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了。
而且,若没有看见那个世界也就罢了,他可以和所有人一样,甘心奔波于事业、家庭之间,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孝顺父母,然后安度晚年。
可如今他看见了,看见了常人看不到的世界,甚至触手可及,就摆在面前。
练幽明望着漆黑的屋顶,下意识伸出右手,缓缓握住。
一瞬间,他仿佛明悟了许多,也感受到了许多。
大多数人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由生入灭,风吹无痕,了无踪迹。
而他,想要真真切切地活过一场。随心所欲的活着,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件事存在着。
人是有好奇心的,也是有求知欲的。
练幽明以前有很多想法,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想了,什么也都不想要了,只想履足那个世界,看看其中究竟有着怎样与众不同的风景。
人生苦短,何妨做一场江湖梦。
……
这一晚,练幽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独站山巅,叱咤风云,与天下群雄争锋。
8、危机,炼劲
次日。
迷迷糊糊中,练幽明就听到余文余武又在闹腾。但弟兄两个这次并没有嬉戏打闹,而是因为刘大彪发起了高烧,想是伤口感染的缘故,这会儿人都开始说起了胡话,嘴里咿咿呀呀的,跟跳大神似的。
杨排长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半点不敢停留就把人送下了山。
倒是练幽明满身的口子却屁事没有,照样龙精虎猛,能吃能睡。
只是有了昨晚那场风波,加上他又因为救人受了伤,自然得有伤者的待遇,被批准休息一天,顺带观察一下伤势状况。
看着刘大彪被人七手八脚的抬出去,练幽明也没了睡觉的心思,眼见天还没亮,便洗漱了一番,在宿舍外的空地上练起了擒拿术和格杀术。
“想不得拳脚功夫居然有那种威力。”
到现在他还惊叹于昨晚看到的一切。
那守山老人年过百岁,可动行间连东北豹这种顶级猎食者都反应不过来便命丧掌下,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该不会是个披着人皮的老妖精吧?练武难不成还能练出个神仙?”
他虽是胡思乱想,可心头的火热却愈发炽盛。
还有谢老三。
这个伪装在人民群众里的白莲教妖人。
练幽明心思灵透,早就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昨晚的变故,始作俑者肯定就是对方无疑。
至于为什么,这还不简单,应该是为了守山老人。
看那些野兽进退无声,来去突然,多半是为了试探。
试探什么?
联想到昨天谢老三说的那些话,这守山老人在这里守了六七十年了。这样的一个人,一个绝顶高手,偏偏心甘情愿窝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肯定另有隐情。
是守着某个秘密?
还是守着什么东西?
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理得顺谢老三的动机。
而且仅凭昨晚的事情就能看出来,谢老三心黑手狠,要不是有守山老人出手,他和刘大彪都得喂了那些野兽。
这人心存图谋,却伪装隐藏了这么多年,无非是害怕实力不济,不敌守山老人。所以只能等,只能熬,熬到对方年老体衰,气力不济,自然就有了胜算。
那昨晚谢老三就是想要用他们这些知青为诱饵,去试探守山老人还剩下多少实力,能活多久?
“这老东西。”
想到这里,练幽明的后背登时出了一层冷汗,打了个寒噤,眼神也随之阴沉下来。。
倘若昨晚守山老人不是谢老三的对手,或是露出一点后继无力的怯相,那林场的这些人是不是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