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之下 第71节

  “不得了啊,无门无派,能走到这一步,着实不简单。”

  “师叔,那不是你的乌龙翻天么?竟然这么狠辣。”

  八极门这边也是议论纷纷。

  庄稼汉大叔鬓角见汗,他倒不是被这场面给吓到了,而是心有余悸,“还好我听了师父的话在那儿守了一夜,不然真要把这小子漏出去了,搞不好真能血洗鹰爪门……这是个祸害啊,我艹,往后真要这么做了,不会算我身上吧?我他么嘴咋就这么欠呢,非得支招干啥呀。”

  而那鹰爪门的一众门徒弟子,以及其他与之搭伙的人全都看的目眦尽裂。

  唯有一个人与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同。

  谢若梅。

  小姑娘戴着练幽明的帽子,裹着练幽明的衣裳,双拳紧攥,眼里全是担忧。

  因为练幽明已经走上了石阶,走到了谭飞的面前。

  谭飞的脸上不见喜怒,慢慢摘下了头顶的狐皮帽,有条不紊地轻声道:“小子,你以为说两句话,杀我几个弟子,就能乱我心绪,令我后悔?自我当初做下第一件错事起,便已预见到自己败亡的那一天。我知道我不是好人,我也不会为我犯下的错事而悔过,同样的,我更不会畏惧自身的死亡……但打败我的那人,绝对不会是你。”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只有练幽明一个人听见。

  “至于他们三个,既然享受了那些不义之财带来的好处,就该有被人打死的觉悟。坏事做绝,却还一门心思地贪图享受,不求上进,他们不死,谁死?”

  练幽明站上了石阶,淡淡道:“谁要你悔过了,我充其量只是想要打死你罢了。”

  “有种。”谭飞点着头。

  突然,这人动了。

  抖手一抛,手里的狐皮帽已唰的飞到练幽明眼前。

  练幽明瞳孔急缩,只因在他的眼中,狐皮帽在前,一朵黑云紧随其后,呼的一掀,卷的风雪倒流。

  赫然是谭飞身上的那件貂皮大氅。

  这大氅又宽又大,几乎都快垂到小腿的腿弯处了。

  此刻被谭飞抖手一掀,好似一张大网当头罩来,连天光都在一瞬间暗淡了下去。

  练幽明眼前视野一丢,只听风雪中冒出“嘿嘿”一声尖利怪笑,下一秒就见那大氅后面探出一只大手。

  感受着四面八方的可怖杀机,练幽明双眼微凝,忙收敛心神,右手虚握,举拳就砸。

  但那大氅后面的一只手却是变化奇快,拳影一至,立马急收,不待练幽明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又从左边探了出来。

  练幽明眼皮一跳,忙举拳再迎,但拳劲未落,眼前的大手忽又回撤。

  这双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在大氅后面神出鬼没,变化无端。

  不光拳影,大氅下面,腿影又至,踢裆扫膝,快若闪电。

  练幽明匆忙招架间,双手几番探抓都被对方轻易挣脱,滑溜的不行。

  交手不过数秒,他只觉四面八方布满拳腿杀招,大氅翻飞一搅带起无边杀机。

  “嘿嘿,给我滚下去!”

  大氅当空急旋,翻卷如浪的风雪中,谭飞阴冷尖利的冷笑猝然响起。

  练幽明神情凝重,眼中乍见一对肉掌自大氅后面横推而至,当即双手一摊,化作绵掌搭了上去,不想对方双臂一振,刹那间便摆脱了缠丝劲,双手一收一放,重重按在了他的胸口。

  掌劲加身,练幽明内息一滞,紧接着眼前又是一黑,大氅再掀再卷,风雪迷眼,一记鞭腿重重扫在了他的胸膛上。

  “啪!”

  腿风袭过,便是那雪瓣霜花都好似变成了刮肉的刀子。

  练幽明被打的措手不及,乍觉胸口一痛,人已倒翻出去。

  但这些时日以来磨砺出的本能还是迫使着他做出反应,双脚离地的瞬间腰身凌空一摆,重新稳住了重心,翻身一落,落回到了短街上。

  练幽明双脚一稳,步步急撤。

  “嘿!”

  而那谭飞哪容他喘息,双腿屈伸一弹,只在那石狮子上蹬脚借力,闪身一跃,人已提纵扑出。

  场外观战的人群中忽听有人急声道:“清场子。”

  立见几道手脚麻利的武门子弟从两侧矮墙上翻下,将那三具尸体迅速收起,又急忙退开了。

  整条短街彻底给练幽明和谭飞腾了出来。

  白皑皑的风雪中,练幽明左右腾挪,那谭飞的身法更显灵巧,矮身贴近,使得是地趟拳的打法,扫堂腿连翻扫踢,扭腰振臂,大氅呼啦急转,只把短街上的急雪大片大片卷起。

  再看那谭飞,竟好似在翻滚的风雪中消失不见。

  “遭了,姓谭的这是从哪琢磨出的这一手,这像是南边的裙里腿、袖里手,加上各门各派的打法,只这大氅一罩,拳脚一藏,再配上这天气,简直如鱼得水。”

  庄稼汉大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正这时,练幽明突然双腿微屈,蹲身下坐,旋即腾空一扑,两手顺势往墙头一搭,好似猿猴挂树,回头冲着谭飞龇牙咧嘴狰狞一笑,还勾了勾手指。

  “找死!”

  谭飞冷笑一声,屈步急进,双脚蹬墙而走,一双鹰爪直扑直抓,想要拿捏练幽明的软肋后腰。

  练幽明也是尽显癫狂,一臂悬挂,一臂连连扑抓,双脚连蹬连踹。

  可这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啊。

  只是几招,练幽明身上的衬衣已被鹰爪带出数道血痕,连连挂彩。

  正当谭飞想要乘胜追击之时,就见练幽明的裤兜里突然坠出一物。

  练幽明也察觉到了,掉下去的是一面小小的令牌。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这令牌一露,骤见谭飞的双眼瞳孔猝然一缩……

  “粘杆处?”

80、八旗勋戚,恶战落幕

  令牌无声无息的坠在雪地里,谭飞原本连绵不绝的攻势竟诡异的为之一缓。

  这人像活见鬼了一样,死死看着地上的令牌,表情都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练幽明气息急吐,目光轻瞥,才见这令牌正是当初在终南山石洞中从那具尸体身上撸下来的,似乎是什么粘杆处副统领,还有一些扳指戒指,全都被他贴身而放,这趟带着只是单纯的想换成钱,不想交手间漏了出来。

  这玩意儿好像还是纯金的。

  二人当空拳掌一撞,便在近身刹那,就见谭飞的表情不住变化,连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惊疑起来,然后用一种极低的嗓音哑声道:“小子,你是哪一旗的勋戚?”

  “嗯?”

  练幽明正想再出招,可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皱。

  这货说的什么狗蛋玩意儿?

  哪一旗的勋戚?

  怎么像是在哪儿听过。

  八旗勋戚?

  他突然想起来,那位八极门的老者说这谭飞的祖上就是八旗勋戚。

  二人一触即分,练幽明顺势从墙上跳下,一面平复着气息,一面抬手将衬衫给撕扯了下来。

  谭飞厉眸微眯,“你不知道?难道你这一脉流落在外了?令牌的另一面是什么?你还记不记得吾等要做什么?”

  “嗯?”

  练幽明心念急转,他记得的令牌的另一面是尚虞备用处副统领,谭飞能一眼认出来,可见必定是看过类似的东西。

  这老小子该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吧?

  练幽明用衬衣擦拭了一遍身上的血迹,然后一脚踩在了那枚令牌上,淡淡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啦……小爷我可是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好少年,这东西,狗都不稀罕!!”

  他边说边碾了碾鞋底。

  谭飞眼瞳一颤,看着那枚被踩在脚底的令牌,脸皮不受控制般的抖了抖,眼神变得更阴狠了,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雪更大了。

  鹅毛大雪遮天蔽日,疾风呼啸,卷动着天地间的残酷杀机。

  冷霜冲击着练幽明滚烫的胸膛,便在那瓣瓣飘雪翻飞之际,他突然眼瞳一颤,却见面前一空,谭飞居然不见了。

  下一秒,一团黑影仿若盖顶乌云般呼的自一侧卷来,四面八方尽是层层腿影。

  练幽明眼露狠色,脚下快步掠出一截,便在谭飞紧追的同时,在那墙上蹬跳一跃,回身抽出一条软鞭。

  这条软鞭不是别的,正是他刚刚褪下的衬衣,此刻被内劲一拧,立马收束如绳,将卷过来的大氅缠在半空。

  大氅翻卷之势瞬间一缓,练幽明另一只手趁机探出,将那貂皮大氅一把擒住。

  但紧随而来的,是疾风骤雨般的凌厉攻势。

  练幽明似早做防备,喉舌一裹,内息入腹,已催动了钓蟾功。

  谭飞拳腿齐出,破风击雪,落在练幽明的身上带出一连串沉闷异响。

  “砰砰砰……”

  练幽明身形摇晃,但重心却未偏移,胸前筋肉以一种肉眼难见的韵律不住颤动,不停抖散着袭来的外力,这是金钟罩。且内息鼓荡间皮肉下又见涟漪荡过,正是钓蟾功化解外力的体现。

  这涟漪便是内息鼓荡生出的奇劲,荡过筋骨皮肉,既能打熬壮大己身,也能荡开加身的外劲,什么时候奇劲能荡遍全身筋骨,刷透四肢百骸,便算是大成了。

  而他现在也只能应用在上半身一小片地方。

  硬撑着挨了几记拳脚,他嘴角见红,一手拽住大氅,单臂一拧,整条右臂都好似粗涨一圈,只把那大氅往怀里一拖,另一只手悄然虚握,满目狰狞地冲着大氅下的那道人影狠狠砸去。

  短街入口处,庄稼汉大叔眯眼避着风雪,啧啧称奇道:“哎呦我去,这小子不光得了钓蟾功,好像还练了一路横练外功,我说体魄怎得这么惊人呢,一内一外,这是堆了个王八壳啊。”

  但眼看练幽明擒住了大氅,庄稼汉大叔的神情瞬间难看阴沉起来,“遭了,姓谭的本事没在那大衣上啊,这孩子上当了。”

  其他人也都凝目细看,大气都不敢喘。

  事实上练幽明这边一抓住大氅,只发劲一拽,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只因这大氅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缝制的,坚韧十足,扯不断,撕不烂。

  但形势已是发系千钧,压根容不得另作反应,只能提拳迎击。

  然而谭飞好像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借着拖拽之力,阴阴一笑,单足一点腾空而起,避开身前拳劲的同时身上大氅已被顺手揭下,一罩一缠,竟然把练幽明的上身裹了个结实,连同脑袋都蒙在了里面。

  “完了。”

  观战众人也都是齐齐一叹。

  “小子,送你上路!”

  看着被裹住双臂、蒙住脑袋的练幽明,谭飞眼中杀机大涨,胸腹间猝然冒出一声牛嗥般的异响,袒露的上身顿见根根筋络血管外扩于体表,赫然也是一种奇劲。

  内劲瞬间爆发,不带半点犹豫,谭飞口中发出一声厉啸,一手拽着大氅,一手似苍鹰扑兔般当空坠落,冲着步步后退的练幽明扑去。

  这人并未动用拳脚功夫,而是以鹰捉之势拿取练幽明的腰腹,鹰爪一探,筋骨毕露,血脉贲张,泛着骇人的乌青色,指劲落处,扣骨掐缝,直直透入肋骨的骨缝间。

  就好比蛇打七寸,即便练幽明也不由得闷哼一声,挺拔的身体瞬间软下一截。

  谭飞一抓得手,接着斜身一扭一掀,以腰发劲,腰卸千斤,竟将练幽明那魁伟的身体顶到了半空,生生给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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