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身在水中,想躲也躲不开了。
那就不躲了。
瞧着那只杀到身前的拳头,他双肩一震,双脚沉沉踩进砂石之中。
几在眨眼间,拳劲急落,落在了练幽明的胸口。
下一秒,只若天雷撞地火,但见二人体外的水流悉数溃散。
这是内息散乱的表现。
两道身影,一个连连倒退,一个向后倒翻。
只是就在双方拉开距离的刹那,一只大手虎口开合如钳,直取直探,横在了二人之间。
练幽明虎目圆睁,眼中布满了一条条细密的血线,脸色涨红,但右手却狠狠扣向身前敌手的脖颈,触及一瞬,手心顿觉一股滚烫袭来,体热似火。
看来这人的内息也快耗尽了。
但只在触及的一瞬,这人身形一拧,居然如游鱼般从他的手心滑了出去。
练幽明哪肯容忍自己吃这么大的亏,双脚蹬地借力,缠丝劲连沾连缠,飞扑急扣,想要擒下此人。
然而,此时此刻,双方的内息似乎都快耗尽了。一个纵身上游,一个尚在水底,也不知怎么的,练幽明五指一扣一收,人没抓住,却扯回来一件衣裳。
“嗯?”
他顾不得细思,眼看对方正纵身上游,这要是换口气再杀回来,可就必死无疑,当即也连忙游向水面。
不过转瞬,瀑布飞激的“轰隆”声再次落入耳中。
“唔!”
练幽明探出水面,口中和着腥甜,唇齿一张,鲸吞般狂吸一口气,眼中的血色连同面上的青紫色也随之飞快消退。
然而还未来得及定睛细看,一股凌厉杀机已破空逼来。
“嗖!”
一枚石子横飞而至,射向他面门。
练幽明一歪脑袋,眯眼瞧去,才见那瀑布后头站着一道颇为高挑的身影。
此人立于阴影中,正隔着水帘看着他,目光冰冷至极,而且隐隐还有些惊怒。
练幽明原本目泛冷芒,但看了眼自己手里抓着的东西,又凭添出三分怪异。
那是件被撕破的外衣。
而且凭借自己苦练出的惊人目力,他还能透过水帘看见不少东西。
这人确实是个女子,满头白发,身形高挑,还赤着双脚,就是上身有些走光,露着半边雪白的肩头,还有小腹肚脐,以及白布裹成的束xiong。
似是察觉到练幽明的眼神变化,女子眼神更冷了,正待动作,林中忽有动静传来。
练幽明表情急变,只将手里的破衣裳往潭中的一块石头上一搁,人已蹿出水面,快步奔向另一头。
也就在一前一后,那动静的主人现身走出。
却是一名美妇。
美妇的手里还拿着两件干洁的衣裳,见女子站在瀑布后面,且衣衫不整,气息不稳,连忙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女子纵身一跃,抓起一件黑衣往身上一裹,嗓音冷幽幽地道:“没什么,刚才练功失了分寸。”
瞧了眼练幽明离开的方向,女子那双粉色的眼瞳隐晦晃动了一下。
美妇又道:“太极魔来了。”
女子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脖颈,“嗯”了一声,轻声道:“知道了。让太极门的人不要去找他麻烦,既然战期已定,他终究是难逃一死的,我要亲手挫败他。”
240、枪械高手,白莲秘闻
“那人是谁?”
练幽明一路疾行,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适才和自己交手的那个神秘女子。
“古婵?”
先觉高手,又是女子,还在庐山,只能是这个人了。
果真不俗。
二人跻身水下,虽动行受制,诸般手段难以施展,但在拳脚交锋上他明显输了半筹。
这人以内劲驭水势,手段确实高明。
而且他下水之前对方已在水底打坐多时,于武道气候上也有差距。
不好对付呐。
练幽明虽说心存傲气,但绝不是认不清自己的那种人。
还有一个薛恨。
他拧了拧浓眉,心念轻动,原本湿漉漉的衣裳登时鼓荡起来,表面沟壑纵横,时而膨胀,时而紧绷,立见衣角流出缕缕水迹。
“还有刚才自己被那两人追击,古禅应该早有觉察,但对方却没招呼那二人,难道不是一伙的?”
练幽明越想眉头皱的越深,最后干脆不想了。
当务之急必须尽快稳固实力,想尽一切办法贯通三劲,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眼下是四月中旬,距离战期尚有一两个月,他必须赶在灵筠生产前回去。
只说顶着星空奔走了一阵,练幽明才堪堪止步。
四野寂静,星光璀璨。
他手脚灵活的爬上一颗老树,栖身在一个树杈上,静坐调息。
这一坐,便是半夜。
只待天光初现,晨光破晓,练幽明才再次睁眼,听了听山中的动静,而后快步离去。
就那股神秘势力的存在必须赶紧给徐天知会一声,还有杨莲那边也得问问。
这些人好像是有预谋的暗中擒杀江湖武夫,而且目标还都不是一般人,资质皆为高绝者,可见所图非小,不能大意。
一路无话,练幽明紧赶慢赶,可就在路过山腰牯岭镇的时候,他忽然眼皮一跳。
远远的就见那晨光底下有两道身影遥遥对立。
一人是宫无二身旁的那位中年女子,另一人是一名十分精瘦的男子。
男子貌有三十出头,穿着身军绿色的制式常服,面颊轮廓棱角分明,剑眉狭眸,头顶留着刚硬如针的短寸,肤色冷白,整个人立在那里,像是根竹竿一样。
看着瘦,但这人绝没有半点瘦弱之势,反是从头到脚都弥散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煞气。
练幽明打量对方,那男子也转颈瞅了过来,眼神如刀横空一瞟,竟是让他生出一种肌肤起栗的异样,好像被什么大杀器瞄上了似的。
再看男子垂在身侧的双手贴近衣裳,好似底下藏着什么杀机。
“手枪?”
练幽明心思微动,顿时想到这人兴许就是那位以内家功夫融以枪术的行伍高手。
瞧着练幽明,男子狭眸微张,眼神好似亮了一亮,但并未说什么,转身去了小镇深处。
等到对方走远,练幽明才好奇询问道:“他是大拳师?”
中年女子点头道:“他的武道天份算不得厉害,但加上出神入化的枪术,便弥补了攻伐一途的短板,算是个异类。”
见练幽明没有接话,女子只当他傲气太盛,又接着道:“这人可不是只会使用手枪,而是精通任何枪械,还用狙击枪狙杀过两位先觉武夫。”
练幽明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但却没忘了正事,扭头望向女子,“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呵呵,我姓丁,与吴九同辈,但你身后又无师门,也不用论武林辈分了,加上你和八极门的交情,叫我一声三姐就好。”
中年女子穿着身女式西服,长发及耳,干练非常。
“你昨天与人打斗了?”
丁三姐忽然瞥见练幽明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却是昨晚和那古婵水下交手时被内劲绞碎了。
练幽明笑道:“遇到一位高手,过了两招,很是厉害啊。”
丁三姐见状也不多说,“没事儿就好。”
说罢,转身就走。
但练幽明却将对方一把拦下,又四下看了看,“三姐,我想问你个事儿。”
迎着丁三姐疑惑的眼神,他压低声音小声道:“江湖上的各方势力,有没有哪家的龙头老大是用‘大掌柜’称呼的?”
丁三姐闻言先是仔细想了想,跟着柳眉一拧,轻声道:“你跟我去见一趟二姑娘吧,她应该能回答你。”
练幽明沉声道:“好,我正好也有事找她。”
只在丁三姐的带领下,练幽明步入牯岭镇,来到了一座较为僻静的小院前。
院里,宫无二面阳静立,好似练功刚毕,白皙的印堂间隐有一抹紫气升腾,口鼻中更有一条云龙般的白气往返不休,泛着紫意。
见到练幽明过来,宫无二也不开口,像是在等他出言询问。
丁三姐则退守到了院外。
练幽明当即又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宫无二凤眼微动,吞咽了气息,神色平和地道:“这称呼我倒是有几分印象。清末民初那会儿,白莲教号令北方江湖,统摄黑白两道以及绿林道,其中那教主就被各方势力称为‘大掌柜’。”
大掌柜是白莲教主?
这怎么可能。
练幽明愣在当场。
宫无二见他的眼神一阵变幻,不由询问道:“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练幽明认真想了想,把昨夜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只是和他的凝重以待不同,宫无二仅仅思忖了数秒,便不紧不慢的出言指点道:“杨大哥已是先觉之境中的翘楚,若连他也遭生擒,咱们这些人再怎么准备都无用。”
晨辉洒落。
见宫无二神色如常,不急不躁,感受着对方身上的那股平和之气,练幽明气息轻吐,也沉下心将诸般想法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突然反应过来,杨错是个军人,又是武夫,心气高绝,恐怕宁肯战死也绝不会容忍自己遭擒。
但事情偏偏已经发生了。
“难道是故意为之?”
练幽明叹道:“是我想的太多了。”
宫无二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这不怪你。只因为你关心他们,方才心绪起伏。至于那大掌柜,有此底蕴,绝非寻常。”
天下武夫,时至今日,能有所成就者,无不是出身名门大派、武林世家,或是各大帮会,只因各家底蕴不凡。
那大掌柜的手底下居然不乏先觉高手,而且好像还和太极门的少门主有所牵扯,岂是等闲。
宫无二眼皮轻颤,蓦然开口,“我倒是想起一桩旧事。昔年神州陆沉之际白莲教好像曾分出去过一支,这为首之人可不寻常,似乎是当时的白莲圣子。据说这人野心极大,武道天赋更是奇高,生来便具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