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九沉声道:“太极门把擂台已经搭好了。”
练幽明凑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最后又深深看了眼那张尽皆背影的古怪照片,转身大步出门,眼中凶光大放。
“那就先去太极门露个面,打声招呼!”
155、高擂,登门,夜战
两大武术之乡,北沧州,南佛山。
据说清末民初那会儿,这佛山赶上北拳南传,两地融合,武林各派遍地开花,鼎盛时足有六七十种拳术在此开馆授徒、布武传功,几乎家家练武。
而今虽说时隔数十载,历经颇多动荡,但习拳练武之风却不减分毫,特别是赶上经济发展,衣食渐渐富足起来,诸般拳术自然也都日益兴盛。
正逢国庆,各家武馆的青皮弟子都跟着师父出门亮相,紧锣密鼓之下,多是舞着南狮,走梅花桩,倒立采青,亮着自家的绝活。
但和其他武馆不同的是,这太极门的大门外竟搭有一座二十余米高的高台,底下木柱纵横交错,以绳结捆绑,层层叠高,直至顶端的一方圆形台面。
更吓人的是,登台无路,木架四周皆布满钢钉铁板,几无落脚之地,唯有一根根自顶端斜斜拉扯而下的绳索可供攀登。
那绳索起稳固擂台之用,栓于几根粗壮的木桩之上,中间悬空紧绷,倾斜之势尤为险恶,看的人心惊肉跳。
各门各派瞅见这方擂台,全都眼皮狂跳,神情凝重。
生死擂啊。
这种擂台多少年没见过了,搭手双方一旦登台,便意味着再无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那擂台底下,却见几道身影自街口走了过来。
瞧着那方高耸陡立的擂台,练幽明也不由的眯了眯眸子,“居然这么高。”
吴九在旁解惑道:“太极门还真是看得起你。旧时擂台越高,便意味着越凶险,看的人也就越多,扬的名自然就越大,所谓武道翘楚、独冠江湖,正是由此而来。”
练幽明抿了抿嘴,“今时不比往日,这样太过显眼了,不好。”
杨双点着头,“所以,此战不是在白天比,而是在晚上。”
练幽明闻言脸上倒是没有多少表情变化,他如今目力过人,夜能视物,白天晚上并无区别。
擂台底下还有几个太极门的弟子,一个个气势迫人,抱臂而立,像是门神一样守着,防止别人靠近。
眼见练幽明他们一行人过来,其中一人双眉一拧,不冷不热地道:“几位,战期未至,还请晚上再来吧……呵呵,何况到现在那劳什子‘太极魔’还没半点动静,怕是被我彭师兄吓破胆子不敢来了。”
练幽明撇撇嘴,“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们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我混我的,你们混你们的,明明连面都没见过,一个个却又等不及的送死。”
听到这般言语,那个太极门徒脸色陡沉冷声道:“小子,胡说八道可是要遭祸的,你敢不敢报个腕儿?”
练幽明皮笑肉不笑地道:“好说,你刚才说的太极魔,就是在下。”
“嗯?”
“是你?”
“好小子,还真敢过来。”
“今天我就替孙师兄报仇!”
……
乍听眼前人承认自己就是太极魔,几名太极弟子都跟炸了锅一样,双眼大睁,杀心大动。
竟是等不及登擂比武就要动手。
“想找死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们一程!”
练幽明眼皮一掀,虎目微凝,眼中凶光乍现,仅是不轻不重地斜斜一睨,原本盛气凌人的一名太极弟子立觉后颈发寒,下意识后撤半步,脸色都在发白。
其他人的气息也都齐齐一滞,神色全都凝重起来,眼中还透着些许惊悸,竟在练幽明那势如猛虎般的眼神下开始后退。
“不堪一击!”
练幽明大步行进,几名太极门弟子步步后撤,一直退到武馆的大门前,才见数道身影自前院箭步冲出。
三男一女,还有一名童颜鹤发的魁梧老者。
“大胆!”
老者面色红润若婴儿,顶上白发稀疏,虬髯如白色狮鬃般垂于胸前,背心之下尽是虬结的筋肉,气血雄浑,一双圆眼瞠目怒张犹若狮豹,煞气极重。
几名太极拳师也都隐隐为老者马首是瞻。
老者冷哼一声,“你就是太极魔?竟还敢登门挑衅!”
“是我。”
练幽明面上随意,心中却暗暗警惕,这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大拳师了。
老者双眼微凸,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练幽明身后众人,等瞟见吴九以及其身边几名八极门弟子后,白眉微蹙,冷淡道:“吴九……我太极门自家的事情你八极门也要插手?”
吴九嘴里叼着一支烟,站在练幽明身旁,却是不留半点情面的嬉笑道:“刘师伯,都到这地步了,咱也别扯淡了。你们动手的时候,说人家得拳不正,不算太极弟子,还要把功夫收回去,结果欺负完了,如今又说是太极门自家的事儿,这不招笑么?”
吴九身后的几名八极门弟子跟着嗤笑一声,也都迈出一步,撑着场面。
“可不是。还真是横行霸道惯了,逮谁不顺眼就想收拾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太极门要称王称霸呢。”
这番阴阳怪气的言语可把几个太极门徒气得够呛,脸色铁青,比被抽了几巴掌还难看。
有人怒斥道:“谁他妈的胡说八道呢?敢不敢站出来说话。”
“老夫站出来了,你待如何?”
但见吴九身后迈步走出一名面色红中透紫,白发转复青黑的虬髯老者,浑身生机旺盛的吓人,头发刚硬挺立,好似炸毛,把几个太极拳师都看得眼皮狂跳,连那大拳师也面露凝重之色,有些惊疑不定。
赫然是刘无敌。
实力行不行的先两说,但就这副非比寻常的武道气象,任谁看见不得瞪大眼睛,心里先暗暗掂量一番。
但见刘无敌负手而立,双眼半开半阖,大有一副睥睨群雄的傲然姿态,却是拿出了自己当初教气功时的那副大师做派。
这都是来的路上练幽明教的。
那太极门大拳师两腮蠕动紧绷,好似在磨着牙口,“想不到你八极门居然笼络到了这等绝俗高手。”
刘无敌后背都湿透了,正心惊肉跳呢,不想对方真就被自己给唬住,立马表演欲高涨,双手抱拳,顺嘴就要自爆姓名,“老夫刘……”
听到个“刘”字,吴九眼角一抽,差点习惯性地一巴掌抽过去,但好在手伸一半又顿住了,只是拍了拍刘无敌的肩膀,轻咳了一声,“咳咳……”
刘无敌蓦然反应过来,急忙调转话锋,“老夫也姓刘,哼!”
说完话,刘无敌双脚十趾紧扣,都快把拖鞋底子给抠破了,纯粹是被吓的。
这要是把大号“刘无敌”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说出来,场面可就热闹了。
那名鹤发童颜的大拳师见刘无敌退到一旁,又将目光重新投向练幽明,正待说话,却见一名高瘦非常的汉子自武馆中现身走出。
“小子,把孙求胜的尸体交出来,你也可以留个全尸。”
对方的语气很冷,且暗藏杀机。
练幽明淡淡一笑,多看了对方两眼,这便是和他搭手较技的人,彭不败,化劲大成的狠角色。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自信都是哪儿来的,好像只准你们杀别人,别人不能杀你们,自以为是的蠢货,就该死个干净。”
眼见对面几人又要动怒,练幽明却是一摆手,“不跟你们掰扯了,我来可是看看钱准备好了没,赶着送死的我见过不少,赶着送死又送钱的我还是头回见。”
彭不败的眼珠子外鼓,像是死鱼眼,两腮凹陷,看了眼吴九等人,漠然道:“他要是死了,你八极门的人从今往后遇我太极门得绕着走。”
练幽明凝了凝双眼,蹙眉道:“你我厮杀,扯人家八极门作甚。”
这时,已经有不少武林门派围了过来,只听到这番话,又都皱眉摇头。
这可非是冲动之言,而是有心设计,增加心理压力,一但患得患失,便会畏首畏尾,心思也就乱了。
吴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目露冷意,语气却格外平静地道:“小子,我师父说了,这一趟倾力助你,既是输赢在你,那就你来定主意。既然他们不要脸了,也不用顾及什么了。”
练幽明看向对方,又看看其他八极门弟子,心中感动的同时眼神也冷了,扭头瞧着那名大拳师,“好,他要是输了,把你太极门的招牌摘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折了。”
彭不败双眼瞪大,要是眼神可以杀人,练幽明怕是已经死千万次了。
“好,那就走着瞧,咱们天黑一战!!!”
156、陈家拳,登擂,古怪
……
“哥,你千万得小心了,天黑动手可就是灯下黑,又是高擂厮杀,我们只能在下面守着,看不到上面的情况,也无法及时援手。”
杨双神情紧张,眼含忧色。
刘无敌也搭腔道:“小子,你可得挺住啊!”
“我知道。”
几番言语交锋过后,练幽明已是仔细打量起了擂台。
他知晓杨双的意思,多半是担心那彭不败会趁着夜色使阴招。
既是商榷夜战,如果真有问题,肯定就是借天时地利下手,毕竟这么短的时间,一个人的实力很难有太大进步,能倚仗的只有外物。
见对方表现出那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吴九也不由得收敛了几分面上的随意,但又怕练幽明压力过大,只能出言安抚道:“他们何尝不是如此,不必忧心。”
练幽明乐呵一笑,“说的没错。玩心眼我可还没怕过谁,想的再多,终究还得手底下见真章。”
不是猛龙不过江,既然来了,那就只有勇猛精进,从无退缩之理。
看了眼时间,也快到傍晚了,战期还差一天,那登擂的时间便是过了凌晨十二点。
眼看还有几个小时,练幽明便想去转转,不想扭头就见朱媛领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为首的两名大汉见到吴九全都抱拳见礼。
“吴师兄!”
“赵师弟!”
“陆师弟!”
全是洪拳一脉的人。
“这位就是太极魔?呵呵,果然年轻有为。”
听到这番客套话,练幽明莞尔一笑,也跟着一一见礼。
朱媛也在里面,身着一袭黑色短打劲装,腰系红色绑带,袖口紧束,裤腿紧拢,眉眼间透着一股勃发的英气。
“听到你们过来了,我们可是马不停蹄的就往这边赶。”
几在前后脚,太极门那边亦有势力围聚过去,一个个眼神不善,气势迫人,彼此隔空对峙。
“那是‘大圣劈挂门’……咦,那一男一女什么来路?”
吴九歪头瞄了一眼,顺嘴搭话,可当视线环顾一扫,却是瞥见那大拳师身畔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这二人一男一女,三十多岁,俱皆冷眉冷眼,气势森然,双臂自然垂落身侧,双脚不丁不八,站架颇为古怪。
只看到这俩人,吴九戾目半眯,手里夹着的香烟悄然揉灭,整个人气势外放,衣裳无风而动,如有阵阵大风自内向外疯狂掠动。
“好家伙,两位不到四十岁的大拳师。”
那两名洪拳高手闻言瞧去,不过一眼,也都接连变了脸色,缓缓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