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明显已经急了,竟然不顾旧伤强行运功。
他别无他法。
拖太久,等来温良恭,自己是死路一条……可若是放弃杀邹应龙,自己依旧会被‘青松司’的幕后主人追杀至死!
横竖都是死,他只能搏命!
转瞬间,三刀!
这三刀分别在三个不同的人身上留了一道口子。
用的还是左手刀,是软刀!
逼退三人后,老鬼再度纵身,试图直接杀入。
屋内,邹应龙父子早已有了防范。
父子二人皆手持配剑严阵以待。
听着门外三道不同声色的痛呼,他们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邹应龙用余光瞥了眼儿子,手心不由微微泛汗。
十死无生吗?
“锃——碰!”
先是一声极其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直接撞破房门。
父子二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同时扯着对方衣袖向后退去,可当他们二人的目光落在那道穿着夜行衣的身影上时,却又不约而同僵硬在了原地。
下一刻,那位二十多岁的小邹先生手一软,长剑跌落,泄气的同时几乎瘫在床榻上,大汗淋漓的模样好不狼狈。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
不过是一具被长枪穿胸而过钉在地上的尸体罢了。
有什么好怕的?
邹应龙将长剑搁下,抬起衣袖,淡定地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渍,随后又端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这才慢条斯理地教育起儿子:
“德儿,为父平日是如何教你的?
全都忘干净了吗?
行事,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瞧瞧你,太丢邹家的脸了!”
“父亲……”
邹德喘着粗气憋着笑:
“您用的杯子是我的。”
闻言,邹应龙端杯子的手顿住了。
这个时代可不存在什么‘家人餐具可以混着用’的说法。
父子俩目光相对,沉默了一瞬。
旋即,屋内爆发出两道酣畅淋漓的大笑。
屋外,三人狼狈的包扎着伤口。
听见笑声,他们下意识看了一眼屋内。
温良恭不以为意地抬手摆了摆。
什么酣畅淋漓?
不过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罢了!
……
“多谢四位大侠救命之恩!
请四位受我父子二人一拜!”
这一拜,直接一辑到底,没有丝毫折扣。
郭芙蓉本想拉着小青避开。
可一看佟石头竟然跟在温良恭身后大大方方的受礼,于是便也不再避让。
温良恭上前将这对父子扶起:
“不知邹大人是否愿意与我们坐下谈谈?”
“固所愿,不敢请耳!”
邹应龙知道他想说什么:
“德儿,为几位恩人斟茶。”
茶倒是有茶。
只不过这个时候,茶壶中早已经只剩下凉水,茶炉中的火和碳也已经烧了个干净,再想去打水来烧已经不现实。
好在大家也不在意这个。
几人在屋中随便找了桌椅坐定。
闻着鼻尖缭绕的细微血腥气,温良恭率先开口:“此次暗杀牵连甚广,不仅西厢房没有一个活口,驿馆里上至驿丞,下至驿卒、驿夫更是尽数战死。”
换句话来说:
如今,这个驿馆里的活人就只剩下他们六个了。
闻言,邹应龙脸上浮现一抹怒容。
他猛的一拍桌子,几乎将桌案上的茶盏震落:
“他们把朝廷放在哪里?
把国家的法度放在哪里?!
这群无法无天的狂徒!奸贼!”
石头三人只以为这是在说那群黑衣人。
唯有温良恭和邹德听出了端倪。
这是在批幕后的人呢!
可惜那些人势大,只能言尽于此。
郭芙蓉捂着伤口,依偎在小青的怀里:
“我觉得他们是冲邹大人你来的!”
她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只是提醒邹应龙要小心。
毕竟不是次次都能碰到有人救场。
“没错,的确是冲着我来的!”邹应龙喟然长叹一声,顷刻间仿佛周身的气力都缓缓消散,然而转瞬之间,又若有所思,遽然挺立腰板,长笑道:“他们怕了,怕我此去广西真能查出一些蝇营狗苟的事来,哈,原来他们也会惧。”
笑声爽朗,却隐隐能察觉到一股讥讽和嘲笑。
温良恭完全能理解邹应龙的心情。
严家父子大权独揽二十年,一直都是深得圣眷。近些年,天子好不容易对他们父子产生了微妙的忌惮和不喜,清流抓住时机,想要给予严党致命一击。
清流中,有悲观的人认为这次不过又是重蹈覆辙,复刻过往无数次失败。
可今天,邹应龙看见了与过往不一样的场景。
暗杀!
被无数士大夫誉为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
严党用了!
看来,他们真的怕了!
第26章 步履江湖,荡魔十年——郭巨侠
晨曦微现,古道之上,薄雾冥冥。
蜿蜒的道路似一条沉睡的巨龙。
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阳光透过淡薄的雾气,洒下缕缕金辉。道旁古树垂枝,枝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欲滴未滴,宛如珍珠般圆润。
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露珠簌簌而落,在地面溅起微小的水花。
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在晨雾的笼罩下,似青黛画卷徐徐展开,偶尔几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上,一片金灿,仿佛沉睡的山峦在晨光轻抚下渐渐苏醒。
古道上,偶尔有三两行人。
或背着行囊,或手持拐杖,或乘车马,步伐匆匆。
路过驿馆门前时,有人见大门敞开,且门前又未有驿卒看守,心中倒也起了疑虑,不过驿馆毕竟是朝廷的机构,往日积威甚重,没人敢入内查看。
驿馆内,是一片忙碌。
约摸已是日上三竿,温良恭几人终于把这三四十具尸体裹满了石灰,按照邹应龙的意思,这里的事最好是秘而不宣,为他争取一个时间差,等‘二严’知道刺杀失败时,他应已经到达广西了。
至于‘驿馆每天来往那么多公文书信是否会被人发现端倪’、‘天子是否会大怒怪罪’等等一系列后续之事,邹应龙大包大揽,将锅全甩给身后的清流党了。
几人封住驿馆大门。
温良恭翻身上马,侧身朝后拱了拱手:
“江湖路远,邹大人保重!”
邹应龙撩起车帘,探出半截身子来回礼:
“山水总相逢,来日皆可期。
温大侠,咱们来日再见!”
“哈哈哈,好,来日再见!驾!”
温良恭长笑一声,挥鞭一抽,一马当先。
石头三人跟在他身后。
官道上,一时间尘土纷扬。
……
几人没有再耽搁,一路东行。
过三山五岳,直抵京师。
京师是个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