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世昭思忖之时,姜承业终于冷冷地开口了:“你不要再看他了,不是他与为父说的!”
微顿了下后,姜承业继续开口道:“是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你的妹妹,因毒害新晋的桃贵妃,被陛下给圈禁在了凤仪宫中!”
“什么?”
闻听此言,姜世昭如遭雷击。
只见他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父亲道:“妹妹……毒害桃贵妃?这……这怎么可能?我安排的人,明明是去毒杀陛下的!怎么会……怎么会变成毒害一个贵妃?”
此刻,姜世昭声音颤抖,满是困惑与震惊——他精心策划的弑君之计,本应神鬼不知的以慢性毒药暗害天子,制造暴毙假象……可现如今,计划非但未竟,反而使得妹妹被扣上了毒害贵妃的罪名?这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姜承业望着儿子那副惊慌失措、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满是失望与痛心。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厅前,望着窗外沉沉之景,声音低缓而沉重:
“你至今仍未明白……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你一人之棋局——你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有心人的注视之下了!”
“你以为你行事隐秘,实则早已暴露于人前!”
“你妹妹之所以被牵连,正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已引起陛下警觉,有人顺藤摸瓜,将罪名转嫁于她,以乱你心,以制你势!”
…………
姜承业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姜世昭:
“为父一直不肯顺遂你与你伯父的篡逆之意,便在于——你虽在战场之上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有万夫不当之勇,然……政治之道,与战场截然不同!”
“战场之上,凭的是勇力与谋略,而朝堂之上,凭的却是人心、权术、隐忍与格局!”
“你有勇而无谋,有志而无识,轻率行事,只为一己私情,便欲将整个姜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样的你,为父又怎能放心……让你去与你那伯父搅和到一起?”
…………
姜世昭听得此言,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确实是为了那个名为李蓉婉的女人!
那曾是他年少时的挚爱,却被皇帝纳入进了后宫,并封为嫔妃!
他心有不甘,愤懑难平,遂生弑君之念!
可他从未想过,这一念之差,竟会牵连家族,甚至让亲妹妹沦为了牺牲品……
“那……那陛下现在岂不是已经知晓我姜家有反意了?”
姜世昭忽然抬头,眼中竟闪过一丝激动与狂热之意,而后,其声音微微发颤道,
“父亲!既然事已至此,遮掩无益,不如……不如我们直接起兵!”
“我们手握西南十万精兵,粮草充足,器械精良,大军一路横推,逆伐京城,未必不能成事!”
“若我等再不反,等到陛下彻底清算,我们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
此刻,姜世昭越说越激动,其双目赤红,仿佛已看到自己率军攻破皇城、将李蓉婉给强行抢走的场景了!
然而,他未曾注意到,父亲姜承业的脸色已冷若寒霜,眼中满是失望与痛惜。
“够了!”姜承业猛然一拍桌案,声如洪钟,震得厅内烛火摇曳,“你至今仍执迷不悟!你可还记得《孙子兵法·始计篇》的开篇第一句是什么?”
姜世昭一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背得极快,极熟,仿佛早已烂熟于心,可背完之后,他却仍有些茫然地望着父亲,不知此问何意。
姜承业望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无奈,有悲凉,更有对一个不成器儿子的深深痛心。
第86章 夺权只需两人相助便可成事!(二合一)
尽管姜承业心中,对姜世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深感痛心,但这毕竟是他自己的种,该教还是得教!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姜承业先是复述了一遍这句《孙子兵法·始计篇》的开篇第一句,而后满脸认真的向自己的儿子讲解道,
“此句乃是整部《孙子兵法》的核心思想之一,总结起来,不过两个字——‘慎战’!”
“你既熟读兵书,通晓谋略,为何到了关键时刻,却如此轻率冲动?”
“你可知,战争不是儿戏,也不是你一人之私仇可决之事?”
“它关乎千千万万将士的生死,关乎百姓的安危,更关乎姜家百年的基业与名声!”
“你为了一个女人,便欲行此大逆不道之举,置家族于不义,置国家于动荡,你……对得起为父多年对你的栽培吗?”
…………
姜世昭听得此言,如遭当头棒喝,整个人僵立当场,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所行之事,已非简单的儿女私情,而是足以颠覆王朝、血流成河……甚至是决定这个天下归属与走向的……惊天动地之变!
不过,相较于他意识到的事情,于姜世昭而言,当下更为要紧的事情却是……
“父亲,你……你都知道了?”
姜世昭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他不确定,自己的父亲,是否真的早已掌握了全部内情……
“你妹妹在被圈禁之后,设法传出密信,将事情原委尽数告知于我了。”姜承业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她虽比你年幼,却比你清醒,她知道,若不及时阻止你,姜家将万劫不复!”
“可是……可是陛下既然已圈禁妹妹,说明他已起疑心!”姜世昭忽然又激动起来,声音提高,“父亲!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我们再不行动,等到陛下先发制人,调兵遣将,我们便再无机会了!求您……求您允我起兵,我必不负姜家百年威名!”
“静心!”姜承业猛然喝道,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姜世昭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厅内一片死寂。
良久,眼见得姜世昭终于平复下来了心境,姜承业才语气平和的缓缓开口道:
“放心吧,事情还没有到那等地步!”
“你不要忘了,你左相伯父仍在朝堂之上,执掌中枢,位高权重,且他在宫中耳目众多,早已暗中布局,稳住了局势……”
“况且,我离京之时,已将三营禁军的兵符暗中交付于他统掌,京城之内,尚在我姜家掌控之中,乱不了!”
…………
微顿了下后,姜承业目光如刀般的直视向姜世昭:
“但你……必须立刻交出军权,将军务交接给副将!”
“并且,从今日起,你即刻启程,返回京城,闭门思过,不得再滞留军中!”
“你若再敢轻举妄动,休怪为父家法无情!”
…………
“父亲!”姜世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焦急,“我……我不能就这么回去!李蓉婉还在宫中,她……”
“住口!”姜承业厉声打断,“你至今仍为一女子所迷,罔顾家族大义,置万千生灵于不顾!你可知,若你执意造反,整个天下都将沦为战场!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将士血染自己人之手……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你一己私欲而起!若如此,你配称将帅吗?你配称姜家子弟吗?”
姜世昭闻言低下头去,同时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即便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
此刻,他心中翻江倒海,愤怒、不甘、悔恨、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明白,父亲说得对,自己太冲动了,同时也太自私了!
他虽然只是在追求爱情,但同时,他却也将整个家族给推向了深渊……
良久,姜世昭缓缓抬起头——此刻,他双眼之中的那股狂热之情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疲惫与悔意!
他重重叩首,声音低沉而沙哑:“儿子……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姜承业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痛心,却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宽慰……
而后,姜承业轻轻挥手道:“去吧——交接军务,即刻启程!”
微微一顿后,姜承业再次交代道:“回京之后,你好好反省一下……若你尚有一丝良知,便当以家族为重,以天下为念,莫再为私情所困!”
姜世昭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退出厅堂。
……
……
另一边,京城。
“娘娘,您为何不将,皇后娘娘……乃至于是皇后娘娘身后的姜家,想要毒杀陛下的事情告知给陛下呢?”
贵妃小桃花的寝宫之中,小桃花的贴身宫女有些奇怪地询问着小桃花道。
此刻,正倚在绣榻上,用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枝桃花形状假花的小桃花,闻听贴身宫女此言,不由得嗤笑一声:
“告?”
“如何告?”
“拿什么告?”
“不过是个宫女的口供,便要扳倒一国皇后、撬动百年世家?”
“陛下即便信我,朝堂之上,又岂容得下一个贵妃,以私怨撼动国本?”
…………
小桃花冷笑着将那一枝桃花假花轻轻插入案头青瓷瓶中,语气冰冷:
“况且……姜令骁虽被圈禁,可她到底是皇后,是姜家嫡女!”
“她若倒了,姜家必反!”
“姜家一反,边关大军定有异动,而边关大军一旦异动,天下即刻大乱!”
“天下大乱,于本宫而言有何好处?”
“本宫的权势,是建立在当今陛下身上的,一旦陛下不再是陛下,那本宫还能是贵妃吗?”
“与其将皇后毒杀陛下的事情告知给陛下,继而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倒不如由本宫暗中把关,将有可能威胁到陛下安全的危险因素,给尽数剔除掉!”
…………
小桃花的贴身宫女听得此言,不由得有些愤懑难平:“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的放任皇后以及其身后的姜家逍遥法外?”
望着贴身宫女如此气愤难当的模样,小桃花却是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她抬眸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宫灯昏黄,一缕轻风穿窗而入,吹动了她鬓边一缕碎发,也吹皱了案上那幅未临摹完的诗赋。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花:“你以为……本宫没有想过,直接向陛下揭发皇后以及姜家的恶行吗?”
微顿了下后,小桃花的声音陡然转冷:“可若我当场揭发,皇后自会反咬一口,说我诬陷皇后,图谋不轨!”
小桃花转首望向了自己的贴身宫女:
“你可知道,诬陷皇后是什么罪?”
“轻则贬为庶人,重则满门抄斩——虽说,本宫孑然一身,并没有什么满门,但若本宫倒了,本宫拿什么去为我自己……以及为你们这些矢志报仇的人去报仇呢?”
…………
说至此处,小桃花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了远处凤仪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