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现实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姜家越来越激进的动作,她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她想着,若是陛下能够“识相”一点,说不定,她这位未来的长公主,能够保住陛下也犹未可知?
然后,直到那一日,陛下突然开始教她“统御之术”、“人心之术”等诸如此类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起初,她懵懂不解,只当是帝王对她的一点恩宠与提点。
但是后来,她逐渐琢磨明白了,那是陛下为了让她看清楚,谁才是她值得依靠的人,以及,自己站在哪一边,才能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她知道,自己应该选择李乾坤,然而,当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后,她动摇了!
她想明白的事情很简单——若是姜家篡位成功,那么,陛下将不再是陛下,而等到了那时,需要仰自己鼻息过活的陛下,将不会再有所谓的后宫莺莺燕燕,他……将从此独属于她一人!
再然后,动摇之后的姜令骁,选择了逃避!
没错,她没有做出选择,但在陛下极度弱势的情况下,没有做出选择,本身就已经相当于是做出了选择!
可是,现如今呢?
陛下还未曾出手反击,至少,皇室和姜家,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和睦!
结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亲兄长,姜世昭,却是率先出手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出手,就是下死手!
这和她之前所想……完全就不一样啊!
“所以……所以那碗参汤,是大哥让你借本宫之名,将毒药送入皇帝之口?”
姜令骁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
翠儿跪伏于地,头颅低垂,声音却异常清晰:“是!”
微顿了下后,翠儿继续开口说道:“世子爷料定皇后娘娘您会心软,因此,世子爷让我不要告诉皇后娘娘您——世子爷说,您虽是姜家的女儿,但却也是陛下的妻子,若让您知晓全盘计划,您必会阻拦,因此……世子爷命奴婢不得向您透露分毫!”
“不得透露分毫?”姜令骁忽然冷笑,笑声凄厉,如寒夜孤雁,“所以,我这个皇后,不过是个摆设?我这个妹妹,不过是个棋子?连知情的权利,都不配拥有?”
“世子爷并非不宠爱您这个妹妹!”翠儿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正因世子爷宠爱您这个妹妹,所以他才不敢让您背负弑君之名——世子爷说,若事成,江山易主,您是新朝的大长公主,若事败,他一人承担罪责,绝不牵连娘娘分毫!世子爷……他其实是不想让娘娘您沾染上血腥啊!”
姜令骁微怔,继而声音微颤的苦笑了出声:
“他以为……我不知情,就能干干净净?”
“若陛下真因中毒而亡,史书会如何记载?”
“姜家固然是弑君篡位,而我这位皇后呢?”
“本宫这位姜姓皇后,若说对此一无所知,你认为,会有人相信吗?”
…………
第84章 妹妹终究是不如情人
姜令骁缓缓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她虽说愚钝,但并不是完全不通权谋,毕竟,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世家嫡女,该懂的东西,她还是懂一些的!
而很显然,现如今,她的兄长,在她事先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已经将她推至了悬崖边缘!
“娘娘……”
望着如斯模样的姜令骁,翠儿有些担心的轻唤了出声,
“世子爷说,若您不愿,他不会强求,但天下大势,已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北狄陈兵边境,朝中诸侯离心,陛下又无明主之姿,若再不行动,日月国恐将分崩离析!”
“世子爷……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拯救婉嫔……”
…………
说至此处,翠儿倏地住口,同时,双眸之中不由得闪掠过了一丝惊惶之色——她知道,自己多嘴了!
果不其然!
“你刚才说什么?婉嫔?”姜令骁猛地抬眸,眼底似有寒电掠过,那一瞬的厉光如刀锋出鞘,刺破凤仪宫内沉沉的烛影。
此刻,姜令骁原本倚靠在绣榻上的身子骤然挺直,指尖狠狠掐入掌心,仿佛要用疼痛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这里面,竟有婉嫔的事?”姜令骁目光灼灼的盯视着小桃花道。
“这……”翠儿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一时竟发不出声来。
她低垂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发一言。
此刻,殿内寂静得可怕,连烛芯爆裂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姜令骁眼见得此,当即冷笑一声,继而声音如数九寒霜般在殿内徐徐响起:
“你莫要忘了,你片刻之后便要被押入天牢!”
“那地方,不是什么清净所在!”
“铁窗锈蚀,霉气扑鼻,日夜有刑具作响,哀嚎不绝……”
“你若不想在里头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最好给我据实招来!”
…………
姜令骁缓缓行至翠儿身前,气势逼人的故技重施道:“更何况,你即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在姜家的亲人着想一下吧——你真以为,你一人之罪,能不牵连全家?”
翠儿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咬紧下唇,血色尽失的唇瓣几乎被咬出印痕。
她知道,姜令骁说得没错——天牢不是儿戏,而她,早已没有退路!
良久,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清醒:“其实……奴婢此前已透露诸多,也不差这一句了!”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说出了,她也是刚知道不久的情报:“世子爷真正的心悦之人,从来不是李素云,而是李蓉婉……也就是如今宫中的婉嫔娘娘!”
“什么?”
姜令骁闻听此言如遭雷击。
此时,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撕扯!
她踉跄一步,扶住床柱才未跌倒,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不是毒发的痛楚,而是比毒更烈百倍的——背叛之痛!
婉嫔?李蓉婉?
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画面——兄长姜世昭在府中从不提及李家姐妹,但却曾有一次,她于无意间看到他在书房独坐,手中握着一枚素帕,上面绣着一枝淡雅的芙蓉!
她当时只道是寻常旧物,未曾多想,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李蓉婉所赠!
芙蓉……李蓉婉……明明都有个蓉,她却从未将这两者给联系起来过!
“所以……”
姜令骁声音颤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字来,
“兄长为了她,竟连我这个亲妹妹都可利用?”
“竟敢借我之手,行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可知道,若陛下真因中毒而亡,史书会如何记载?”
“是会记载……‘姜氏弑君,皇后不知情’?还是会写……‘皇后与兄同谋,共篡大位’?”
“若此事提前与我知会一声也就罢了,可是他呢?不仅不知会,甚至于,他还想让本宫背锅?”
…………
说至此处,姜令骁双目一片赤红。
继而,她死死地盯着翠儿道:“你说……姜世昭是不是还打算,若事败,便将一切罪责都推到我头上?让我这个皇后,替他背负千古骂名?”
翠儿不敢直视,只伏地叩首道:“奴婢不知世子全盘计划,但……但世子曾言,若事不可为,宁可自承其罪,也绝不牵连娘娘,他说……‘骁儿是我的妹妹,不该为我的执念陪葬’!”
“执念?”姜令骁忽然有些凄厉的轻笑了一声,如孤雁哀鸣,“他为了一个女子,不惜弑君、篡位、布局陷害亲妹……你跟本宫说,这叫‘执念’?他这分明是已经疯魔了!而且还是自私自利到极致的疯魔!”
在发泄般的大喘了几口气后,姜令骁的神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很快,姜令骁便明白过来,当初的李家,在将李素云这位原定的入宫人选替换成李蓉婉的时候,究竟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李家这是以为,让李蓉婉入宫后,就能让他们李家的嫡女李素云,顶替李蓉婉……嫁给姜世昭了?”当姜令骁想到这一可能的时候,忍不住的冷笑了出声,“只可惜……看姜世昭现如今对李蓉婉的重视程度,李家……以后可有的受了!”
只不过,微微一顿后,姜令骁再次轻声念出了李蓉婉的名字来:
“李蓉婉……”
“区区一个李家庶女,一个被李家主母送入宫中而毫无反抗之力的弃子……竟值得他姜世昭倾尽所有,连家族、亲情、伦理都抛诸脑后不顾了?”
“本宫以前怎么没发觉,他还有如此……痴情到不理智的一面呢?”
“不过,如此看来,他是真的很爱李蓉婉呢——即便他知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可他却依旧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这条路!”
“所以,在他心里,我这个妹妹……是彻底的输给了一个外人呢!”
…………
等说到最后一句时,姜令骁的声音早已不复先前的激烈,愤怒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苍凉与疲惫……
第85章 我们直接起兵反了吧!
“为父问你,是不是你让人毒害陛下的?”
西南总督府内,厅堂高阔,梁柱漆红,雕龙画凤,气势恢宏,然而此刻,这庄严肃穆的总督府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之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姜家家主姜承业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双目如炬,死死地盯着跪在堂下的长子姜世昭。
先前那句低沉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挤压而出,带着雷霆般威压与难以掩饰的愤怒的询问声,正是出自姜承业之口。
此刻的姜承业,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沉稳如山的镇国大将军,此刻的姜承业,只是一位被儿子窒息操作搞得满脸懵逼外加心如刀割的父亲!
与此同时,姜世昭跪伏于地,头颅微垂,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着墨色战甲,铠甲上尚沾着边关风尘,显然刚从军营赶来,还未及换下戎装。
听到父亲那句如惊雷般劈下的质问,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不可置信。
而后,其嘴唇微动,声音略带颤抖地反问道:“父亲,你……你怎会知晓此事?”
这一问出口,随即,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目光骤然转向立于厅角的一位男子——此人正是他的谋士钱宇方!
那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此刻正微微垂首,神情复杂,既无惶恐,也无辩解——望着姜世昭凝望向自己的目光,他只是轻声一叹……
这声叹息极轻,但却像是一根细针,直接刺入进了姜世昭紧绷的神经之中。
“是你?”姜世昭猛地站起,目光如刀般射向钱宇方,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怀疑,“除了你,再无人知晓我欲行此事!是不是你向父亲告密?是不是你出卖了我?”
钱宇方缓缓抬头,迎上姜世昭灼灼的目光,神色平静,但是平静之后,却是隐隐地带上了一丝无奈与悲凉。
他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公子,此事真非我所言——我虽为谋士,却也知忠义二字,而你虽行事偏激,但我却从未想过背叛于你!”
姜世昭盯着他,试图从那双眼睛中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可他看到的只有坦然与疲惫。
他心头一沉,若非钱宇方,那又是谁?
是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将这等绝密之事,传入父亲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