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绿色躯体,己方无人阵亡,仅有数人负伤——这几乎是一场完美的战术胜利。
但他心里却没放松。
这些兽人不是无智的亡灵,也绝非无脑的野兽,他们会用工具,会穿护甲,虽然简陋,但确实是护甲,会冲锋,会撤退,甚至有施法者。
刚才战斗时,那个举着骨杖、躲在后方的绿皮就会施法,那种幽绿色的光、还有能让兽人狂暴的能力,都不容小觑。
如果对方不止一个呢?
如果对方还有更多这样的、甚至更强大的施法者呢?
这显然是一个拥有初步社会组织、具备明确战斗能力的种族。
而且……他们以人为食。
林舟想起写字楼里那些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骸,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他甩了甩头,将翻腾的恶心感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的时候。
“收拾战场。”他下令,“回收弩矢,警戒四周,去检查一下那些尸体,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命令传了下去。
他转身,看向远处。
街道两侧,弩手们正在从矮楼里撤出来,阳光斜照在街上,把那一滩滩血迹照得发亮。
远处,更北边的地方,城北工地的塔吊隐约可见。
大约……还有一公里。
步兵们放下盾牌,活动着酸麻的手臂和肩膀,许婉清也收起了光盾,快步走向几名需要处理的轻伤员。
另一侧,赵铁山深吸一口气,点了几个相对胆大的民兵,朝着那些狰狞的绿色尸体小心翼翼地靠近。
“我的老天……”一个中年民兵看着地上那具被双刃枪捅穿侧腹、内脏流出的兽人尸体,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真是绿皮?肉长的?”
“不是皮肉,还能是泥巴捏的?”赵铁山啐了一口,但他自己蹲下检查时,手指也有些发抖。
他捡起了一柄被丢下的重斧,做工很粗糙,但却极其沉重,得两只手才能勉强拎起来。
“这玩意儿……得有多大劲才抡得动?”赵铁山喃喃道。
民兵们从那些兽人的尸体上陆陆续续翻出一些零碎:
用铁丝串起来的易拉罐拉环“项链”,一条系在手臂上的女士丝巾,几个塑料水壶,还有一小包用破布裹着的、黑乎乎的肉干。
赵铁山小心地解开破布,里面是几条颜色暗红、纹理分明的熏肉,旁边几个年轻民兵还好奇地探头看,心想是什么野味。
然而,只一眼,赵铁山全身的血液就仿佛被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
这根本不是什么兽肉,这肌肉纤维的走向,这脂肪层的分布,这……分明是!
“这帮……这帮吃人的畜生!”
他猛地丢开布包,脸色瞬间铁青,厉声骂道。
林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肉干,又看了看赵铁山铁青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的寒意越发明显。
他走到一个还没断气的兽人俘虏旁边。
重伤的兽人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血沫不断从嘴里涌出。
它似乎感觉到了林舟的靠近,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动,看向林舟。
林舟蹲下身,盯着它。
兽人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生命正在迅速流逝,但它看着林舟的眼神里,没有祈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混杂着痛苦的原始野性。
“你们,从哪里来?”
林舟知道对方很可能听不懂,但他还是问了。
兽人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却不是林舟知晓的任何语言。
林舟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他视野的边缘,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未知语言样本……正在解析中……】
【基础词汇解析中……关键词捕捉……】
兽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它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眼睛死死盯着林舟,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更加清晰的音节:
“&……#*……¥%……@*……”
伴随着这几个音节,系统解析的进度条猛地跳动,一行翻译浮现在林舟眼前:
【等……血矛……部落……复仇……】
兽人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再无声息。
林舟缓缓站起身。
四周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艾伦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走了过来,许婉清处理完最后一名轻伤的士兵,悄然站到他侧后方,赵铁山和民兵们围拢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和愤怒。
“领主大人,它说什么了?”艾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林舟沉默了片刻。
“它在说,它们会回来复仇。”
一阵寒意掠过每个人的脊背。
“复仇?”赵铁山咬牙切齿,“这些吃人的畜生,还有脸说要复仇?!”
“对它们来说,或许就是这样的。”
林舟的目光投向兽人逃跑的方向,“弱肉强食,这就是野兽信奉的道理。我们杀了它们的人,在它们的道理里,这就结下了血仇,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些从兽人身上翻出来的人类物品,声音更冷了几分。
“我们不仅挡住了它们,还让它们吃了亏。对这群掠食者来说,我们既是仇敌,也是……值得劫掠和征服的目标。”
艾伦握紧了手中的军刀:“那就让它们来。它们来多少,我们杀多少。”
他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第103章 北望
刚才的战斗,虽然赢了,但兽人那纯粹野蛮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冲击,依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不是那些毫无危险的无脑低阶亡灵,这是活生生的、会思考、会愤怒、会复仇的潜在威胁。
“它们会来的。”林舟肯定道,“甚至或许不会等太久,那个首领……它逃跑时看我们的眼神,我记住了,那不是放弃的眼神。”
他转过身,面向队伍。
“把这些尸体,烧干净。”
士兵们闻言立即行动了起来,把兽人尸体堆在一起,浇上引火物,掷入火把。
“轰——!”
烈焰骤然升腾,冲天而起,黑烟滚滚,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火光照亮了林舟的脸,明暗不定,他盯着火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写字楼哨站计划显然报废了,这里刚发生过屠杀和战斗,气息混乱,目标明显,不适合建立长期据点。
更关键的是……兽人。
这群突然出现、野蛮凶悍的掠食者,成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威胁,若不将其根除或有效遏制,任何建立在外的据点,都可能成为它们报复袭击的目标。
但此行的核心目标——城北的那处工地,还是必须得去。
砖石、水泥、钢材……这些建材是领地扩张的命脉,有了足够的砖石水泥,才能建立更多的防御工事,修建更多的围墙,容纳更多的人口。
他之所以带上十五匹驮马,正是为了多运送一些建材回去。
“艾伦。”
想到这里,林舟开口道。
“在。”艾伦立刻应道。
“整顿队伍,检查装备,补充弩矢。一刻钟后,我们继续出发,目标不变,城北工地。”
“是。”
艾伦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林舟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但距离天黑至少还有好几个小时。
时间,还够。
“所有人,抓紧时间!”他提高声音,“我们必须在太阳落山前,至少摸到工地边缘,弄清大致情况。然后,撤回悦来宾馆过夜。”
命令既下,短暂的休整气氛一扫而空。
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检查武器、紧固盔甲、将马背上带着的备用弩矢装入弩矢袋,民兵们也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互相帮忙整理着略显陌生的装备。
一刻钟,转瞬即逝。
队伍再次集结完毕。
林舟最后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兽人尸堆,黑烟笔直地升上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根丑陋的墓碑。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收回目光,看向北方。
更远处,那处工地的高大塔吊,已经隐约可见。
“出发。”
……
在更北边,城市某处,一座地下车库里。
戈鲁克背靠着一根冰冷的承重柱,大口喘着粗气。
他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胡乱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伤口边缘那圈焦黑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莫格坐在他对面,脸色灰败,肩头的伤已经被他自己用一种黑乎乎的草药糊住,但血还在慢慢渗出来。
他闭着眼睛,骨杖横放在膝上,顶端颅骨里的绿火黯淡了许多。
另外两个幸存的兽人战士,蜷缩在几步外的阴影里。
一个断了一根手指,另一个背上被弩矢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都正在默默处理着自己的伤。
地下车库内的氛围沉闷而压抑,还有……一种无声的耻辱。
“四个人。”戈鲁克突然开口道,“二十多个人,就只剩下我们四个,还人人带伤,像是被野狗撵着的地鼠。”
没人接话,一片死寂。
“那些铁罐头……”戈鲁克握紧了拳头,刚才被草草包扎的伤口处又渗出了血,“他们身上的铁皮,比荒原上最难啃的硬甲蜥蜴还厚,他们的武器,会发光,扎进去像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