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首领似乎对这点反应不太满意。
它歪了歪头,有些含糊地发出几个音节:
“……&%#@……?”
它在问什么?
小李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这试图交流的姿态,却比纯粹的杀戮更让他心底发寒。
他们不是没有智慧的野兽,他们明明拥有自己的语言和逻辑。
但在它们的逻辑里,自己和自己的同伴们,大概连“值得交流的对象”都算不上。
迟来的愤怒,让小李用尽最后一口气,朝着那张狰狞的绿色面孔,啐了一口。
血沫混着唾液,只飞溅了很短的距离,只有极少几点,沾到了绿皮首领脚下的皮靴上。
绿皮首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小李那双因为愤怒而死死瞪着的眼睛。
它似乎明白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不再废话,它抬起了手中的战斧。
时间,在这一刻,被死亡的预感拉得无比漫长。
小李甚至能看到,自己在战斧光滑的斧面上,倒映出的脸庞。
因为愤怒、痛苦和绝望而扭曲得不成人形,瞳孔涣散,嘴巴无意识地张着,血污遍布。
那就是他,曾经是超市保安,梦想着攒钱买个小房子,提前过上退休生活,喜欢打游戏,有点怂但也想保护点什么的……他自己。
现在,只是倒映在凶器上的一团即将粉碎的影像。
战斧被举到了最高点,短暂的停滞。
小李最后看到的,是斧刃上倒映的天空。
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然后斧刃落了下来。
第96章 南方的火堆
戈鲁克甩了甩斧头,粘稠的红白之物从斧刃上飞溅出去,落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皱了皱眉。
“骨头太软。”他嘟囔着,“而且怎么都连一个会通用语的人都找不到呢?”
旁边的莫格没接话。
这位萨满此时正蹲在一具尸体旁,用骨杖的杖尖翻动着什么。
那尸体是个男人,肚子被剖开了,内脏流了一地。
莫格用杖尖戳了戳其中一块暗红色的东西,然后凑近闻了闻。
“肝脏……不好。”他喃喃自语,“这些人类……活得不好,吃的……不干净。肉……也不干净。”
“管他呢。”戈鲁克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反正都死了。”
他转身,看向超市深处。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
血在水泥地上汇成一个个血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排泄物的臭味——有些人被活活吓得失禁了。
戈鲁克动了动鼻子。
他喜欢这个味道。
至少比亡灵身上的那股子腐臭味好闻多了。
一个兽人走过来。
这家伙穿着件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串用铁丝串起来的易拉罐拉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是从某个尸体上扒下来的。
“头儿,看这个。”他把包递过来。
戈鲁克接过包,翻看了一下。里面有几件衣服,一个塑料水瓶,还有一本小册子。
他翻了翻册子,发现里面全是密密麻麻不认识的小字。
“垃圾。”他把册子扔到一边,“不能吃,不能用,烧火都嫌太薄。”
“继续搜。”戈鲁克说道,“吃的,喝的,亮晶晶的东西,还有……工具,能用的都带走。”
兽人们嚎叫着散开,像一群冲进粮仓的老鼠。
货架被推倒,柜子被砸开,罐头和包装食品被粗暴地扯出来,有些兽人直接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把食物塞进嘴里。
“这什么玩意儿?好甜!”那是一瓶草莓果酱。
“这个硬邦邦的,硌牙!”另一个抱怨着扔掉一包压缩饼干。
但他们还是在搜,在抢。
因为即便不好吃,这些东西也比荒原上的地鼠和草根强。
至少是“文明的产物”,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是他们的战利品。
兽人们翻找得很仔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专业的拾荒者。
每一个口袋都要掏,每一个包裹都要打开,每一个箱子都要拆开看看。
找到有用的东西就放进随身带的麻袋里,找到没用的就随手一扔。
戈鲁克走到堆放食物的角落。
他弯腰捡起一个还没开的罐头,标签上印着黄桃的图片。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这种食物了,他用手指捏住罐头的两端,巧妙地用力一拧。
“噗嗤。”
罐头开了。
甜腻的糖水和黄桃的果肉涌出来,流了一手。
戈鲁克把罐头凑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口。
糖水很甜,甜得发齁。黄桃软绵绵的,入口即化,没什么嚼头。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太甜,太软。”他抱怨道,“适合没牙的老家伙吃。”
但他还是把剩下的吃完了。
在荒原上,食物就是食物,没什么挑拣的余地。
“头儿。”一名兽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已经碎了,像蜘蛛网一样裂开,但外壳还是完好的,金属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戈鲁克接过平板,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兽人耸耸肩,“从一个小鬼身上找到的。”
戈鲁克把平板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外壳,应该能熔出不少铁。
他盯着破碎的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绿色的脸,扁平的鼻子,还有胸口那口可笑的炒锅。
他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这些人类,自身弱得像虫子,死了留下的东西却这么……精致。
衣服,食物,工具——每一样都做得工工整整,有模有样。
不像兽人做的东西,粗犷,丑陋,粗糙。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能做出这些东西,却弱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戈鲁克想不通。
他把平板电脑塞进背包,决定带回去。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看着顺眼。
翻找持续了大概半小时。
兽人们把超市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找到的东西五花八门。
戈鲁克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挂在天边,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注意到莫格没有待在超市里,而是站在外面的街道上,背对超市,面朝南方。
“天快黑了。”戈鲁克走到他身边,“该找地方过夜了。”
“血的味道……”莫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更多。”
戈鲁克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莫格抬起骨杖,指向南面,“南边,有很多,生命力像火把一样亮。”
戈鲁克眯起眼睛。
“比这些还多?”他指了指超市里的尸体。
“多得多。”莫格说,“这些……”
他顿了顿,思考该如何形容,“这些只是火星。南边……是火堆。”
戈鲁克的呼吸粗重起来。
不是恐惧,是兴奋。
多,就意味着更多的战斗,更多的掠夺,更多的战利品。
他顺着莫格的指向望去。
街道尽头空空如也,再往后是更高的建筑,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但他相信莫格的话,萨满有先祖之灵的指引,从来没出过错。
“有多远?”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