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哨站。”
说着,林舟手指在往北的那条线上点了几个点,“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选几个位置,最好是沿路那种结构坚固、视野好的建筑——便利店、小办公楼、甚至银行网点都行。按照婉清说的办法,每个据点,派驻一支精锐小队。人数不用多,但要精锐,能打,能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
“他们的任务不是进攻,是占点。将据点占住了,清理干净,简单加固。然后就成了咱们路上的眼睛和拳头。运输队从小区出发,第一个哨站接应,护送到第二个,第二个护送到第三个……最后到工地。反过来也一样。”
陈锋喃喃道:
“这样一来,运输队就不用带太多护卫了……每个路段都有接应,风险分散了。而且哨站本身也能作为前出的侦查点,把沿途的情况摸得更清楚。”
“对。”林舟点头,“但这只是路上的问题,工地本身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赵铁山。
赵铁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我只是以前路过时远远看了一眼,没进去。里头具体什么样,有多少亡灵,有没有别的幺蛾子……说不准。”
林舟抬起头。
“我决定了。”
众人将视线都转了过来。
“第一步,先派一支精锐的侦察小队,摸索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找几个可以设立临时中转站的地方,最好是结构坚固、易于防守的建筑。”
“第二步,占领并巩固这几个点,将其变成我们的前进哨站。囤积少量补给,分别驻扎一支队伍。以此为基础,建立一条更安全可靠的通道。”
“第三步,根据最终对工地的侦察的结果,决定对工地的行动方案。是强攻,是智取,还是需要更多准备。一旦决定动手,主力从小区出发,直扑工地,务求速战速决,以最小代价将其拿下。”
“第四步,占领工地后,立即转入防御和运输。一边修复工事,建立防御,一边组织力量,将最急需的建材运回。同时,通过沿途的哨站,将工地与小区之间连成一条安全的补给线。”
林舟语速平稳,逐渐将充满风险的计划,分解成一个个可以执行的步骤。
“这样干,将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下一步。就算中途遇到意外,我们也有退回来的余地,不至于遭遇什么危机。”
他一边总结的同时,目光扫过三人,“这个工地,我们必须拿下,但它不是终点,是我们钉进北边的一颗钉子。有了这颗钉子,我们才有撬动更大局面的资本。”
他看向赵铁山:“铁山,你是向导,也是先锋。这条路怎么走,第一脚,得你带着人去踩,我会让艾伦带一支精锐小队跟着你去做。”
赵铁山重重吐出一口气:“明白,这事儿交给我。”
他又看向陈锋和许婉清:“陈锋,婉清,你们的计划也很不错,在决定对工地动手前,可以同时进行。”
两人都点了点头。
许婉清轻声说:“那……暗处那个东西呢?如果我们动作这么大,它一定会察觉。”
林舟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那片被午后阳光笼罩的城市。
光线从楼宇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让它看。”他的声音里带着决意,“我们不可能永远躲在乌龟壳子里。它要试探,就让它试探。它要出招,就让它出招。但这一次——”
他转过身,午后的阳光照进他眼里,映出两团跳动的火焰。
“——该轮到我们落子了。”
第92章 狩猎者
小李这辈子见过的怪事不少。
在超市干了七年保安,他见过凌晨偷火腿肠的流浪汉,见过往衣服里塞鸡蛋的大妈,见过情人节在监控死角互啃的情侣。
后来末世来了,他还见过会走路的骨头架子,见过皮肤腐烂到能看见骨头的僵尸,还见过那种跑得比狗还快的食尸鬼。
但今天这个,他是真没见过。
小李正如往常一般,坐在超市二楼的窗户旁,窗玻璃早就碎了,在之前一场抢夺物资的混战里被砸得干干净净,被他们用木板重新封上,只留了一道三指宽的缝隙用于观察。
楼下传来压低的咳嗽声,是孙老头,他的肺一直不好,药断了快两个月了,咳起来像破风箱,听得人心里揪着。
他们一共有三十来号人,挤在这个两层的超市里。
一楼用货架、收银台等物垒成了简易的掩体,堵死了大部分入口,只留了后仓一个隐蔽的小门进出。
二楼原本是办公室和储物仓库,现在却塞满了人,地上铺着从家居区拖来的床垫和被褥,一股子霉味、汗味和若有若无的排泄物气味混合在一起,挥之不去。
孩子们被要求尽量待在二楼最里面的经理室,不许大声吵闹。
一天天的日子像一根越绷越紧的橡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啪”一声断掉。
亡灵出现的倒不是那么频繁,但更要紧的是物资匮乏。
食物越来越少,货架已经变得越来越空。
水同样是个大问题,他们在超市后头做了个小型储水箱,接的雨水浑浊不堪,还得再净水处理,但饶是如此,还是入不敷出,超市里的饮料也快喝完了。
小李换了个姿势,把眼睛更贴近那条观察缝,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街道空荡荡的。
破碎的柏油路面,翻倒的垃圾桶,几辆横在马路中间的汽车。
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远到近。
不是骷髅的咔哒声,也不是僵尸迟缓的脚步声。
是更沉重的声音,像是什么巨物在水泥地上行走,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哐啷”响,还有……笑声?
低沉,粗哑。
然后它们就出现在了小李的视线中。
从街角走出来,走得很悠闲,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异常魁梧的大块头,更重要的是,它的皮肤居然还是绿色的。
小李一开始还以为是光线导致的错觉,他有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还是绿色。
不是翠绿色,而是深橄榄绿,像是长满青苔的石头一样。
那家伙的体型让小李脑子里想起了橄榄球运动员,不,还要更壮,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像那些体型夸张的健美运动员一样。
它身上穿的……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件卫衣?但却被撑得有些变形。
它胸口还挂着一个什么东西,小李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那赫然是一口铁锅。
对,就是正常厨房里用的那种铁锅,被那大家伙脖子上粗绳串着,挂在胸前,就好像一个护心镜一样。
这什么打扮?
小李有些愕然。
在那绿色大家伙的身后,又有一个模样相似的绿皮走了出来,这个稍微矮一些,不过小李目测也至少得有一米九往上。
这个绿皮身上的穿搭就更滑稽了,一条肥大的工装裤被他穿的像紧身裤一样,腰上系着两条被缠在一起打了个结的女士皮带。
这还没完。
第三个,第四个……
小李数了数,一共二十多个,每个都异常高大,皮肤无一例外都是绿色,穿着各式各样的奇异穿搭,甚至还有一个绿皮把一条女式围巾当成了头巾,粉色的流苏垂在耳边。
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和他们的穿搭一样千奇百怪,有撬棍,有消防斧,还有棒球棍……
“这……这都是些什么啊?”小李喃喃道,“从马戏团里出来的?”
滑稽。
这是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太滑稽了,滑稽到让人想笑。
就像一群刚从化装舞会逃出来的醉汉,或者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集体出逃的病人。
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不对。
哪里不对?
旁边的小杨——原来在超市里管生鲜区的,现在则负责瞭望的副手,他闻言,凑到另一个缝隙前。
他看了几秒,声音有些迟疑:“那些……是人吗?”
“我知道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但我还从来没听说过绿种人。”小李说。
“会不会是……某种病?或者辐射什么的?”
“呵呵。”小李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它们是阿凡达呢?”
他盯着那群兽人,“这些家伙平均身高至少都两米往上了吧,你再看看他们身上那肌肉,还有……”
话音未落,街上的兽人停了下来。
领头的那个——就是挂炒锅的那个绿皮,忽然停了下来,对着身边的那些绿皮在说些什么,像是在……发号施令?
它的声音很大,所以小李也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些。
但是……
说的不是中文。
也不是英文。
甚至不像是小李以前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很怪异,是一种低沉、含混,像野兽低吼一样的语言。
但那些绿皮显然听懂了。
它们发出同样含混的回应,声音里隐隐带着……兴奋?
然后他们散开了,不是乱走,而是有目的地走向街道两侧那些废弃的建筑。
小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去,”他对一旁的小杨说道,“快去通知所有人。”
“要……要和那些人打吗?”小杨的脸色发白。
小李没回答。
他又凑到缝隙前,这次看的是队伍的末尾。
那里有一个明显更不同的绿皮,它穿着一件相对“正常”的长袍,像是用某种动物的皮缝制的,手里还拄着一根骨杖,杖头赫然是一颗人类的颅骨。
长袍绿皮走得很慢,它不时停下,用骨杖点一点地面,然后把杖头凑到鼻子前,像在嗅什么。
他在嗅气味?
小李的冷汗不禁冒出来了。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纪录片,关于原始部落的猎手如何追踪猎物。
他们会俯身贴近地面,闻泥土的味道,查看被踩断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