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累累的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帝国资深步兵重新举起盾牌,从走廊入口冲向外面,剩余的瓦良格和帝国双刃枪兵从侧翼缺口涌出。
甚至就连二楼幸存下来的瓦兰迪亚弩手和青壮年幸存者们,也在赵铁山和陈锋的带领下冲下一楼,加入反击。
内外夹击!
失去指挥的亡灵大军陷入彻底混乱。
骷髅勇士呆立原地,被人类士兵轻易砍倒,食尸鬼盲目乱窜,反而互相冲撞,少数狂化食尸鬼试图反抗,但很快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淹没。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瓦良格的手斧劈开一具具骷髅的头骨,帝国军刀砍断一只只食尸鬼的脊椎。
弩手们用最后的弩矢点杀任何试图重新集结的亡灵小团体。
就连幸存者青壮也都纷纷鼓起勇气,用各式武器协助着攻击落单的亡灵。
林舟带着十五名体力保持较为完好的瓦良格,如同一柄尖刀,在亡灵群中反复冲杀,专门寻找那些还有组织迹象的小股敌人,将其彻底打散。
战斗从血腥的攻防战变成了清扫战。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头还在抵抗的亡灵——
一只狂化食尸鬼,被两名瓦良格围杀,斧刃劈开了它的头颅。
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压抑的呻吟声。
妖异的紫月依然高悬天际,但它的光芒似乎不再那么刺眼,也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
月光冷冷地洒在A栋门前这片惨烈的战场上,照亮了满地的惨状:
灰白色的骨骼碎片堆积如山,食尸鬼的残骸同样散布其间,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乌黑的不知名液体和人类的鲜血,将地面染得斑驳。
破碎的盾牌、断裂的武器、散落的箭矢同样随处可见。
但站着的,是人类。
人类守卫者们站在这片尸骸之上,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立。
帝国士兵们拄着武器,大口喘息,身上盔甲布满划痕和污迹,许多人带伤,但眼神依然锐利。
瓦良格们身上沾满了碎骨和污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但咧开的嘴角带着胜利后的狰狞快意。
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看着门外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有人呕吐,有人哭泣,但更多的人,眼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希望。
林舟站在一堆亡灵残骸上,手中的重剑拄地,支撑着有些摇晃的身体。
赵铁山一瘸一拐地走到林舟身边,他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
他看着满地尸骸,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真的守住了?”
“守住了。”
林舟抬起头,望向东方。
在地平线的尽头,天际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他望向那片逐渐扩大的光明,又缓缓环视四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胜利的宣言。
他只是将手中的剑,缓缓举向那片即将到来的黎明。
“天亮了。”他平静地说道。
第55章 木头与船
酒精灯舔舐着烧杯底部,淡蓝色的火焰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摇晃。
林舟蹲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名瓦良格战士的伤口——胸口的链甲被狂化食尸鬼的利爪硬生生撕开,伤口处泛黑,还带着腐臭味,隐隐还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即便是这些来自北方雪原,以坚韧著称的战士,此刻也不禁流露出痛苦之色。
“那是食尸鬼爪上的尸毒。”
许婉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单膝跪在林舟身边,额前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黏在一起,正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块被脓血浸透的纱布。
“这样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会进一步恶化。”她没抬头,只是把脏纱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来,搭把手。”
林舟伸手,扶住战士微微颤抖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亚麻内衬,他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滚烫的温度。
“他好像发烧了。”
“嗯,尸毒入血了。”
许婉清的声音平静,但林舟却明显她的手紧紧捏住镊子,指节都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明显是在意的。
许婉清从旁边托盘中拿起一把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烤了烤。
“得把黑的部分都剜掉,一点都不能留。这些烂肉就像是种子,留一点,就会继续向周围扩散。”
林舟在一旁默默听着。
许婉清也没指望他回应什么,将手中的手术刀稳稳地悬在伤口上方。
“扶稳了,我们没有麻药,等会儿疼起来,人可能会剧烈挣扎。”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干脆利落地下刀了。
锋利的刀刃切入腐肉,那名战士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呜咽。
林舟能感觉到被他摁住的肌肉瞬间绷紧。
但许婉清的动作很快,手也很稳。
手术刀精准地沿着健康组织的边缘游走,黑色的烂肉被一片片掀开,像在剥离一层腐败的树皮。
“我以前在急诊,”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说话,像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分散病人的痛苦,“轮值夜班的时候,护士长总会在深夜冲咖啡。她说,在夜里,人的痛觉会格外清醒,得让他们分分心。”
说到这里,许婉清的手顿了顿,手术刀也停了下来。
“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可能会碰到肋膜,再深一点,就是肺。”
她抬起头,看向林舟。
酒精灯的火光映在她眼睛里,那里面有种林舟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而是别的什么,更像是……无助?
“你说,”她忽然轻声问道,“要是我们失败了,这些人,还有我们……也会变成昨晚的那些东西吗?”
林舟看着她的眼睛。
他想起她以前冷静指挥幸存者的样子,想起她握着钢筋勇敢面对食尸鬼的身影。
“不会。”他的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但很语气却很坚定,“有我在,不会的。”
许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手术刀以更小心的角度继续动了起来。
“那你可得一直在我旁边,”她说话时,刀锋正小心翼翼地剥离一片紧贴肋骨的腐肉,“帮我扶着,我怕他会抖。”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但林舟却感觉到某种东西,像是细小的电流一般,从她声音里传过来,顺着空气,落进他心里。
他扶着战士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更稳了些。
【你的医术技能等级+1,现为7】
提示闪过时,正有一滴汗珠顺着许婉清的额角滑下,沿着她的侧脸滑到下巴,然后又慢慢滴落地上。
她没擦,只是专注地盯着伤口。
终于,黑色的部分被完全清除干净。
伤口变得更大,像一张血盆大口,但终于不再带有腐臭味。
许婉清长舒了一口气。
她放下刀,拿起旁边的一小瓶双氧水,手都有些抖。
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多场这样的手术了。
林舟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
“我来吧。”他说。
许婉清没反对,只是松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她闭上眼,胸口起伏得有些快。
林舟小心地冲洗着伤口,随后开始涂药,然后包扎。
药膏冰凉,抹在伤口上时,战士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些。
【你的医术技能等级+1,现为8】
做完这一切,林舟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湿透了。
他抬起头,看见许婉清还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婉清?”
他叫她,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许婉清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
“有点晕,”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没事,估计是饿的。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碗糊糊。”
林舟站起身,蹲太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许婉清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胳膊。
“你也没吃吧?”她问,手在他胳膊上停留了几秒,才松开。
“嗯。”林舟站直,“昨晚伤亡那么多,药还够用吗?”
“如果只是我们之前的库存的话,早就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