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婴儿。
“多大了?”
那个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答:“才刚刚两个半月,领主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林舟点点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只手很小,几乎没比他指头大多少,软软的,温热的,像一团刚出炉的小面团。
婴儿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他的指尖,然后又松开,继续睡着。
林舟注视了那只小手片刻,神色不禁柔和了下来,轻轻收回了手。
“照顾好他。”
那个母亲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忽然红了。
林舟没有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领主大人——”
那年轻母亲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林舟的脚步微微顿住。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如果没有您,我和我的孩子……我们娘俩要么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要么就是变成那些……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怪物……”
她说到这里,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说不下去。
周围的人们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望过来。
“如果没有您,”那年轻母亲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些,像是在对林舟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东躲西藏,受冷挨饿。可是现在……现在我们有吃的,有住的,有暖和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泪珠滴落在旧毯子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他……他从出生之后就没挨过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带着一种几乎虔诚的感激,“在如今这世道,从出生就没挨过饿的孩子,能有几个?这都是领主大人您给的……”
林舟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身形不动。
“我们这些苦命人,没什么能报答您的。”年轻母亲说着,抱着孩子缓缓弯下膝盖,跪在地上,“我们只能记着,一辈子记着。往后孩子长大了,我也要告诉他,告诉他曾经有个领主,在他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让他吃饱了肚子,让他活了下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句呢喃:
“我们敬您,爱您,领主大人……”
林舟站在那里,僵住片刻,随后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他穿过集市,穿过住宅区,穿过一条正在施工的街道,最后,来到了禁区的入口处。
门口站着两名圣光军士,看见林舟走过来,两名圣光军士行了个礼,随后侧身让开通道。
林舟走了进去。
光茧依旧静静躺在那里,比他昨晚离开时更亮了。
那些金色的根须已经完全渗入茧壁,从种子里延伸出来的根须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茧壁表面。
原本只是极淡的金色光丝,现在已经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光带,在茧壁上缓慢流动,像有生命的河流,它们从顶端流向底部,又从底部流回顶端,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透过茧壁,能看见许婉清蜷缩的身影。
她依然蜷缩着,但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了,胸口的起伏也比昨天更明显了,越来越有力。
“还有两天。”林舟伸手轻轻触碰茧壁,“两天后,你就能醒了。”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唤出系统。
【特殊建筑·圣光枢纽】
【是否确认在当前安放?】
林舟看了一眼光茧,又看了一眼脚下这片土地,这里是昔日生命之泉的旧址,许婉清沉睡的地方,也是这座领地最核心的地方。
“确认。”
【安放开始——】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
这光柱粗得惊人,直径至少有十米,从云端直直落下,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落在生命之泉旧址的正中央。
林舟脚下的地面瞬间剧烈震动了起来,周围的碎石和尘土直接被震得跳了起来,瞬间尘雾一片。
金色光芒刺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但却并不让人感到灼热滚烫,反倒像冬日里的阳光。
这金色光柱照在身上,让人感到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皮肤渗进去,温暖人心,顺着血管流向体内各处。
林舟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光柱。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渐渐暗淡下去,从边缘开始褪去,一层一层,像剥开的洋葱。
褪去的地方,露出了一座高塔的轮廓,闪闪发光,表面流淌着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当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时,这座塔完全显露了出来。
塔高至少二十米,通体由某种淡金色的石材砌成,塔身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在缓慢流动,像有生命一样,从塔底流向塔顶,又从塔顶流回塔底,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光球直径约两米,通体金黄,像一轮微型的太阳,正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光芒从塔顶向四周扩散,形成一圈一圈的涟漪,这些涟漪越过禁区,越过围墙,越过街道,甚至越过城墙,向整座领地及周边蔓延。
所过之处——
林舟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从灰烬隘口带回来的伤口,那些还没来得及结痂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消失,新的皮肤从下面长出来。
【圣光枢纽安放完成】
林舟抬起头,看向光茧。
那些金色根须在光芒的照耀下,蠕动得更快了,它们疯狂地吸收着那些光芒,把更多的能量输送给沉睡中的人。
许婉清的胸口起伏,又明显了一些。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这是——?!”
赵铁山第一个冲了过来。
他站在禁区入口处,瞪大眼睛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高塔,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不停地张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手指着那座塔,指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艾伦跟在他身后,紧随而至。
这个永远冷静的步兵统领,此刻也愣住了。他站在赵铁山旁边,一动不动,只是直直地盯着那座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又滚动了一下,努力消化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哈罗德第三个冲进来。
他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险些摔倒,随后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变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托马斯、陈锋、巴林、托林……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来到。
所有人都站在禁区入口处,看着那座塔,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巴林最先回过神来。
老矮人走到塔下,伸出手,轻轻触碰塔身的石材。
他的手指按在上面,停顿了几秒。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这不是魔法。”他喃喃道,有些难以置信,“这不是任何一种我见过的魔法……没有施法者,没有能量源,没有符文回路……这纯粹是……能量本身……”
他收回手,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林舟。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震惊,有不解,有狂喜,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小子。”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东西……这东西能干什么?”
林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天空。
那里,金色的涟漪还在扩散。
它们已经越过了城墙,涌向城外的荒原。
所过之处,那些常年笼罩在荒原上的阴冷气息,像被阳光驱散的雾气一样,迅速消退。
那些干枯的野草,那些裸露的岩石,那些干裂的土地,全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艾伦忽然开口道:“我能感觉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正在浮现他手中浮现。
“我能感觉到这种力量……有些像当初的生命之泉,但不一样……更像是圣光之泉……更强……而且更适合对付亡灵……”
闻言,托马斯也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层正在浮现的金光。
“这种浓度的圣光……只要在这里训练,在这里战斗……所有人都有可能掌握圣光……即使是普通人……”
哈罗德忽然笑出声来,在寂静的禁区里格外清晰。
“三万亡灵。”
他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不安和紧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三万亡灵。”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那几个字。
“三万亡灵,又有何惧?以这种浓度的圣光氛围,那些最低阶的僵尸和骷髅,恐怕刚一接触,就会直接被净化掉。即使是中高阶亡灵,也同样会受到圣光的抑制。”
闻言,所有人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林舟看着众人,看着他们脸上重新燃起的战意。
他微微一笑,转过身看向那座塔。
塔顶的光球还在缓缓旋转,金色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永不停歇。
他忽然想起艾瑟隆最后那句话。
“你所要救之人的苏醒,伴随着晨曦之光,这是希望,但也可能引来对光明的憎恨。”
光明的憎恨。
五天之后,这憎恨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