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开始显现。
下一刻,一条缝隙被硬生生撞开,几只覆盖着污黑粘液、指甲脱落的手指猛地伸了进来,胡乱地抓挠着,试图冲进来。
“注意缺口!顶上去!”艾伦厉声下令。
一旁,两名正在待命的帝国熟练步兵瞬间动了。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到缺口前,紧紧抓住手中的镶钉包边筝形盾,猛地向前一撞!
“嘭!”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那几只伸进来的手臂在巨大的力量挤压下,瞬间被盾牌折断。
但这仅仅是开始。
亡灵们似乎将这处裂缝视作了突破口,越来越多的亡灵涌向这处缺口,用腐烂的肢体、用残破的骨刀,疯狂地冲击着防线,企图冲进来。
防御工事的其他部分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木板开始发出哀鸣,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为了领主大人!”
顶在前方的托马斯暴喝一声,他将盾牌顶在身前,身体压低,手中的窄槽重剑如毒蛇出洞,从盾牌的侧上方精准地刺出,瞬间便洞穿了一具试图挤进来的僵尸眼眶。
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
然而,许婉清预想中需要幸存者青壮帮忙的场面并未出现。
林舟麾下的士兵们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杀戮效率和默契配合。
公寓楼的门口并不算太宽阔,十六名士兵不能全部站在最前方杀敌。
因此,他们被分成了两组,交替轮换上前,也有了恢复体力的时间。
完全就轮不到幸存者青壮们上前帮忙,也根本就没有让他们帮忙的空间。
一名手持磨尖钢管的青年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这……这根本,根本不需要我们啊……”
他身旁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紧张地握着手中的消防斧。他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你没看到他们手中那些盾牌吗?那些骷髅的骨刀砍上去……就像是,就像是砍在一块石头上!我上次,我上次用木凳挡下一具骷髅的劈砍,胳膊都快震麻了。”
“还有他们的铁剑,”另一名青年的声音难掩兴奋,“那铁剑刺进去,简直就像是切豆腐一样!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恐怕我们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战后帮忙打扫一下战场了吧……”
许婉清站在队伍的侧后方,看着这一幕,心脏同样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震撼。
天壤之别。
这个词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现在无比确信,自己带领大家投靠林舟,是末世以来最正确,也最不会后悔的决定。
今晚的这场战斗,对这些幸存者来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那些白天还在抱怨食物难吃的士兵,此时正如同磐石般钉在阵线上。
这就是林舟能带给他们的安全保障。
战斗持续了大半夜。
亡灵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来,但始终无法撼动这小小的防线。
门口堆积的亡灵残骸越来越多,几乎要形成一道新的障碍。
终于,门外的嘶吼声和撞击声开始减弱,变得零散,最后渐渐彻底停歇。
“清理门口,加固工事!”艾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他甩了甩铁剑上粘稠的污物,下达了新的命令。
士兵们开始沉默地行动,将堵门的亡灵残骸挪开,重新加固有些松动的防御工事。
幸存者青壮们直到此时,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纷纷长出了一口气,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一名幸存者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有些敬畏地向一名士兵请问道:
“那个……兄弟,你这些装备……是哪儿来的?比我们手里这些武器,要好用太多了。”
托马斯闻言,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他之前对食物的不满,让他对这些幸存者也多少带着点情绪。
“废话。”托马斯语气生硬,将筝形盾背回身后,“就你手上那根铁棍子,也能叫武器?”
他毫不留情的话语,让那名幸存者讪讪地退了回去。
许婉清看着这一幕,心知肚明——士兵和幸存者之间的隔阂,在战斗结束后,反而因为实力的差距而变得更深了。
士兵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胜,仍沉浸在胜利的满足与击杀亡灵的兴奋感中。
他们有着绝对的力量和精良的装备,这种优越感,让他们对身后那些只会干看着的幸存者,自然多了几分轻蔑。
而幸存者们呢?
他们固然对士兵的保护充满了感激和安全感,但被当面轻视的屈辱,以及那份“你们吃我的,还看不起我”的不平衡,却也悄然埋下了隐患。
“矛盾已经开始显现了……”
许婉清的眼中有些担忧。
当外部压力暂时消退,内部的差异与隔阂便会浮出水面。士兵们需要认同与优越感,幸存者们则需要尊重与归属感。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群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着战场的士兵。
加入林舟,她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去弥合这道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巨大鸿沟,否则,这座刚刚建立起来的堡垒,迟早会从内部瓦解。
第28章 怨言与开支
清晨的阳光,透过一楼窗户上的木板缝隙照了进来,在弥漫着腐臭味的大厅内投下斑驳光点。
A栋的堡垒计划,成功熬过了最艰难的第一夜。
但在亡灵潮带来的风波结束后,白天的平静,却反倒让内部的摩擦开始升温。
昨夜的战斗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一楼门口处,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粘稠污血,骷髅的骨渣掉的一地都是,门口的工事上还黏着不少僵尸的烂肉。
士兵们和幸存者们默默清理着战场。
很快,一群负责后勤的幸存者抬来了早餐——依旧是那种黄黑相间的糊状物,盛在找来的各种容器里。
食物的气味混在这污浊的空气中,几乎有些令人作呕。
托马斯接过自己的那一份,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用勺子搅动着那散发着淡淡酸气的粘稠糊糊,终于没能忍住,低声对身旁正在快速进食的艾伦抱怨道:
“怎么又是这玩意儿。咱们昨天晚上可是奋战了一整晚,就不能……就不能来点实在的吗?哪怕是一碗小麦粥也好。”
艾伦头也没抬,吞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昨天不是就跟你说过了吗?能吃就吃,等把这些快变质的东西消耗掉就好了,别浪费。”
“道理我都懂,”托马斯叹了口气,他用勺子在碗中搅动,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口,“我就是觉得……咱们拼死拼活,保护了整栋楼的人,结果吃的连以前村里喂猪的泔水都不如。你看看这颜色,闻闻这味道……”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个正在分发食物的幸存者耳中。
那几人动作微微一滞,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明显阴沉了几分。
这种不满的情绪,在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下,如同瘟疫般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蔓延。
上午,当许婉清带着人逐层统计物资消耗和人员状况时,在五楼的一个角落里,她听到了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真是一群大爷,我们省吃俭用把东西拿出来,他们还挑三拣四。”
是赵德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同仇敌忾。
“嫌难吃?有本事自己出去找啊!躲在咱们用命换来的地方,吃着咱们攒下的粮食,倒吃出脾气来了。”
“老赵,少说两句吧。”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透着无奈和焦虑,
“可是……老赵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咱们的存粮确实不多了,本来还能撑上小半个月,现在这么多人……尤其是那些当兵的,一个个看着就能吃。这以后可怎么办?”
“怎么办?”
赵德明哼了一声。
“我看那位林先生,本事是大,但心思可未必全在咱们这些人身上。他手下那些兵,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好的?你再看看咱们?我听说,四楼那边,昨晚可是飘出来肉香味了!谁闻到了?反正我们这些在楼上啃硬饼子喝糊糊的没闻到!”
“啊?真的?”旁边响起几声惊呼。
“我还能骗你们?”赵德明信誓旦旦,“咱们呐,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现在是用得着咱们,等哪天粮食彻底吃光了,或者外面的怪物冲进来了,你们觉得,他们会先保护谁?”
这话如同一根毒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听者的心里。
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确定,迅速发酵成了对林舟及其士兵的不满。
许婉清站在楼梯拐角,听着这些议论,眉头越蹙越紧。
她了解这些幸存者,在绝望的环境下,猜忌和恐慌比任何外敌都更容易摧毁一个团体。
她快步走出,严肃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都在这里聚着做什么?该去清理楼层的人呢?该去收集材料的人呢?”
众人看到她,顿时有些慌乱地散开。
赵德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婉清,我们就是……就是休息一下,马上就去干活。”
许婉清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最终停留在赵德明的脸上:
“老赵,现在是困难时期,大家需要同舟共济。林先生和他的士兵在保护我们,这是事实。没有他们,昨天晚上我们就已经死了。抱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情况更糟。”
赵德明讪讪地点头:“是,许医生说的是。”
但他低垂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安抚了众人,许婉清心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光靠言语的安抚是苍白的,而如今幸存者与林舟麾下的士兵们之间,却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矛盾。
她沉吟片刻,转身走向四楼。
这件事,必须让林舟知道。
四楼,林舟的房间外,两名帝国熟练步兵如同雕塑般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们将目光投来,见到来人是许婉清,并未阻拦。
房间内,林舟刚刚查看完系统界面。
昨夜收获颇丰,大量来袭的亡灵也意味着一笔不菲的奖励与大量的经验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