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沉默了。
四根,远远不够。
“我可以带人去切断一些。”托马斯说,“用剑砍。”
林舟摇了摇头。
“太慢了,你砍一根的时间,够它反应过来把人全杀光了。”
墓园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些根须脉动的声音,还有腐化之心缓慢搏动的闷响,在雾气中回荡。
林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那颗腐化之心。
那些暗绿色的光芒,那些脉动的纹路,那些从茧里流出的生命力……
他想起幽暗窖藏里的那个菌母,想起自己把剑刺入它体内时的那种感觉,那种由无数痛苦汇聚而成的狂暴能量。
但这个东西,比那个菌母更古老,更……深邃。
像是埋在地下无数年的老酒,虽然变了质,但那股“醇厚”的味道还在。
“如果……”林舟缓缓开口,“不是摧毁它,而是安抚它呢?”
卡里斯愣住了。
“什么?”
林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看着那颗腐化之心。
“它需要生命力才能维持运转。”他说,“但如果,给它另一种能量呢?”
托林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想……”
林舟点了点头。
“用圣光。”
托马斯立刻摇头:“太危险了,万一它不接受,或者接受之后反而变得更强了……”
“那就物理摧毁。”林舟打断他,“但先试试这个办法,如果能安抚它,让它主动松开那些人,我们就不用冒同时切断所有根须的风险。”
他看向卡里斯。
“你们的古籍里,有没有记载过类似的做法?”
卡里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有。”她说,“但只是传说,上古时代,有一位德鲁伊大师,曾经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安抚过一头狂暴的树精。他把自己的生命力输入树精体内,引导它体内的狂暴能量流向正确的方向,最后让它平静下来。”
她顿了顿,看着林舟。
“但那只是一头树精,这东西……比树精诡异太多了。而且你的圣光也不是生命能量,完全是另一种东西,你确定它能接受?”
林舟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株巨大的植物面前,站在那些根须能够到的范围边缘。
那些根须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开始向他延伸,但它们刚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林舟体表的金色光芒正在越来越亮,那些根须在光芒的照耀下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
林舟伸出手,把掌心贴在那株植物的主干上。
那些藤蔓立刻缠绕上来,但没有收紧,只是轻轻贴在他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那些藤蔓的脉动,能感觉到它们在他体内探索,像是在判断他是什么。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往里面输送圣光。
不是战斗时那种狂暴毁灭性的圣光,而是另一种,更温和,更包容,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冬夜里的一团篝火。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也不知道那个东西会不会接受。
但他必须试试。
那些藤蔓的脉动开始变了。
从原本的急促,逐渐变得平缓,它们缠绕在林舟手臂上的力道也松了些,不再是那种试探性的收紧,反而更像是……依偎?
卡里斯瞪大了眼睛。
托林张大了嘴。
就连奥利弗,这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的费奥纳冠军,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那些正在从茧里流向腐化之心的淡绿色光芒,流速正在越来越慢。
而那颗腐化之心的搏动频率,也在变化,从原本那种像是随时会爆炸的急促节奏,逐渐变得平缓,变得……像是睡着了。
“有效果?”卡里斯有些难以置信。
林舟没有回答。
他正专注于体内那股能量的流动,他能感觉到,腐化之心正在吸收他的圣光,但不是粗暴的吞噬,而是……品尝。
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试探一块陌生的肉,它闻了闻,舔了舔,然后咬了一小口——
林舟闷哼一声。
一股剧痛从掌心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体内钻,那些藤蔓骤然收紧,缠绕得更用力了,几乎要勒进他的皮肉里。
“大人!”托马斯拔剑就要冲上去。
“别动!”
林舟咬着牙喊道。
他感觉到那股钻进他体内的东西正在寻找什么,它穿过他的血管,穿过他的肌肉,穿过他的骨骼,一直深入到——
那枚许婉清很久以前送给他的微光护符,开始散发出一缕翠绿色的微光。
当那股钻入的力量接触到这缕翠绿微光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腐化之心骤然剧烈搏动了一下。
然后,它松开了。
那些缠绕在林舟手臂上的藤蔓缩了回去,那些正在往他体内钻的东西退了出去,那些从茧里流向腐化之心的淡绿色光芒,彻底停止了流动。
那些根须开始从茧上脱落。
一根,两根,三根……
它们脱落得很慢,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卡里斯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冲到最近的茧旁边,拔出短剑,开始切割那些已经松脱的根须,托马斯紧随其后,带着圣光军士们冲向其他茧。
奥利弗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长弓还搭着箭,眼睛死死盯着那颗腐化之心。
那颗心脏还在搏动。
但它的光芒正在变化,从原本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绿色,逐渐变成一种更柔和的翠绿色,那些脉动的纹路,频率越来越慢,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它停止了搏动。
只是静静地嵌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心脏。
林舟收回手,踉跄后退一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是被什么灼伤了一样,正在缓慢消散。
“你没事吧?”托林跑过来,扶住他。
林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那些茧。
十六个人,全被救出来了,他们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都还活着。
卡里斯正在给其中一个灌一种淡绿色的药剂,圣光军士们则蹲在其他人身边,用圣光为他们稳定伤势。
托马斯走到林舟身边,看着他。
“那东西……”他看向那颗沉睡的腐化之心,“算是死了吗?”
林舟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它应该暂时不会害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颗心脏里隐约可见的东西,一小块黑色的金属片,嵌在心脏中央,像是被人刻意植入的。
“把它挖出来,那个东西,有问题。”
托马斯走过去,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藤蔓,把那块金属片挑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和林舟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但它们让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赫克利斯黑袍与徽戒上的符文。
同一个风格。
同一个源头。
但更古老。
卡里斯走过来,接过那块碎片,盯着上面的符文看了很久,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她喃喃道,“这不可能……”
林舟看着她。
“什么不可能?”
卡里斯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里的封印是上古时代设立的。”她说,“比希尔凡诺斯帝国崛起的时间还要早好几个纪元。亡灵帝国才存在多久?这块碎片……上面的符文技术,确实是希尔凡诺斯的风格没错,但它被植入这里的时间……”
她顿了顿。
“至少已经有一百年以上了。”
墓园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些获救者的微弱呼吸声,在雾气中回荡。
一百年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亡灵帝国与翠庭王朝爆发战争之前,就有人在策划这件事?
还是说——
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和亡灵帝国有了联系?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块金属碎片。
它很轻,很冷,在掌心像一块冰。
而不远处,那颗沉睡的腐化之心,还在缓慢地散发翠绿色的微光,像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