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再进一寸。
心脏表面的血管开始崩裂。
死灵憎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六条手臂同时砸向林舟。
“领主大人——！”
托马斯从后方冲了上来，试图用自己的盾牌来硬扛。
骨锤砸在盾面上，虽然成功挡了下来，但盾牌表面的圣光几乎被这一击砸散。
托马斯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而这仅仅只是六记连击的第一击。
紧接着是第二击，巨剑狠狠斩在盾缘，火星四溅。
第三击，锯齿刀刃顺着盾面下滑，在托马斯的肩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第四击——
托马斯没有等到第四击。
崖壁上，三十张领地长弓同时拉满，又同时松开弓弦。
三十支利箭脱弦疾射而出，如暴雨般全部精准地射在那颗暴露的心脏上。
这可是三十名六阶费奥纳冠军的全力一击。
他们虽然并不像圣光军士与圣光打击者那样具备对亡灵克制效果极强的圣光之力，但作为六阶兵种，同样与五阶兵种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最明显，也是最大的差异，便是他们掌握了斗气，并且能够将其外放，延伸至武器或盔甲上。
这绝非是三十支普通的箭矢，在这一轮威力夸张的齐射之下，死灵憎恶的心脏也难以承受这样的力量，硬生生炸裂开来。
墨绿色的脓液喷涌而出，死灵憎恶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六条手臂无力垂落，然后轰然倒塌。
林舟从地上爬起，没有看那具倒地的尸体，而是双手握剑，直接将燃烧着惩戒之火的剑锋，刺入裂隙那处仍在不断散发着污染的死灵能量节点。
就在剑尖触及光球的瞬间，惩戒之力如决堤洪流般倾泻而出。
以林舟的剑为中心，一圈圈金色的圣光涟漪向四周喷涌而出，如同汹涌澎湃的狂潮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幽绿色的死灵能量如同暴雪中的炭火，瞬间熄灭消融。
裂隙深处流动的幽绿光芒，脉动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熄灭。
圣光顺着裂隙向下渗透，一寸一寸地净化着那些被亡灵法术侵蚀已久的岩层与灵脉。
当最后一丝幽绿被金色吞没时，裂隙迅速收窄，直至彻底合拢。
林舟拔出长剑，后退半步，微微喘息。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有些发颤，全力催动惩戒之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更大。
托马斯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林舟身边：“你没事吧？领主大人？”
“没事。”林舟收剑入鞘，深吸一口气，“只是……消耗有些大，倒是你，先前受了那一击，没什么事吧？”
闻言，托马斯活动了一下先前被死灵憎恶劈伤的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没什么大碍，还好有肩甲挡下了这一击。”
“那就好。”林舟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后方的战场。
谷内的亡灵已经基本肃清完毕，圣光军士们正在进行收尾工作，对着还没死透的亡灵补刀，用圣光灼烧地上那些尚未完全死透的活化藤蔓残肢。
这场战斗堪称摧枯拉朽，完全是一边倒，人类方几乎没有什么伤亡，只有几名圣光军士受了轻伤，在圣光的治愈下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就在这时，精灵游侠们也从谷口走了进来，有人蹲在已经化作灰烬的亡灵遗骸旁检查，有人抬头望向林舟这边，目光复杂。
他们眼中原本的戒备和审视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好奇。
艾莉亚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块半透明的发光水晶，这是记录法术的媒介。
战斗已经结束了，她却没有把水晶收起来，仍旧握在手中，怔怔地望着战场上那头死灵憎恶的遗骸。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来了，径直走向腐化渗透点原本所在的位置。
她蹲下身，伸出手掌心贴着地面。
片刻后，
她站起身，转向林舟。
翠绿色的瞳孔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以及隐隐约约的……热切。
“……彻底净化了。”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没有残留，没有二次污染，连地脉里渗透的负能量都被……驱逐了，不是封印，不是压制，是彻彻底底的清除。”
艾莉亚顿了顿，垂下眼帘，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你们的战术配合……还有这种圣光的力量……”
说到这里，她又停顿了许久。
“真是……超出我的预期。”
林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收起水晶，从腰侧解下一个小布袋，递过来。
“这是我们的特效解毒剂。”她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不愿让林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可以中和大部分亡灵毒素和腐化污染，口服或外敷都有效，这次任务，你们的人有中毒迹象吗？”
“没有，而且我们的圣光也有这种效果。”话虽这么说，但林舟还是接过布袋，“不过有备无患。”
艾莉亚不禁哑然失笑，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羊皮纸展开后约两尺长，上面画着简略的山脉路线图，线条很简陋，有些地方甚至只是用箭头标注方向，但关键节点，如水源，可露营的安全点，需要绕行的危险区，这些东西都标记得很清楚。
“这地图上有通往林歌镇的路。”她说，“按你们的速度，正常走的话大概要三天，这条路绕开了大部分高威胁区域，但有些地段仍可能有一些危险。”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地图上记得是我们前线侦察小队用的便道，正常地图上是没有的，你们自己用，别外传。”
林舟接过，仔细卷好收起。
“谢谢。”
艾莉亚没回应这句谢谢。
她看着林舟，翠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你们的那种圣光……”她欲言又止。
林舟等她说下去。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见过很多力量，精灵的自然之力，矮人的符文技艺，人类的斗气与剑技，甚至亡灵帝国的死灵魔法，但你们这种……”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寻找准确的描述。
“似乎不仅仅只是克制那么简单，更像是针对性的毁灭，像火焰对于干柴，像阳光对于积雪。简直就好像是……专门为了杀死亡灵而生的力量。”
说完，她直视着林舟，像是等待他给出一个解释。
林舟沉默了片刻。
“这重要吗？”他说，“重要的是，这种力量能对抗亡灵，不是吗？”
艾莉亚盯着他半晌，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我会在给林歌镇守备官的信里，如实陈述你们的表现。”她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战斗能力，战术素养，圣光对亡灵的克制效果，还有……你们愿意主动承担高风险任务的态度。”
她顿了顿。
“以及潜在价值。”
林舟点了点头：“多谢了。”
艾莉亚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整理自己的装备。
“记住，晨风要塞和王都的那些大人物们，和我们前线游侠看问题的角度不同。”
“他们更看重传统，规则，利弊权衡，以及……力量的可控性。”
“你们那种圣光之力，可能被视作对抗亡灵的利器，也可能被认为是某种未知的隐患。”
说到这里，她终于转过身深深看着林舟。
“谨言慎行。”
林舟和她对视了几秒。
“明白。”
……
回程的路上，气氛微妙地变了。
精灵士兵们依旧沉默寡言，依旧走在队伍外围警戒，但先前那种如芒在背的审视和戒备感明显淡了许多。
有个年轻的精灵射手甚至主动帮一个圣光军士扛了会儿受伤同伴的装备，虽然他全程没说话，交接装备时也刻意别开目光，但确实是在帮忙。
托林走在队伍中间，浓胡子的矮人眉飞色舞，压低声音对奥利弗说道：
“你看见没有？刚才那个精灵，就是眼睛琥珀色的那个，看你的箭法时嘴巴张得老大了！”
奥利弗没说话，只是顺手把长弓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弓弦。
“我说真的！”托林压低嗓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很少见到这些精灵露出那种神情！”
奥利弗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他看的是我的箭，不是我。”
“你的箭不就是你射的！”托林跺脚道。
奥利弗没再说话，只是把弓重新挂回肩上。
林舟走在队伍前面，没参与这些议论。
他摸着怀里那卷手绘的安全路线图，还有那袋解毒剂的粗糙布面。
艾莉亚最后那句话，犹在耳边。
谨言慎行。
未知的力量可能被视作利器，也可能被视作隐患。
他抬头，看向前方。
暮色渐浓，夕阳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层层过渡的橙红与绛紫，最终沉淀为沉静的黛青色。
山谷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远，两座山峰之间裂开一道宽阔的豁口，像是巨人推开的一扇门。
翠庭王朝，就在那后面。
第191章 百年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