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内的亡灵终于察觉到了动静。
第一只亡灵从谷道转角猛地扑出，是一只变异食尸鬼。
它的体型比普通食尸鬼大了近两倍，背脊弓起，撑破皮肤的骨刺从脊柱一节节刺出，腐烂的下颌外翻，唾液从齿缝间拖出黏稠的长丝。
没有丝毫迟疑，它直接朝着盾墙疾扑而来。
但士兵们的反应同样迅速，下一秒，三支弩矢从后阵疾射而至。
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的射击频率和山地战专精或许远远不如费奥纳冠军，但他们的射击精度却堪称恐怖。
即使是在变异食尸鬼的高速扑击之下，也没有任何一支弩矢射空。
两支弩矢钉入食尸鬼双肩，圣光在入肉的瞬间炸开，将它扑击的势头硬生生遏止，第三支弩矢精准贯入它半张的口中，从后颈透出。
食尸鬼发出嘶哑的哀嚎，前肢一软，整个身躯撞在盾墙上，腐肉与圣光接触，爆出密集的滋滋灼烧声。
“停！”托马斯高喝道。
最前排的圣光军士停下稳住阵型，后排的圣光军士则举枪就刺。
圣银双刃枪的枪尖闪烁着凛冽的金芒，从盾墙的缝隙中齐齐刺入食尸鬼的躯干。
一支，两支，三支，枪尖透体而出，又齐齐抽回。
变异食尸鬼的尸骸还未来得及倒下，就在圣光的冲刷下迅速碳化崩解，化作满地焦黑的碎块。
“继续前进。”
铁靴碾过碎块，盾阵速度不减。
越来越多的亡灵从山谷深处涌出。
骸骨卫士，变异巨尸，腐化僵尸，甚至还有两头体型臃肿的缝合怪。
几乎看不见寻常的僵尸骷髅那样的低阶亡灵身影，清一色全是中高阶亡灵，他们的比起低阶亡灵更加协调，甚至隐约保持着配合。
但盾墙纹丝不动。
金色屏障在每一次撞击后只是微微晃动，随即在后方圣光军士的能量灌注下迅速稳定。
符文重剑与圣银双刃枪如毒蛇般从盾隙间不断探出，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命中亡灵的要害。
但这还不够。
亡灵太多了。它们在盾墙正面堆积，从两侧包抄，甚至有食尸鬼试图攀爬岩壁从上方袭击。
就在这时，两侧的崖壁上，密密麻麻的弓弦震动声接连响起。
不同于短时间只能射出一根弩矢的瓦兰迪亚圣光打击者们，对于这些来自巴丹尼亚山林的费奥纳冠军而言，速射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早已成为了本能。
前一支箭矢刚刚脱弦而出，下一支箭矢就已经再次搭上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
如果不是林舟知道自己只派出去了三十人，恐怕连他也会误以为，两侧山崖上至少有数百人正在齐射。
并且不仅仅是射击频率极快，射击的精准度也相当之高，绝非是在随意乱射。
几乎每一箭都能精准命中一具试图包抄侧翼或攀爬岩壁的亡灵。
食尸鬼从岩壁上跌落，骸骨卫士在冲锋途中散架，腐化僵尸被射穿膝盖后踉跄倒地，然后就被盾墙前移的步伐碾碎。
“后排，标枪准备！”托马斯目测亡灵密度，果断下令。
最后一排的圣光军士同时从背后抽出破魔标枪，枪杆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与前方盾墙的金色光芒交相辉映。
“投！”
一道道金色流星越过盾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亡灵潮中央。
“——轰！”
以标枪落点为中心，圣光爆发，范围内的亡灵如同骄阳遇残雪般，骸骨崩解，腐肉汽化。
两头缝合怪被多根同时命中，身躯上炸开多个大洞，浑浊的尸水尚未流出就被圣焰蒸干。
亡灵们的攻势顿时一滞。
艾莉亚站在谷口侧翼的岩石上，长弓满张，箭尖锁定一头试图从侧面包抄的骸骨卫士，但她却迟迟没有松弦。
她的注意力被那道金色的盾墙吸引住了。
不是惊异于圣光本身的力量，她昨天已经见识过那种力量的纯粹与霸道，真正让她意外的是这支人类军队的纪律性。
他们推进的节奏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盾阵前移的速度，长枪刺出的频率，标枪投掷的时机，甚至弩手重新上弦时前后排自动补位的默契，所有这些都像是刻进肌肉记忆的本能一样自然。
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盾墙碾过之处，亡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许多需要精灵精锐游侠集火才能击杀的中高阶亡灵，在这些金光闪烁的人类战士面前，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队长。”身后传来下属带着震惊的声音，“那些人类……推进速度太快了，照这样下去，根本都用不着我们的人出手。”
艾莉亚没有回答。
她松开弓弦。
箭矢破空，精准射入一只腐化猎犬的眼眶。
那头畜生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鸣，身躯便僵在原地，随即被另一名精灵游侠补射的箭矢贯穿魂火核心。
“掩护他们的侧翼。”艾莉亚说，“不需要我们正面突破，那就做好我们该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省些力气也好。”
……
奥利弗站在崖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弓弦还在微微颤动，他的目光越过谷底的混战，锁定在更深处那棵枯死的古树。
树根处，那里正在散发不祥的幽绿色微光。
而在那里与盾墙之间，有一支正在快速移动的人类小队。
正是林舟亲自率领的队伍。
盾阵在谷口中央吸引了绝大部分亡灵的火力，他率领的这支小队沿着侧翼岩壁的阴影处快速切入，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
偶尔有几只从碎石缝隙钻出的活化腐化藤蔓，触须还没完全伸出地面，就被圣光打击者近距离的弩矢钉回了土里。
距离腐化核心还有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林舟脚下突然一空。
一根从地底钻出的藤蔓缠住了他的脚踝，藤蔓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正以惊人的力量将他向下拖拽。
他挥剑下斩，剑锋斩断藤蔓的瞬间，断裂的茎秆喷出墨绿色的汁液。
汁液溅到剑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剑身上附着的惩戒之力立刻将其蒸发。
第二根藤蔓从左侧袭来，紧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第190章 林歌镇
但就在这些藤蔓袭来的瞬间，崖壁上，连续三箭破空而至。
第一箭射断袭向林舟后颈的藤蔓，第二箭贯穿试图缠住另一名圣光军士的触须根部，第三箭钉入地面，箭尾颤抖，将一根正要破土而出的藤蔓生生钉死在碎石下。
林舟抬头望去，只见奥利弗站在侧上方一块岩壁上，一只手持林地长弓，另一只手已经从箭袋抽出第四支箭搭在弦上。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奥利弗冲他点了下头。
林舟没说话，继续带领队伍向前。
二十米。
十米。
腐化核心已经近在咫尺。
它远比艾莉亚描述的更触目惊心。
只见一道长约两米，最宽处约半米的裂缝，斜斜地切开地面，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后玻璃化的质地。
裂缝深处，幽绿色的光芒如水银般流动翻滚，每一次脉动都会向外喷涌出一缕缕黑雾般的死灵能量。
被这些黑雾触及到的土壤会变成灰白色，植物根茎会开始抽搐蠕动，重新生长成一种扭曲的形态。
在这裂缝正上方，悬浮着一团篮球大小的半透明暗绿色光球。
那就是这处腐化渗漏点的核心，只要摧毁它，这处裂隙就会暂时闭合，这里的亡灵能量外泄也会随之停止。
见状，林舟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托马斯的厉喝。
“领主大人，小心——！”
下一刻，地面瞬间炸裂开来。
一头比林舟此前见过的所有缝合怪都更庞大的怪物，从裂隙旁的地面下破土而出。
它的躯干由无数具尸骸缝合而成，臃肿得像一个巨大无比的肉坨，几乎不成形状。
它足足有六条手臂，每条手臂末端都装着不同的武器，骨锤、巨剑、锯齿刀刃、钉头槌、铁钩、以及一条仍在滴落脓液的锁链。
它没有头颅，只有一颗被缝合在胸腔正中央的心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血管，每一次搏动，都会从裂隙中抽取一缕幽绿能量吸入体内。
一头极其庞大的精英缝合怪，或者可以称其为——死灵憎恶。
也是这处腐化渗漏点真正的“守卫者”。
破土而出的瞬间，它的六条手臂同时挥舞，锁链横扫，将两名来不及闪避的圣光军士硬生生抽飞。
沉重骨锤砸在地上，直接砸出半米深的坑，巨剑与盾牌对撞，迸出火星。
林舟侧身躲过钉头槌的砸击，不退反进，誓约之剑的剑锋直刺那颗暴露的心脏。
死灵憎恶臃肿的体型使得它没能避开这迅捷的一击，但就在剑尖触及心脏表皮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冲力从剑身传来。
并非物理上的阻力，而是在灵魂层面上，由纯粹恶意凝聚成的壁障。
林舟感觉自己不是在刺一颗心脏，而是在刺穿一堵由无数惨死者的怨恨恐惧与绝望堆砌而成的意念之墙。
剑锋每前进一寸，他都能听见无数重叠的哀嚎。
但剑身上的惩戒之力，也在同时燃烧。
淡金色的光芒与幽绿色的恶意在半空中对撞，剑身剧烈震颤，发出近乎哀鸣的尖啸。
林舟咬紧牙关，将全身力量注入剑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