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矮人的喷火器,只能用这一次。
下一次敌人再进攻,他们拿什么守?
“清点伤亡。”林舟对身边的艾伦说,“把伤员抬下去,尸体……能认出来的,分开安置。认不出来的,好好安葬吧。”
艾伦点了点头:“那些兽人虽然退了,但没走远,他们还在外面扎营……没有离开的意思。”
“监视他们。”林舟说,“还有,告诉哈罗德,骑兵可以休整,但马别卸鞍。”
“明白。”
林舟转身,朝城墙走去,他需要去看看外面的情况,需要知道联军撤退到了哪里,需要知道下一次进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但当他爬上城墙,望向北方时,他愣住了。
联军就停在城外扎营,不是临时营地,而是在修建一座真正的营地。
兽人在砍伐更远处的树木,豺狼人在挖掘壕沟,食人魔在搬运巨石。
他们不打算走了。
他们要围城。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照亮了荒原上那片正在忙碌的营地,也照亮了营地中央那面用兽皮和骨头制成的巨大战旗。
旗面上画着一个碎裂的头骨,是碎颅者莫格的旗帜。
而在那面旗帜下,林舟看见了莫格本人,那名兽人战争酋长正站在一头科多兽旁,远远地看向城墙。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莫格也看见了林舟,他抬起手指了指城墙,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接着,他转身,消失在了后方的营地里。
林舟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砂砾和枯草,也带来了营地飘来的炊烟味和恶臭味。
这味道像一层无形的网,缓缓罩住了整座要塞。
就在这时,天色毫无征兆地骤然暗了下来。
前一秒还炽烈的阳光,下一秒突然就被暴力抽离。
并非是飘来的乌云遮住了太阳,而是整片天空忽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将从从明亮的湛蓝变成了仿佛滴着血的暗红色。
所有人,不管是人类、矮人,亦或者兽人、食人魔,全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轮妖异的巨大血月,毫无征兆地悬挂在了天上。
它太大了,大得不真实,甚至能看见其表面如脉搏般跳动的暗红色纹路,像一颗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心脏。
血月的光芒从天空泼洒了下来,将整个荒原、城墙、尸体、血泊、乃至每个人脸上惊恐的表情,都染成一片病态的猩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联军营地爆发出一声嚎叫——是一头座狼。
那畜生原本趴在营地边缘打盹,此刻却猛地跳起来,对着血月发出凄厉的嗥叫。
它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爪子疯狂刨地,在泥土里犁出深深的沟痕。
紧接着,兽人们的咆哮声也炸开了。
他们开始捶打自己的胸膛,捶得皮开肉绽,看着鲜血溅出来,在血月下闪着妖异的光,然后发出满足的狂笑。
“血……血月……”
一个老兽人萨满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骨杖上的颅骨眼眶里冒出暗红色的火焰,“祖先的恩赐!混沌的垂怜!”
豺狼人匍匐在地,身体剧烈颤抖。
它们的毛发根根倒竖,爪子深深抠进土里,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恐惧,又像是狂喜到了极致的痉挛。
食人魔的动静最大。
布拉格的两个脑袋同时仰天咆哮,左边的脑袋嘴角咧到耳根,涎水混着血丝往下淌,右边的脑袋闭上眼睛,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连他自己都可能不懂的古语。
他们身上那些被火焰烧焦的伤口,在血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并且肌肉贲张,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
血月对邪恶生物有着天然的加持。
但对于人类和矮人……
巴林从城墙另一头大步走来,老矮人的脸色铁青,连胡子都在颤抖。
“小子……要出大事了。”
林舟没回答,他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从脊椎窜上后脑,对于天上的血月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与厌恶。
忽然,他他猛地转过头,望向南方。
领地的方向。
血月的光芒同样笼罩了那片土地,但在那片猩红之中,他看见了一道光柱。
一道冲天而起的死亡能量光柱,从城市最深处的位置冲天而起,与血月遥相呼应。
光柱的直径至少有几公里,内部翻滚着无数扭曲的亡灵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
即使隔着十几公里,林舟也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的庞大和……恶意。
想要毁灭一切生机的纯粹恶意。
【警告!警告!】
系统的红色警报在视野中疯狂闪烁。
【检测到超规格亡灵天灾触发!】
【血月降临!死灵能量浓度急剧攀升!】
【紧急任务触发:血月生存】
【任务要求:在血月持续期间存活,并尽可能保护领地核心】
【任务奖励:视生存时长与击杀贡献发放】
【备注:此任务无时间限制,无具体目标,唯一的关键是——你是否能活下去】
林舟盯着最后那行字,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北边,是被血月强化后发狂的荒原联军。
南边,是规模前所未有的亡灵天灾。
而他,被夹在中间。
身后,是刚刚经历血战,疲惫不堪的守军,和一座连城门都已经被摧毁的要塞。
真正的绝境——
于此刻。
降临。
第160章 孤注一掷
血月依旧挂在天上,猩红的月光映照得地上那些尸骸像是在流血。
林舟站在主城门楼的石阶上,左手按着冰凉的墙砖,砖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右手则扶着那杆依旧挺立的钢旗。
他站了很久。
从天色完全暗下来,站到血月升到中天。
科林就是从这段城墙摔下去的。
林舟低头,看向那个位置。
墙砖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血手印,但却不是科林的——他掉下去的时候没能来得及抓住城墙,或许也根本没想过要抓住城墙。
这也许是某个兽人临死前扒住墙沿留下的,指甲在石头上抠出了几道白痕,像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生命刻进石头里。
林舟移开视线,向北望去。
荒原联军的营地篝火通明,粗野的吼叫和战鼓的声响混在风里传来,还夹杂着座狼兴奋的嗥叫。
那些怪物没有丝毫退去之意,恰恰相反,他们在狂欢,庆祝今天撞破了人类的城门,庆祝血月的降临,庆祝明天毫无悬念的屠杀。
他又向南望去。
猩红的天幕下,一道直径骇人的灰白色光柱从城市深处冲天而起,笔直地刺入血月之中。
光柱内部翻滚着无数扭曲嘶嚎的虚影,即使隔着这么远,林舟也能感觉到那股对一切生者怀有恶意的纯粹死灵能量。
他收回目光,看向要塞内的各。
士兵们或坐或倚,靠在墙根、垛口、弩炮旁。
氛围一片死寂,没什么人说话,士兵们的盔甲上满是刀斧劈砍的凹痕和干涸的血污,几个矮人正在默默收集破损的武器,叮当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领主大人。”
艾伦走到林舟身边,脸上沾满灰土和血痂,声音沙哑:
“清点完了,还能继续作战的,只有勉强五百多人了。滚木礌石还剩三成,火油……见底了,爆裂弩矢也快用尽了。”
巴林大师也走了过来,老矮人的符文板甲上有一道深深的斧痕,差点砍穿内衬的锁子甲。
他没看林舟,而是盯着城外那片狂欢的篝火,胡子颤动了几下,才闷声说道:“喷火器的燃料罐空了,那些绿皮崽子明天再来,就只能用锤子跟他们讲道理了。”
林舟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下那片狼藉——倒塌的城门、烧焦的尸体、凝固的血泊、折断的武器。
城门通道像一张被强行撕开,还流着脓血的嘴,这座要塞最坚固的屏障,已经没了。
该继续留在要塞里固守吗?
等死罢了。
没有城门,没有充足的防御物资,疲惫伤重的守军,外面是数倍于己,被血月强化后愈发狂躁的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死守着城墙撑多久?
一天?半天?
或许下一次攻城,这里就会变成屠宰场。
该率领剩下的守军立即回援吗?
林舟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只要他敢带着这支残兵向南突围,荒原联军立刻像嗅到血腥的鬣狗般尾随而来。
前有亡灵天灾,后有绿皮追兵,被两面夹击……那同样是自寻死路。
无论是守城,亦或者弃城而走,都没有生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