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如果你天真地以为,就像对付寻常射手一样,只要能顶着箭雨抵近之后就能轻松解决这些狙击弩手的话——那你恐怕也会为自己的错误判断,付出惨痛的代价。
每当敌方步兵侥幸突破箭幕冲到近点,这些看似只专精于远程的精英弩手们,便会展现出自己的另一面。
他们会迅速收起自己的重磅包铁弩,左手将巨盾从地上拔出,右手抽出腰间的脊状武装剑,化身为全身披挂链甲的精锐步兵,并会好好让敌人亲身体会一下——
足以驾驭重磅包铁弩高强度持续射击的双臂之中,究竟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力量。
或许不如职业的高阶步兵那样专精于短兵相接与白刃混战,但凭借精良的装备与强悍的臂力,他们绝非人们印象中可以随意收割的后排脆皮射手。
远近兼备,攻守平衡——这正是瓦兰迪亚狙击弩手被誉为王国核心顶级兵种,甚至隐隐足以与瓦兰迪亚方旗骑士分庭抗礼的底气所在。
而在如今这样的守城战中,他们更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自己恐怖的输出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刻,这些瓦兰迪亚狙击弩手手中的弩机已经装填完毕,弩槽中压着的,并非普通的钢矢或符文弩矢,而是更为珍贵的爆裂符文弩矢。
这种由矮人工匠大师制造的弩矢工艺极其复杂,威力却极为恐怖,击中目标后会剧烈爆炸。
“自由猎杀,优先瞄准眼睛、口鼻、耳孔。”
弩手队长的声音平稳,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目标是那些外表恐怖的食人魔而有所波澜。
“注意敌人的动作节奏,务求一击毙命或致残。”
闻言,狙击弩手们迅速散开,依托垛口找到最佳射击位置,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只有弩机细微的调整声。
他们调整呼吸,目光透过弩身上加装的简易瞄具,牢牢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下方,一头格外强壮的食人魔正吼叫着,再次抱起撞木,向后蓄力,准备发起又一次撞击。
它那长满獠牙的大嘴张开,发出腥臭的咆哮,灰白色的石化皮肤在脖颈和眼眶周围略显薄弱。
就在食人魔头颅微微后仰,眼眶和口腔暴露无遗的刹那,死神的低语自城墙高处响起——
“嗤!”
一支爆裂弩矢率先离弦,疾射而出,精准地钻入了这头食人魔大大张开的口中,直贯入喉!
食人魔的动作陡然僵住,撞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它喉咙内部传出!
食人魔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灰白色的皮肤下透出一瞬间诡异的红光,大股的鲜血混杂着碎肉从它口鼻中狂喷而出!
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撞木滚落一旁,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突如其来的残忍一击,让附近其他的食人魔都愣了一下。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城墙上,死亡的低语便接连响起。
“嗤!”“嗤!”“嗤!”
一支支致命的爆裂弩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之吻,趁着食人魔愣神的一瞬间,精准地找到了各自的目标。
一支弩矢射入了一头食人魔因抬头仰望而暴露的咽喉。
另一支弩矢正中一头食人魔因咆哮而凸起的眼球,爆炸直接掀飞了它半个脑袋。
甚至在一头食人魔试图用手遮挡面门时,有一支弩矢直接从其指缝间钻入,精准命中了眼眶
即使有着石化皮肤术的保护,在精准命中薄弱要害处离的爆裂弩矢面前,这些食人魔依然显得无比脆弱。
瓦兰迪亚狙击弩手们冷静地瞄准、击发,每一次弓弦颤动,都几乎意味着城墙下有一头狂暴巨兽被终结。
转眼之间,原本怒吼震天的城门区域,迅速被一种诡异的寂静和血腥所取代。
八九头正在撞门或准备上前接替的食人魔,以各种各样惨烈的姿态倒在了城门前,有的当场毙命,有的重伤濒死,口中还不断发出绝望的哀嚎。
城门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
残存的食人魔终于感到了恐惧,它们畏缩着,不敢再轻易靠近城门,而是试图用巨木或手臂护住头脸,仓皇地向后撤退,却往往在转身时将后背或侧颈暴露给更高处的死神之眼。
正面最危险的撞门危机,在这支人数不多却极其精锐的五阶远程兵种登场后,被迅速而有效地遏制住了。
瓦兰迪亚狙击弩手们用精准到冷酷的点杀,宣告了他们的战场统治力。
在真正的射击大师面前,即使是这些皮糙肉厚、有着法术加持的巨型怪物,也终究只是更加显眼的靶子。
随着最后一头仍在城门下方挣扎的食人魔被弩矢从耳孔贯入毙命,持续许久的撞门轰鸣,终于彻底停歇。
城墙上,压力骤减的守军士气为之一振,爆发出一阵欢呼。
而城下,荒原联军的攻势,则在侧翼溃败、科多兽战死和食人魔撞城队覆灭的三重打击下,出现了明显的停滞和混乱。
战争的天平,似乎已经开始被逆转。
第155章 下一轮黎明
但城墙上守军的欢呼声很快被林舟喝止:
“别高兴太早!重新整队!补充弩矢和滚石!快!”
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战斗还没结束,敌人的攻势只是暂时衰退,等他们重新组织起来,下一波攻势或许只会更疯狂。
一名传令兵冲上城楼,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领主大人!骑兵们回来了,只伤了几个人,没人战死!豺狼人彻底乱了,兽人的阵型也被冲散了,还有一头科多兽……”
“我知道。”
林舟打断了他,目光望向城外。
荒原联军的溃退并没有随着具装骑兵们的撤退而立即停止,豺狼人已经跑得没影了,兽人步兵也军心浮动,虽然督战队还在拼命维持秩序,但这一次攻城的势头,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荒原联军开始缓缓后撤,退回营地——显然,今天的进攻到此为止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阳光刺眼,把荒原上的血迹照得发黑。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兽人、豺狼人、还有食人魔和科多兽。
血腥味混着火油燃烧的焦糊味,被风卷上城墙,呛得人想吐。
林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城墙上的守军。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敌人的,同伴的,自己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两个士兵从他身边路过,一同抬着一名阵亡同伴的尸体往下走。
那尸体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胸口被兽人的战斧劈开,内脏都流出来了。
林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扶着冰凉的墙垛。
要塞的一个小门被打开,收尸队开始到外面工作。
人类的尸体被小心地抬走,而兽人和豺狼人的尸体则被扔到一起,点火焚烧。
黑烟滚滚升起,混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在荒原的风里久久不散。
远处,荒原联军的营寨里,炊烟也升起来了。
他们也在吃饭,也在休整,也在为下一场厮杀做准备。
林舟抬起头,看向更北方。
地平线的尽头,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黄色,像得了黄疸病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场守城战要打多久。
他只知道,身后的家园,不能被城外的那些野蛮生物吞没。
所以他必须站在这里。
……
荒原联军的营地中央,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笼罩在几位首领头顶的阴云。
裂岩部落的战争酋长,“碎颅者”莫格将自己的战斧狠狠掼在地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死死盯着缩在篝火另一侧的豺狼人酋长——
后者正蹲在一块石头上,用一把骨刀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仿佛先前的那场溃败与他无关。
“霍格。”莫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隐隐带着怒火“我需要一个解释。”
豺狼人酋长抬起头,咧开那张布满黄牙的嘴:
“解释?解释什么?我的战士死了四五百人,受伤的更多,你还要我解释?”
“我要你解释的是为什么你的战士像一群受惊的地鼠一样乱窜!”
莫格猛地站起身,高大的影子被篝火拉长,笼罩在豺狼人酋长身上,“他们冲垮了我的侧翼!我的战士还没爬上城墙,就被自己人撞倒、踩踏!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人吗?!甚至还失去了一头科多兽!”
“至少你还站在这里说话。”
豺狼人酋长把骨刀插回腰间,也站了起来——虽然比莫格矮一头,但也绷直了佝偻的脊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我的猎手们没穿甲,没盾牌,面对重骑兵冲锋,你让他们怎么办?用牙咬吗?”
说着,他看向另外一个方向——那里是豺狼人聚集的营地,隐约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呜咽和哀嚎。
白天在那一场重骑兵冲锋之下,豺狼人死得最多,伤得最惨。
现在整个豺狼人队伍士气低落,不少豺狼人甚至开始偷偷往营地边缘溜,打算趁夜开溜。
“死了……死了整整四五百人……”霍格的眼睛在篝火下闪着绿光,声音尖利,“我的族人!四五百人!被那些铁壳子马踩成了肉泥!”
它猛地抬起头,爪子指向戈鲁克:“你!你说人类没多少人!你说那城墙一冲就垮!现在呢?啊?!”
戈鲁克没抬头,只是盯着火堆,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说他们人少,我没说他们弱。”
“人少人少!人少能养得出那种骑兵?!”
霍格跳起来,链锤在地上砸得咚咚响,“那些马跑起来跟山塌了一样!我的人连躲都来不及躲!还有那些箭——他妈的射起来跟下雨一样!你管这叫人少?!”
气氛陡然绷紧。
旁边两个兽人护卫的手摸上了斧柄,豺狼人酋长身后的几个亲卫也弓起背,露出锋利的獠牙。
“够了。”莫格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压住了霍格的咆哮。
战争酋长抬起眼睛,那双野兽般的瞳孔在火光下收缩成两条竖线,盯着霍格:
“你的人死了,我的人没死?城墙根下躺着的,大半都是裂岩部落的战士,他们爬上去,被捅穿喉咙、被砸碎脑袋、被烧成焦炭,难道死得就比你的人少?”
霍格张了张嘴,想争辩,但看着莫格手里的巨斧,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甘地哼了一声,重新蹲了下去。
篝火边又陷入沉默,只有火堆噼啪作响,还有双头食人魔酋长两个脑袋小声争吵的嘀咕声——
左边那个打架脑袋说道:“撞门!明天接着撞!把那破门撞烂!”
右边那个思考脑袋则反驳:“撞个屁!没看见那些人类的弩手专门射眼睛?你想变瞎子?”
“瞎子也能撞!”
“撞开了你也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有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