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边每天都有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呢,还有矮人,矮人饭量更大。”托林说,“而且城墙砌到关键时候了,需要更多材料。”
“城墙真的能两个月建完?”
“如果按我们矮人的标准,两个月不算多不可思议,况且你们领主催得紧,巴林大师也答应加速。”
托林摸了摸胡子,“而且地下矿脉清干净了,我们可以全力投入,应该……差不多。”
车队开始出发,赵铁山看见托林,远远挥了挥手,托林也抬手示意。
车队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拐角。
托林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人类……挺能干的。”
小刘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刚来的时候,觉得你们这破地方,没救了。”
托林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继续说着,“房子是奇怪的,墙是不堪一击的,要什么没什么,但现在……”
他指了指周围,“井水有了,围墙翻新了,晚上有灯了,这才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矮人建一座城,动辄几年,甚至几十年,你们……不到一个月就变了样。”
小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挠挠头,最后憋出一句:
“可能……因为大家,都想好好生活下去吧,而且想活得像个人样。”
托林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虽然被胡子遮着,但眼睛弯了。
“像个人样,哼,说得轻巧。”
他转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今天还有好几根灯杆要立,得在天黑之前弄完。”
“我来帮您!”
两人一前一后,往仓库方向走,夕阳开始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托林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你们那个……红烧肉,明天还有吗?”
小刘咧嘴笑:“有!我跟王婶说,给您做双份的!”
“这还差不多。”
第143章 血巢与危机
夜色彻底降临时,幽荧石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整个内区的人都出来看了。
蓝光柔和,不刺眼,像旧世界的明亮月光。
这些幽荧石路灯,虽然不如末世前的电灯亮,但也足够让人看清路面,不会绊倒。
孩子们最兴奋,在光下跑来跑去,踩着自己的影子。
大人站在稍远处,看着灯,又看看彼此,脸上有种复杂的表情——既怀念,又陌生。
陈锋此时也抬头看着身边的一盏路灯,光落在他胸前的徽章上,铁片反射出温润的蓝。
他想起小时候,老家村里也有路灯。
夏天晚上,老人坐在灯下摇扇子,孩子追萤火虫。
后来末世来了,灯灭了,再也没亮过。
现在,灯又亮了。
虽然不一样,但它亮着。
他低下头,翻开调解记录册,今天处理了七起纠纷,都不大,按规矩解决了。
册子已经写满大半本,再过不久就得换个新本子了。
陈锋合上册子,开始收拾东西,今天的工作彻底结束了。
他走出交易区,沿着刚亮灯的路往宿舍走,蓝光一段一段的,像在黑暗里铺了一条发光的毯子。
作为早就加入林舟麾下的元老级成员,他的住所当然是在内区,最靠近生命之泉的小区之内。
回到住所,陈锋推门进屋。
屋里没有灯光,但却并非漆黑一片,因为窗外的路灯照了进来。
它在黑夜里亮着。
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
教室的窗户开着,晨风带着隐约的打铁声飘了进来。
黑板上用炭笔画着一副简略的人体骨架图,也可以称为“骷髅图”,骨架的颈椎处被红圈特意标出。
旁边写着一行字:此处最脆,钝器猛击可致使其散架。
十三岁的李小鱼坐在第三排,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捏着一根铅笔,在本子上认真地描黑板上的图。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这是婉清姐姐教的,她说“画图要准,救人时差一点就是生死之分”。
同桌的小男孩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说:“喂,你昨晚看见没?那灯,自己会亮!”
李小鱼头也不抬:“看见了。”
“听说是那些矮人做的!我爹说,里面掺了会发光的石头粉。”小男孩眼睛发亮,“你说咱们能不能弄点来,做个灯笼?晚上上厕所就不用摸黑了。”
“那是公物,不能动。”李小鱼说,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许医生说,破坏公物扣贡献点,还要罚清扫厕所。”
小男孩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讲台上,今天讲课的是陈老师,他以前是中学的生物教师,五十多岁,此时正用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图。
“骷髅战士的弱点,除了颈椎,还有膝关节。”
陈老师说,“它们的关节处是靠死灵能量黏合的,不像活人有关节囊和韧带,所以用钝器猛击膝关节侧面,很容易让它失去平衡。”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力学示意图,箭头、支点、受力方向。
孩子们看得似懂非懂,但还是认真记笔记。
李小鱼抄完图,抬头看向窗外。
她想起两周前刚来这里的时候,那时没有学校,孩子们整天要么是在玩,要么是帮着大人干些零活。
晚上回到房间里,听大人讲外面的恐怖故事。
后来好像是领主大人说:“孩子们要上学。”
大人们起初不理解。
末世里,干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读书有什么用?
但领主大人坚持这样做,他说:“认字才能看懂告示,算数才能记账,知识才能让我们活得久。”
于是有了这间学校,教学内容有许多是老师们自己编的,还有从城市各处搜集来的纸、笔和书籍。
但孩子们有了桌子,有了椅子,有了每天固定上课的时间。
李小鱼很喜欢上课。
不是因为喜欢念书,而是因为上课时,她能暂时忘记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忘记父亲死在亡灵的袭击里,忘记母亲每晚做噩梦尖叫,忘记自己曾经被僵尸抓伤了手腕,虽然许医生已经治好了,但心中的阴影和伤疤还在。
“李小鱼。”
她回过神,发现陈老师在叫她。
“到。”
“你重复一下,遇到食尸鬼群,第一步该做什么?”
李小鱼站起来,想了两秒:“第一步该评估地形,如果有狭窄地形,就优先占据。而且食尸鬼畏光,白天战斗力会下降。”
“正确。”陈老师点头,“坐下,记住,面对任何敌人,第一不是冲上去拼命,是动脑子。你们的命很宝贵,别随便丢。”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锣的声音,这是下课的铃声,孩子们立刻松懈下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交头接耳的交头接耳。
陈老师合上讲义:“下午是实践课,去训练场练习长矛突刺,别迟到了。”
孩子们轰然应声,涌出教室。
外面阳光正好。
民兵在操场上训练,口号声阵阵传来。
远处,新立起的幽荧石路灯在白天也泛着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一切都似乎在变好。
……
与此同时,同一片天空下。
城市深处,广播电视塔顶层的观测中枢内。
赫克利斯站在监测法阵前,法袍下的骨指在微微颤抖。
林舟领地的生命能量覆盖范围,早已不再是当初的一个小红点,而是成了一大片刺目的红色区域,并且就像滴在纸上的墨渍一样,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而代表死灵能量的区域,正不断被逼退、稀释,甚至消散。
“怎么会这么快……”
赫克利斯眼中的魂火跳动得异常剧烈,“不过是一个龟缩在小院子里的百人据点,靠着几堵破墙等死,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调出更加详细的监测影像,画面里清晰地显示着林舟领地的影像:
整齐的街道、明亮的路灯、热闹的交易区、读书的孩子、忙碌的工匠,还有那些该死的矮人……
“导师,”学徒格伦的精神通讯传来,“血月季就快到了。”
“我知道。”赫克利斯冷漠地回答。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决定——放任,观察,把这群人类当成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他想看看,在亡灵环伺下,一点微弱的生命火花能燃多久。
他预计火花会挣扎半个月,或者更短,然后熄灭。
届时他再去收割残存的灵魂,提炼绝望情绪——那将会是上等的施法材料。
可火花非但没有熄灭,反倒愈燃愈烈,变成熊熊烈焰,甚至隐约有燎原之势。
还有那口泉,那口该死的、散发着浓郁生命能量的泉。
它像一颗心脏,在原本充斥着死灵能量的培养皿内跳动。
每一次搏动,就有新的生命能量涌出,改造土地,驱散死亡,甚至让枯草复活。
“那些人类甚至建起了学校。”赫克利斯的精神波动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讥讽,“他们教孩子怎么杀亡灵,怎么包扎伤口,怎么……重建文明。”
格伦有些迟疑:“导师,他们发展的太快了,照这个速度,哪怕等到血月季,他们的防御可能也会……”
“会很强。”赫克利斯打断他,“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