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领主:从奇幻末世开始 第101节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舟转过身。

  是一名帝国重装骑兵,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找到的皮囊,“找到点水,不多,但能润润嗓子。”

  林舟接过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浑的,带着土腥味,但流进喉咙里,像干裂的土地终于等到了雨。

  他又把皮囊递了回去:“给受伤的弟兄分分。”

  那名士兵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舟叫住他。

  士兵回过头来。

  “把战马拢一拢,能骑的都带上。”林舟说,“死去的弟兄……绑在马背上,带回去。”

  那名士兵沉默了两秒,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队伍开始重新集结。

  七十五匹马,只剩下五十多匹还能站着。

  其余的不是倒在血泊里,就是不知在混战中到哪儿去了。

  骑手们的情况更糟,有人腿伤了,需要同伴托着屁股才能跨上马鞍,有人趴在马背上喘气,腰都直不起来,盔甲上全是凹痕和划痕。

  马也大多都累了,有些走起路来甚至都一瘸一拐。

  林舟的黑色战马还算完好,只是侧腹有一道浅伤,它看到主人过来,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林舟的肩膀。

  “你也累了。”

  林舟摸了摸它的脖子,然后翻身上马。

  手在抖——是脱力后的生理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抓紧缰绳,然后调转马头,面向南方。

  “所有人——”林舟抬高声音,“上马,回程。重伤员在中间,轻伤的护两翼,还能战斗的分别在最前面和最后面,保持队形,别掉队。”

  命令传下去,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没有来时的激昂,只有沉默的马蹄声在荒原上回荡。

  重伤的骑兵被固定在马背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没人说话,只有风声、马蹄声和偶尔的呻吟交织。

  他们穿过燃烧的营地,踏过兽人的尸体,绕过倒塌的图腾柱。

  就在即将走出峡谷时,林舟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兽栏被毁,科多兽死尽,酋长也被斩首,这个部落已经完了,就算剩些零星兽人逃走,也已经不足为惧了。

  “走。”

  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

  在太阳已经高悬在天上时,戈鲁克才看见了峡谷上空的烟柱。

  他带着剩下的几十个兽人战士,拖着步子走在荒原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或轻或重,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瘸了腿,走得慢,比来时多花了快一倍的时间。

  “头儿。”

  卡卡——不,卡卡已经死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战士,叫格鲁,脸上有道新疤,从左眉骨划到右嘴角,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前面……好像不对劲。”

  戈鲁克抬起头。

  远处,血牙石的方向,天空不是蓝的。

  是灰黑色的。

  一道道烟柱从峡谷下方升起,笔直地往上冒,升到半空才被风吹散,拉成一片肮脏的黑云。

  这不是营地的炊烟——那种烟是直的、细的,而这些烟柱是横的、粗的,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像垂死的巨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在荒原上空扭曲翻滚,把半边天都染脏了。

  戈鲁克停下了脚步。

  身后,残存的几十个战士也跟着停下。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北方——那片烟升起的方向。

  那是家的方向。

  戈鲁克盯着那片烟看了很久,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干得发紧,像塞了一把沙子。

  忽然,他迈开腿,开始加速。

  先是快步走,然后是小跑,最后是狂奔——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身后的战士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起来。

  越靠近,味道越浓。

  烧木头的焦糊,烧皮毛的焦臭,烧肉的焦香,还有一种更刺鼻的——血腥味。

  穿过最后一片枯草坡,爬上那块能俯瞰整个峡谷的高地时,戈鲁克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了,是僵住了。

  从头到脚,从皮到骨,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都僵住了。

  火。

  冲天而起的大火。

  峡谷之中,赫然是一片火海。

  火舌从峡谷最下方窜出来,舔舐着两侧的岩壁,把石头都烧红了。

  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帐篷烧塌了,窝棚烧垮了,兽栏烧没了,连那根插在营地中央的图腾柱——也只剩下焦黑的残桩了。

  还有尸体。

  绿色的尸体,铺得到处都是。

  有些堆在一起,像垃圾一样垒成小山。

  有些散落在废墟里,姿势扭曲。

  鲜血渗进土里,把整个谷底染成暗红色,在火光下红的有些刺目。

  戈鲁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后,有战士跪下了,不是受伤撑不住,是腿软,跪在地上,手撑着地。

  “头儿……”格鲁的声音在抖,“这……这是……”

  戈鲁克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根残桩。

  他想起了小时候,阿父把他扛在肩上,指着那根图腾柱对他说的话:

  “这是我们的根,戈鲁克,每一道刻痕,都是先祖用战斧劈出来的,每一颗头骨,都是敌人用命换来的。”

  “你要记住——血矛部落的战士,可以死,但不能跪。”

  现在,图腾柱倒了。

  根断了。

  戈鲁克的腿软了一下,差点也跪下去。

  他伸手扶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指甲抠进石缝里,抠得渗出血来。

  但他不能跪。

  戈鲁克松开手,转身朝谷底冲去。

  越靠近营地,景象越惨。

  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路边,有些已经碳化,一碰就碎。

  空气里除了烟味,甚至还有一股肉的焦香——那是肉被烧熟的味道。

  戈鲁克闻过这种味道。

  在战场上,在篝火旁,在庆祝胜利的时候。

  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想吐,又吐不出来。

  戈鲁克继续往前走,穿过烧毁的兽栏,穿过倒塌的窝棚,穿过满地狼藉的灰烬和残骸。

  最后,他停在了图腾柱原本矗立的地方,站得笔直,像一根还没倒下的柱子。

  身后的战士陆陆续续围过来,没人说话,只是站着,看着这片废墟,看着那些尸体,看着戈鲁克。

  “谁干的?”

  没人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跟过来的战士,又问了一遍:

  “谁干的?!”

  “是……是人类……”

  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戈鲁克猛地转头。

  一个老兽人从一处半塌的窝棚后面爬了出来,他的腿断了,用手在撑着爬行。

  “你看见了?”戈鲁克大步走了过去。

  “看……看见了……”老兽人喘着气,眼睛里全是血丝,“天还没亮……他们就来了……骑着铁马,穿着铁甲,像……像铁一样的洪水……”

  他描述得很混乱,断断续续,但戈鲁克听懂了。

  人类,骑兵,夜袭,放火,屠杀。

  “他们有多少人?”格鲁插嘴问道。

  “不……不知道……”老兽人摇了摇头,“到处都是……马在跑,人在叫,火在烧……”

  “卡加斯呢?”戈鲁克的声音开始发抖。

  “酋长带着战士冲出去,然后……然后我就听见科多兽在叫,很惨……再然后,酋长就……”

  老兽人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指向营地中央。

  戈鲁克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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