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裔的本体是武器，血肉的确可以从容恢复。”这一点迪恩倒是深有体会，“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算算的话，已经有六七年了吧？”阿特瑞斯点头，“在那之后，我就没有见过那个怪物。”
“你给他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迪恩终于把关于亚托克斯的情报拼接起来了，“在那之后，他似乎认定了寻常的血肉之躯无法承载和发挥他的力量，所以他离开了巨神峰，去北边寻找更加好用的身体了。”
“怪不得他再也没有出现。”
“所以你为什么又来攀登巨神峰了呢？”迪恩顺势问道，“而且听烈阳星灵的意思，还不是第二次，是第三次了。”
“攀登巨神峰，本就是一个可怕的骗局。”阿特瑞斯眉头紧锁，“在我看来，那些星灵和暗裔根本没有区别，都是夺取我们身体的怪物。”
迪恩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虽然他现在和佐兰妮的关系已经相当亲近，但他可从来不敢遗忘，在双方刚刚见面的时候，自己差点就沦为了暗裔的躯壳。
那可太恐怖了。
而星灵的行事作风，虽然比暗裔要强一些，但也相当有限。
暗裔的活儿干得太糙了，逮到一个不错的身体就直接夺舍；而星灵则是通过信仰，让凡人自愿攀登巨神峰，内卷出最强的身体，然后恭迎星灵的降临。
“我第一次攀登巨神峰的时候，还是拉霍拉克的一员，当时满脑子都是登峰的荣耀，冲动地和挚友一起攀援。”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辞，阿特瑞斯讲述起了自己的登峰经历，“但当我来到山顶的时候，潘森——就是战争星灵——却强行地控制了我的身体，我只能在自己脑海的角落里，模糊地感知着自己的经历，直到那一场和暗裔的战斗。”
“潘森星座崩了一角。”迪恩点头，“然后你斩断了亚托克斯的手臂。”
“在那之后，我修养了很久，最终按捺不住，开始了第二次攀登。”
“为什么呢？”迪恩问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攀登的真相，为何还要第二次攀援？”
“为了复仇。”阿特瑞斯的语气变得复杂了起来，“天界力量的消退，让我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我想要再次来到山顶，挑战那些高高在上的星灵，让他们也听见我的呐喊。”
“听起来失败了。”
“失败了。”阿特瑞斯坦然点头，“在最后时刻，被流星击坠，虽然我借助天界的力量重新登临，但在巨神峰顶上，我的头顶只有浩渺群星，那些星灵仿佛看傻子一样注视着我，没有意义的登临，便是失败。”
“而现在，则是第三次。”迪恩若有所思，“是因为泽拉斯？”
“因为烈阳教派和泽拉斯勾结在了一起。”阿特瑞斯点头，“本来我以为，上次攀援之后，我就会待在山下，静静地等待着天界之力彻底消散，然后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老去、迎接自己的死亡，但近些年的战争，最终让我改变了主意。”
“和我说说。”迪恩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他们有怎样的合作？”
“就像是引导着年轻人攀登巨神峰一样。”阿特瑞斯眉头紧锁，“烈阳教派鼓动着他们加入到军队之中，为泽拉斯服务。”
“听起来非常诡异。”迪恩实话实说，“泽拉斯是怎么和烈阳教派扯上关系的？”
“我不知道。”阿特瑞斯摇头，“我只知道，教团甚至派出了一支拉霍拉克战士，为那个僭主战斗。”
“那你知道泽拉斯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非要说的话，也许是允许教团大范围传教？”阿特瑞斯不是很确定，“但说实话，我不认为这算是什么代价，毕竟泽拉斯的势力范围里，本来就生活着很多的拉阔尔人，大家都崇敬太阳。”
“稍等一下。”迪恩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没有记错的话，其实拉阔尔人的太阳信仰，并不完全针对烈阳教派，对吗？”
“当然，大家崇敬的是天上的太阳。”阿特瑞斯肯定了这个说辞，“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教团有资格代表太阳的意志。”
“换而言之，其实另一边的阿兹尔，也有理由接受拉阔尔人的信仰。”迪恩恍然，“怪不得最近这段时间，阿兹尔那边总是说自己是什么太阳的化身，甚至给自己上了个太阳王的称号。”
“太阳王？”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阿特瑞斯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情？完全没有听说过啊！”
“看来这或许就是双方合作的契机了。”迪恩点头道，“阿兹尔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终究是挑战了烈阳教派的根本，所以泽拉斯才趁着这个机会，和教派达成了合作。”
“但是，战争其实和拉阔尔人无关！”阿特瑞斯斩钉截铁道，“他们的战斗，为什么要拉阔尔人流血？”
“你是为了抗议这个，所以才准备再次攀登？”
“不是抗议，是战斗！”阿特瑞斯再次抄起了长矛，“当战争再次来临，我终于清楚地意识到，我恐怕注定了无法像是个正常人一样老去，与其坐视战火烧遍巨神峰，倒不如奋力一搏！”
“这和攀登巨神峰又有什么关系？”迪恩终于问到了自己最疑惑的问题，“难道你再次登临，泽拉斯便会停止征召拉阔尔人了吗？”
“不会。”阿特瑞斯摇头，“但会让我再次被天界之力所充满。”
“然后呢？”
“然后我会去找到泽拉斯，结束这一场战争。”阿特瑞斯显然有自己的计划，“彻底地结束。”
他没有说要怎么做。
但迪恩却完全理解了他的话外之音。
阿特瑞斯不会再成为星灵的容器，而是会在积蓄大量天界之力后，找泽拉斯同归于尽。
如果一个曾经承载了战争星灵力量的人，再次用天界之力将自己灌满，然后以自我毁灭的方式拉爆泽拉斯，恐怕恕瑞玛的战争会在一瞬间分出胜负——迪恩并不认为，泽拉斯就能扛住天界之力的冲击。
毕竟在迪恩所接触过的诸多力量之中，天界之力完全可以算是最为特殊的那个，它的能量密度和活性，都远在其他诸多力量之上，或许也只有虚空的力量能与之较量一二。
虽说泽拉斯也算是个飞升者，而飞升者的力量从根本上也是天界之力，但只要阿特瑞斯真的找泽拉斯爆了，那他一样扛不住。
只是在“找泽拉斯”这件事上，难度恐怕有点大。
而且，一旦阿特瑞斯于再度登峰之后，下山和人爆了，这件事也会对烈阳教派本身造成严重的冲击，那种攀登者至高无上的叙事，将会被阿特瑞斯撕得粉碎。
别看他曾经是战争星灵的载体，似乎只要他愿意，就能扯掉星灵的假面，但在烈阳教派的叙事之中，阿特瑞斯早就死了，面前的这个其实是个假货，所以如果想要粉碎烈阳教派的叙事，那阿特瑞斯就要先证明自己攀登者的身份。
而拉着泽拉斯自爆这件事，能够完美实现所有目标，可以说是一举多得，唯一的问题便是阿特瑞斯自己也死定了。
可惜，他根本不怕死。
或者说，他早就活够了。
第773章 【0767】日月凌空
对于阿特瑞斯的打算，迪恩自然是相当支持的。
不过……说实话，在他看来，这种极限一换一其实是有点亏的，而且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拉阔尔人的困境，归根结柢来自于他们的信仰。
按照索拉卡的说法，最开始拉阔尔人信仰着日月星辰的自然意象，而星灵们因为契合了他们的自然崇拜，后来才渐渐成为了拉阔尔人眼里的神祇，各个教派也因而收获了大量狂热的信徒。
虽然迪恩可以居高临下地评价这种信仰愚不可及，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拉阔尔人文明的一部分，在学会了尊重他人命运之后，迪恩便几乎不再轻易表达自己的观点了。
至于阿特瑞斯的愿景，迪恩也只能祝愿他得偿所愿，仅此而已。
然后，就在两人一面缓缓下山，一面谈笑风生的时候，又一个意外的客人出现了。
有烈阳……自然也会出现皎月。
虽然这是迪恩和对方的第一次见面，但只要扫一眼她额头正中央的月牙印记，以及流淌着月华光辉的长发，还有手里那把月牙弯刀，他就足以确认来者的身份。
皎月星灵，黛安娜——她身上的天界气息都要溢出来了，绝对错不了。
所以……她又是为什么而来呢？
拉拢阿特瑞斯？
又或者她看泽拉斯不爽？
然而，就在迪恩抱起肩膀，在一旁做好了看戏准备的时候，事情却忽然峰回路转。
和为了阻止阿特瑞斯的蕾欧娜不同，不知道从哪个阴影里钻出来的黛安娜，是为了迪恩而来。
“我看见了你的战斗。”黛安娜用一种似曾相识的语气，高高在上地对迪恩锐评道，“虽然技巧拙劣，却有独到的智慧，能学会避其锋芒，可以说是可教之才了。”
“我是否是可教之才，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迪恩显然相当厌恶这种态度，“还有，你是不是应该进行一下自我介绍？”
“你理应知道。”黛安娜理所当然道，“我代表皎月——现在你已经得罪了烈阳，那么，皈依皎月便是你唯一的选择。”
说着，她自顾自地拿出了一卷崭新的书籍，竟然就在迪恩的面前，摆出了一副要来传教的架势。
迪恩最开始都气笑了——神经病吧，自己看烈阳不顺眼，就代表着要皈依皎月了？
这是什么二极管思维？
你们天上的星灵，平时都是发光二极管么？
然而，当布道开始之后，本来相当不满的迪恩，却渐渐地生不起气来——他虽然很努力地想要绷住，但最终还是笑出了声。
不仅是迪恩，就连一直心存忧虑、愁眉紧锁的阿特瑞斯，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因也很简单，在传教方面，黛安娜的表现实在是太过蹩脚，完全不符合自己的星灵身份。
那本记录了皎月教派教义的书籍，她平时明显不会亲自阅读，以至于在试图朗诵的时候，念得磕磕巴巴，断句都断不明白。
这就比较离谱了，作为皎月星灵，黛安娜连皎月教派的基本教义都没有能搞搞清楚，甚至从她的语气之中都不难听出，恐怕她自己也不相信教派“温柔博爱”之类的陈词滥调。
于是，当迪恩和阿特瑞斯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后，黛安娜终于黑着脸把那本全新的教义手册给收了起来。
“不许笑！”
随着她的一声咆哮，一道月华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你还别说，如果不考虑到她刚刚蹩脚的传教水平，现在这一幕看起来，还真的有那么几分宝相庄严的架势。
“你看，哪怕作为星灵，你都搞不懂皎月教派的教义。”迪恩摊开手，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那我为什么还要皈依皎月呢？”
“因为只有皎月的力量，能在太阳的照耀下，庇护你的安全。”意识到自己不是擅长大道理的人，黛安娜索性实话实说，“如果不皈依的话，你恐怕无法在拉霍拉克的追杀下幸存。”
“皈依了皎月，那便能得到保护了么？”迪恩挑起了眉梢，“烈阳教派的拉霍拉克战士何止百千，但我却从未听说过皎月教派的名字——既然皎月能与烈阳相对，那想必尊敬的星灵座下，也有一支规模相当的拉霍拉克战士吧？”
黛安娜的脸更黑了。
拉霍拉克战士？
有个屁！
实际上，黛安娜成为皎月星灵的时候，她甚至连一个同样信仰皎月的人都不认识。
一晃时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皎月教派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也仅仅拥有不到三千个信徒——而且其中的绝大部分，还都是本来就有皎月信仰传承的人。
换而言之，在发展信徒方面，黛安娜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而她现在主动站出来，试图拉拢迪恩，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黛安娜希望能给自己找个可靠的帮手，至少帮助自己管理一下四分五裂的教派。
是的，皎月教派不仅人少，而且还内部分裂严重。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虽然皎月教派被烈阳教派视为异端，经常遭遇打压，但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教派内部也并未停止过争夺话语权的内斗。
作为皎月星灵，黛安娜自然有着一锤定音的能力，但尴尬的是，她过去曾经是烈阳教派的一员，而且本身对于皎月教派哲学的理解，也处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水平。
你就是个星灵，咱们大伙可以尊敬你、崇拜你、听你的命令，但说到皎月的真正含义……
皎月星灵懂个锤子的皎月！
真的让黛安娜裁定，恐怕结果将会是皎月教派彻底陷入分裂，那就完蛋了。
要知道，能在烈阳教派的打压下，坚持皎月信仰的信徒，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绝对意义上的狂热之徒，他们要么极度守旧，要么相当偏执，除非黛安娜想要把整个教派推到重建，否则归根结底能做的，也只有在教派内缝缝补补而已。
当然，事情走到这一步，除了黛安娜学艺不精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则是皎月星灵本身性格就比较……温和。
如果说战争星灵是个残暴的夺舍者，那皎月星灵就像是个安静的守望者——黛安娜获得了皎月的力量，但皎月的意志却很少直接操纵她，似乎相较于引导自己忠诚的信徒，皎月更喜欢关注符文之地上发生的一切。
黛安娜很清楚烈阳教派那些人通过一代代的释经，到底把教义完善到了怎样的地步，如果自己不有所行动的话，那皎月教派的结果，恐怕会相当糟糕。
正好在这个时候，烈阳教派和泽拉斯达成了部分合作，有些拉阔尔人发出了反对征兵的声音，黛安娜认为这可能是个机会，便在巨神峰开始了守株待兔。
不得不说，黛安娜还是了解拉阔尔人思维方式的。
在这才没有蹲守多久，便见到了迪恩和阿特瑞斯大闹巨神峰。
阿特瑞斯曾经是战争星灵，在黛安娜看来已经没有什么潜力可言了。
但迪恩不一样，这家伙头脑灵活，身上也没有太惊人的天界之力，而且还和烈阳教派不对付。
如果把这么一个人纳入到皎月教派，那想必会大有裨益！
于是，怀着这种想法，黛安娜用自以为“礼贤下士”的态度，发出了足以被迪恩视为冒犯的糟糕邀请。
迪恩没有那个兴趣皈依皎月教派，眼见着这个星灵的情绪也有点不太稳定，他最终选择用稍微委婉一点的言辞进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