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佐兰妮并未走向最大的那两扇门，“那里通向实验室和魔像组装线，访客权限无法随意进入，我们走这边。”
迪恩点了点头，一面打量着这条同样天花板上有阴天照明系统的长廊，一面跟上了佐兰妮的脚步。
不得不说，在亮起来之后，这里终于有了几分“实验室”的气派。
虽然灰白色的墙面没有多少装饰，而且看起来稍微有点陈旧，但大面积的空间，以及淡金色的踢脚线，还是会给人以一种整洁有序的感觉。
脚下的地面是某种迪恩从未见过的材质，乍看上去竟有几分像是黄沙，只是踩着和柔软的沙地截然不同，反而坚硬而富有摩擦感，哪怕用力跺脚，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响动。
之前史提拉图看了很久的那个黑曜石方碑，此时也显出了自己的完整形态——与其说是一座方碑，倒不如说那更加接近于一面影壁墙，不仅遮掩了那一条备用通道，而且还带给人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感觉。
整个长廊都很干净，不管是地上还是墙上，都没有一点东西。
不过，在角落里，迪恩发现了不少碎屑——或者应该说是某种粉尘，这些东西和他曾经在霍雷兹见过的很像，都是某些寻常物品在时间的作用下，逐渐腐朽后所留下的粉末。
所以，这座实验室在应用的时候，说不定墙上还有点什么，地上也会摆放点什么，只是由于废弃的时间实在是太久，那些杂物已经彻底毁灭掉了，最终只剩下了一些说不清楚内容的残渣，在控诉着时间的无情。
已经对这座实验室的结构有了初步认识的佐兰妮，带着迪恩来到了右侧第二个房间的门口，将手按在了黑曜石门上。
“别愣着，你也过来！”
“呃，按在哪里？”迪恩眨了眨眼睛，却并未找到门上有什么标志物，“没有提示么？”
“伸手就行，你有访客权限的。”
“哦。”
迪恩点了点头，按照她说的，伸出手来，按在了这座门上。
黑曜石房门向上拉起。
“访客权限不能单独行动。”佐兰妮先一步进入其中，“而且需要两个人一起行动，相当麻烦的设置。”
“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嘛。”迪恩倒是不以为意，“这是……难以置信！”
进入房间之后，才走了两步，便是一条规模相当惊人的环形回廊，而在回廊的中央，则是一个体积相当庞大，目测有足球场大小的内部空间。
而整条环形回廊，就仿佛是这座足球场的最外层看台，可以隔着一层透明的水晶，俯瞰整个空间内部。
那里有草地，有森林，甚至还有水域，虽然看起来似乎都疏于打理，看起来相当破败，但却足以令人惊叹。
“那是什么？”在发现了下层还有入口进入这片空间之后，迪恩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了佐兰妮，“室内试验场？”
“没错，一号魔像试验场。”佐兰妮点头，“看见下面那个最大的入口门了么，那就是投入魔像的通道。”
“那其他门呢？”
“理论上说，应该是测试工具进入试验场的通道。”佐兰妮眯起眼睛，露出了微笑，“看来，我似乎找到了试验场备用能源安全线过高的原因，恐怕在那些门的后面，通往的是测试工具的培养空间。”
“测试工具指的是？”
“各种各样，只要能测试魔像就行。”佐兰妮已经再次迈动了脚步，“至于具体有什么，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工作了——走吧！”
第700章 【0694】死而不僵
试验场测试工具，这个名头所描述的，乍听起来有点像是武器装备。
然而，直到跟着佐兰妮，在环形回廊之中绕了一大圈，最终找到了进入下方的通道，来到了测试工具仓库通道之后，迪恩才意识到，这些“工具”之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活物。
对于迪恩来说，无论是恕瑞玛野犬，还是沙漠龙蜥，又或者龙禽，都算不得什么猛兽，也不至于给他带来什么威胁。
然而，那是正常的情况下。
如今这些东西被实验室封闭了少说上千年，鬼知道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虽然理论上说，这些作为测试工具的野兽，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死掉了。
但……迪恩却总是觉得，这里面恐怕会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可以算是一种预感，也能够被理解为一种担忧。
总之，迪恩在打开了这座仓库的大门之后，就最大程度地提高了警惕，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仓库里面只有一片安静。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地龙蜥的区域被提前清空了，龙禽的区域只剩下个龙禽巢穴主体还在，野犬的区域满地都是砂砾……
虽然从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并没有后续打扫，却并不妨碍迪恩心头的警铃依旧大作。
反而是佐兰妮，在皱着眉头左右瞧瞧之后，就完全放松了下来。
“都运走了，这里根本没有活物了。”她发现了迪恩的警惕，“不用这么紧张，血魔法已经给了我答案。”
“没有活物可不代表没有危险。”迪恩没有丝毫放松，“那个卡里坎，难道不会制作专门的测试魔像么？”
“魔像也是需要有人操作的，而无人魔像的破坏力从来都非常有限。”佐兰妮似乎对于魔像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从目前来看，这里的大量备用能源，应该都被应用在了自主魔像上，那玩意并不危险，就算不小心触发，也能轻松摆脱。”
佐兰妮说得非常轻松。
可是迪恩依旧觉得不对劲。
仅仅是因为魔像？
不可能的，迪恩之前从未真正接触过魔像，完全对这种特殊的战略兵器毫无感知，如果是因为魔像的原故，他不应该有任何的紧张和戒备！
可是，佐兰妮的血魔法造诣又不是迪恩能比拟的，如果她都没有感知到有生命存在的痕迹，那迪恩也不可能因为血魔法的影响，而产生紧张情绪啊！
一定是什么并非魔像，但又不是佐兰妮感知范围内的东西，引起了迪恩的紧张！
这个范围实在是有点太宽广了。
天界能量、奥术能量、灵魂能量、死亡之力、诅咒之力……
迪恩林林总总接触到的力量属性实在太多，在广度上完全不是佐兰妮能够比拟的，所以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笃定这种近乎于危险预警的感知，到底来自于哪个方向——等等！
福至心灵间，迪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向了一个标注着【魔像核心】的仓库：“那边！”
“嗯？”佐兰妮不明所以，“什么？”
“那个仓库有问题！”迪恩语气笃定，身形也几经变幻，“见鬼，这次是真的见鬼了！”
在刚刚，迪恩先后启动了暗裔之躯形态、天神下凡状态、灵魂行者姿态。
暗裔之躯形态下，迪恩的感知并没有什么变化，哪怕是娜迦内卡的元素化暗裔之躯，这证明了让他感觉不适的来源，并非是某种不知名的元素力量或者是奥术力量。
而黑皇杖所赋予的天神下凡状态，则是能让他在一定程度上减少那种毛骨悚然之感，这则是说明危机感来自于魔法，而非是某种实体化的、存在于物质领域的威胁。
最后，灵魂行者状态则是让他隐约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歌声，而灵魂行者状态下，迪恩不仅对能量敏感，更重要的是还能尽可能地靠近死亡的帷幕，聆听死亡的歌声。
通过切换自己的状态，迪恩现在终于可以确认，这间仓库就是闹鬼。
佐兰妮最开始以为他说的“闹鬼”是在扯淡。
但当迪恩简单讲述了自己的判断理由之后，佐兰妮也有点懵了。
死亡这个东西，暗裔们虽然见得多了，但却缺乏了解。
他们没有死过，而且很难死亡——偏偏死亡这玩意，越是接近、越是曾经经历，那就越是清晰。
否则莫德凯撒也就不用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了，对他来说，每一次的死亡和君临，都是一场关于死亡本身的修行。
所以，在确认迪恩的感知没有问题的前提下，佐兰妮不得不表示，在关于死亡能量的问题上，自己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至于迪恩本人，其实也有点紧张。
他从未想过，在卡里坎的实验室，居然会存在着死灵相关的东西——卡里坎不是飞升者么，谁家好人飞升者研究死亡啊？
但不管怎么说，实验室总归是需要清理的，而且备用能源有限，这座仓库消耗了太多的安全余量，所以就算里面真的有鬼，迪恩也必须扮演一把捉鬼天师。
靠着双份访客通行权限，迪恩和佐兰妮一起，打开了这座令他极其不舒服的仓库门。
随着黑曜石门的打开，仓库内部阴天模式的照明系统也随之启动，迪恩环视四周，却只是见到了一些堆放在高高低低架子上面的，仿佛是人偶手足一般的魔像工具。
没了。
哪怕迪恩再次进入了灵魂行者姿态，他也没有见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偏偏那种属于死亡的哀歌，还依旧在他的耳边回荡，仿佛有什么灵魂行者姿态下的迪恩都看不见的鬼魂，在萦绕着他一样。
这特么也太奇怪了吧？
要知道，灵魂行者姿态下的迪恩，对于死亡的感知几乎可以算是死神那个水平的，灵魂行者赋予了他一双真正意义上的阴阳眼，没有什么死亡和亡魂能逃过他的眼睛。
可是，此时此刻的迪恩，却只是听见了死亡的哀歌，却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和死亡有关的灵魂，这就非常诡异了，甚至在迪恩的角度上格外诡异。
“发现什么了？”佐兰妮注意到了迪恩面上的表情，“这里有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发现。”迪恩摇了摇头，“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那就先看看这座仓库的管理细则。”佐兰妮虽然不熟悉死亡，但在实验室方面却是门清，“让我瞧瞧——这里有后续涂抹的痕迹！”
佐兰妮指向了墙面上的一片黑曜石说明，并很快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迪恩沿着她指向的地方看去，很快便见到了一系列涂改痕迹。
涂改者的手艺和实验室原装创造者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为了这些涂改，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整块黑曜石的完整性，造成了表面的局部剥离。
而从这种剥离不难看出，涂改的过程相当仓促。
迪恩盯着涂改处看了半天，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那个问题，虽然能看懂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的表达，他却完全一窍不通。
好在旁边还有佐兰妮。
“都改了什么？”迪恩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佐兰妮，“上面的内容都能读出来吗？”
“改得不算多。”佐兰妮也露出了相当疑惑的表情，“总的来说，就是提高这座仓库的维持标准，气温、湿度、压力、元素稳态、奥术稳定乃至于空间平整，都做出了严格的要求。”
“为什么呢？”
“条例没说。”佐兰妮摇头，“而从规定的数据表面，我也没有看出来什么特殊。”
“这些数据，你能确定？”
“很确定，不少数据都和医院差不多。”佐兰妮的手指拂过了那一行剥离又重组的破碎文字，“很多医院，尤其是那些给大人物们安排的医院，数据要求都差不了太多。”
“但这里存放的是魔像零件。”迪恩的目光在高高低低的架子上扫过，“这些魔像材料，要么是金属，要么是某种矿物，还有木材的——怎么看都和人体不搭吧？”
“不知道。”佐兰妮摇头，“我和魔像不太熟悉，还是对人更熟悉。”
“除非后来卡里坎研究了人体魔像。”迪恩眯起眼睛，“将人体改成魔像，或者把人魔像化——不，到了这一步，就应该说是把人变成亡灵了！”
“那你发现亡灵的痕迹了么？”
“这正是我疑惑的。”迪恩抓了一把头，“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没有就仔细找找。”佐兰妮仿佛看傻子一样看了迪恩一眼，“怎么，还指望着一眼就看出其中关窍？你是多瞧不起帝国的飞升者？”
也是。
既然卡里坎本人是个飞升者，那他制作的傀儡想必也不同凡响。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人体魔像，应该也会经过各种改造才对。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迪恩，在轻轻点头之后，便主动来到了第一排的架子上，开始仔细研究起了那些散落在架子上的魔像部件。
四肢、躯干、头颅、传感器、控制核心……
各种各样的魔像部件，有的还有标注，有的则已经完全失去了身份，只能由迪恩大致揣测它们的来历和用途。
由于实验室将大部分的备用能源都给安排在了这里，所以哪怕时隔数千年岁月，这座仓库内也没有留下太多属于时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