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弄清楚了这些之后,迪恩的心里很快出现了新的疑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泽拉斯是怎么在西恕瑞玛站稳脚跟的呢?阿兹尔就坐视他在这胡搞乱搞,不会趁机主动出击?”
“最开始我也有这种疑惑。”瑟博塔鲁点头,“不过当我离开了法拉杰塞,来到了恕瑞玛城的时候,这些问题就很快得到了解答。”
“哦?”
“相较于泽拉斯,阿兹尔也不遑多让。”说起这位曾经的皇帝陛下,瑟博塔鲁语气之中讽刺简直不加掩饰,“尊敬的皇帝陛下,在返回了恕瑞玛之后,所作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规模搜寻自己的血脉——似乎对于他来说,搜寻血脉的重要性,还要高过建设属于自己的军队。”
搜寻自己的血脉?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专门组建了一个非常受信任的部门,由一个叫阿兹拉希尔的人全权负责。”
第690章 【686】用人不淑
在听见了阿兹拉希尔的名字时,迪恩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变得非常精采。
这个骗子!
当初他自称是阿兹尔后裔,以此招摇撞骗,正好迪恩在这个时候救下并雇佣了希维尔。
想着给希维尔找个掩护,所以迪恩利用希维尔的皇室血脉,为他制作了“皇室证明”——结果可好,靠着这份证明,他不仅爬到了阿兹尔麾下的权力核心,而且听瑟博塔鲁的意思,还是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如此夸张,不由得让迪恩一时之间有些瞠目结舌。
“大学士呢?”听说了这件事,娜迦内卡也不免有些奇怪,“大学士阁下,应该还会效忠于阿兹尔吧?”
“大学士的确第一时间效忠于阿兹尔。”瑟博塔鲁点头,“但他分身乏术——自打他现身之后没有多久,雷克顿就现身了,而且是以疯疯癫癫的形象。”
“大学士的弟弟也变成暗裔了?”
“不,比那更加糟糕。”瑟博塔鲁的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一张狼脸上,连绒毛都在不住地颤抖着,“他疯了,比所有暗裔还要疯,一定要杀死自己的哥哥,为此大学士阁下操碎了心,根本无暇他顾。”
实际上,关于雷克顿的消息,其他几个暗裔在纳施拉美也算是有所耳闻。
不过当时听说的是雷克顿在附近现身,至于本人的具体情况,虽然有种种传言,但总归不免于荒腔走板,所以也就无人在意。
但现在听瑟博塔鲁这么一说,大家不由得心生诧异。
毕竟当初的雷克顿,因为大学士弟弟身份的缘故,和艾卡西亚战争的牵涉并不算太深,所以在理论上,无论谁成为暗裔,他都不应该成为暗裔。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疯狂,而且还在追杀着自己最崇敬的兄长,这种荒谬不免让人多想几分——是不是飞升者的命运,注定要充满不同的劫难呢?
“那除了内瑟斯呢?”迪恩却显然不相信命运,由于他对于这两兄弟的状态本就心里有数,所以压根没有沉吟,便随即开口,“难道阿兹尔的麾下,当真没人可用了么?”
“几乎无人可用。”瑟博塔鲁肯定道,“投靠他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废物。”
“可是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泽拉斯不是把正常人都赶走了么?”迪恩更疑惑了,“难道他们并未投靠阿兹尔?”
“他们当然投靠了阿兹尔。”瑟博塔鲁嘿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讽刺,“但问题是,投靠阿兹尔的,还有很多不正常人,那位小皇帝可没有那个能耐,把他们从正常人里分出来——再加上他笃信阿兹拉希尔,所以在阿兹尔的麾下,情况也不比泽拉斯好多少。”
“怎么会这样?”迪恩完全无法理解,“难道阿兹尔也搞了什么倒行逆施的操作不成?”
“不,阿兹尔虽然行事冲动、好大喜功,而且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但毕竟也算是曾经的一位皇帝。”瑟博塔鲁摇了摇头,“非要说的话,他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情。”
迪恩眨了眨眼睛。
“但很多时候,未必说正确的事情,就能带来正确的结果。”瑟博塔鲁继续道,“就比如说,废除奴隶。”
“当然。”迪恩对这件事毫不意外,“阿兹尔也选择了废除奴隶制。”
“但问题是,阿兹尔要靠着什么人,来做这件事呢?”瑟博塔鲁反问道,“他复活了,因为太阳圆盘的毁灭而被埋葬在黄沙之下的恕瑞玛城也重见天日,但曾经拥护他的恕瑞玛子民,可没有那个能耐——没有了子民的拥护,他又能靠着什么来废除奴隶制呢?”
迪恩了然。
“听说他颁布了很多命令,但结果都只是石沉大海,关于奴隶的议题,全都无人在意。”
“他不是飞升者?”
“他是,但在飞升者之前,他是恕瑞玛的皇帝。”瑟博塔鲁表情有些复杂,“暗裔战争的见闻束缚住了他,他非常讲究程序正义,极力避免越过审判的处罚,这种情况下,想要解放奴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阿兹尔生在恕瑞玛帝国的衰落时代,在那个时候,暗裔和他们的载命人军团,已经完全不再听从皇帝的命令了——虽然大家并不反对恕瑞玛的统治,但却不妨碍他们打着恕瑞玛的旗号,彼此之间互相攻伐。
说来也是有意思。
在这个帝国的末法时代,恕瑞玛的地盘甚至是一路继续扩张的。
暗裔们带着自己的载命人军团,把战火烧到了过去恕瑞玛帝国都不曾染指的土地上。
毕竟对于恕瑞玛帝国来说,征服是为了统治,在无法消化的情况下,恕瑞玛帝国也不会显得没事吞并更多土地。
但暗裔不一样,他们渴望杀戮,甚至将杀戮视为自己存在的意义,能够战斗,那就战斗,至于后续的统治……谁还在乎统治了?
所以,恕瑞玛帝国末期,就呈现出了一副相当荒诞的景象,从国土上看,恕瑞玛帝国依旧在蒸蒸日上,但身在恕瑞玛的人,却生活得日渐挣扎。
从某种意义上说,阿兹尔坚持要进行飞升仪式,也是被这些暗裔逼得——他从小就知道,暗裔们曾经是飞升者,而且听从武后的命令,对于阿兹尔来说,想要获得指挥暗裔的权力,或许飞升仪式是他唯一的途径。
而正如暗裔战争耗尽了恕瑞玛帝国最后的元气一样,这场连绵不绝的灾厄,也给阿兹尔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他时刻警惕着自己,避免变成暗裔的模样,所以哪怕手下的“贵族”们阳奉阴违,但他依旧保持了极力的克制,绝对不能沦为暗裔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程序正义变得非常重要。
但问题是……阿兹尔的手下,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手啊!
诚然,投靠阿兹尔的并不只有大贵族的奴隶主,还有很多自耕农、行商人和手工业者,如果给予这些人权力,他们会很乐于推行解放奴隶的法令。
但问题就是,阿兹尔并未给予他们权力。
或者说,阿兹尔并未将如今已经完全沦为虫豸的贵族奴隶主,与恕瑞玛帝国末期那些代表进步力量的贵族奴隶主区分开来。
在阿兹尔那个时代,愿意拥护恕瑞玛帝国、不为暗裔差遣的人,哪怕是奴隶主,也都是铁骨铮铮的人——这不是玩笑话,而是他们用自己身家性命做出的证明。
毕竟在那时候,一旦被暗裔找茬,这些人几乎是没有什么能力脱身的,所以在阿兹尔的眼里,这些人就是最忠诚于自己的群体。
而当他复活之后,也正是这些人在见识到了阿兹拉希尔的崛起之后,第一批投机了过来。
阿兹尔可不知道这几千年来恕瑞玛发生了什么、符文之地发生了什么,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心思却和古人一般无二,甚至连如今的恕瑞玛语都不会说,只会古恕瑞玛语。
这种情况下,当那些“心向故国”的奴隶主们投诚过来之后,阿兹尔自然将对于旧时忠诚部下的心情,映射到了这些人身上。
再加上他要避免自己陷入暗裔的暴戾,所以哪怕这些人阴奉阳违,拖延形势,他也只是要求进行公正的裁断。
可是,当所有人都抱起团来对抗的时候,想要进行公正的裁断,又谈何容易呢?
尤其是在这个大敌当前的节骨眼上,阿兹尔还需要亲自训练军队,甚至亲至前线坐镇,以备泽拉斯之忧,后方的改革自然只能不了了之。
如果说泽拉斯的麾下,是一群因为武力威胁而被勉强捏合在一起的沙盗,那阿兹尔的麾下,就是一群各怀心思凑在一起的硕鼠。
说是卧龙凤雏,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这场恕瑞玛内战,恐怕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出现什么改变的趋势。”瑟博塔鲁点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想要来北恕瑞玛瞧瞧。”
“结果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相较于恕瑞玛河沿岸的乱象,北恕瑞玛的确不错。”瑟博塔鲁肯定了迪恩的说法,“至少像个正常地界。”
“既然阿兹尔和泽拉斯一时之间打不起来,那这种情况,应该还能持续一段时间。”史提拉图眯起了眼睛,“你呢,瑟博塔鲁,你之前说要见见迪恩,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也要试试元素化?”
“我,我不用!”瑟博塔鲁晃了晃自己的爪子,“这样也挺好的,用不了变成元素,我瞧你们那状态,可没有我来得舒服!”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顺手拿起了一瓶属于希尔科收藏的烈酒,打开盖子就开始吨吨吨,直至将酒水一饮而尽,才抹了一把嘴巴,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其他几个暗裔的表情都有点不爽。
元素化虽然能极大程度遏制暗裔化后带来的负面冲动,但元素生物是没有什么进食欲望的——虽然她们已经习惯了作为暗裔被封印状态下的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但凡事就怕对比。
如果大家都是倒霉蛋暗裔,都一副模样,那大哥不笑二哥,也就都这样了。
偏偏有个暗裔,去天界转了一圈回来,能吃能喝能睡觉的,这自然引得其他几个暗裔眼热。
哪怕知道瑟博塔鲁这是褪去不朽换的,依旧不免眼热。
“那你要组建新的载命人军团么?”史提拉图或许是唯一一个很快适应这一点的,“或者像个凡人一样,享受剩余的人生?”
“非要说的话,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放下了酒瓶的瑟博塔鲁,满不在乎地打了个酒嗝,“月华之火在缓慢地燃烧着我的生命,也许一两百年之后,我就彻底完蛋了,趁着这段时间,我可要到处走走,多看看这个世界,多瞧瞧众生的命运。”
“月华之火无法熄灭么?”
“你可以试试看。”瑟博塔鲁毫无顾忌地转过身去,将后背暴露在了史提拉图的面前,“封印、禁魔、裂解,所有可用的手段,这段时间我都尝试了,但都没有用,如果你有办法,大可试试看。”
史提拉图也不迟疑,干脆地抄起希尔科办公桌上的裁纸刀,一刀剜在了瑟博塔鲁的背上。
“啧。”瑟博塔鲁只是摇了摇头,“剜肉也没用,如果月华之火剜掉了肉就行,那就不是皎月的杀手锏了。”
果然,正如他说的一样,被裁纸刀剜下来的肉上,月华之火依旧在燃烧——不仅如此,瑟博塔鲁背后伤口上的月华之火,也并没有被带走,而是在更深的伤口上,持续地阴燃着。
如同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不过,接下来史提拉图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瑟博塔鲁的预料,只见她将裁纸刀向前一伸,便放在了迪恩面前。
“月华之火,要不要尝尝?”
迪恩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这阴燃的火焰,明明还在燃烧,但却并未带来任何一丝热量,反而如同清冷的月华,给人以冰冷沉寂之感。
而几乎就是在他的目光落于月华之火上的时候,那早已消失许久的饥饿,终于如海潮般汹涌而来。
迪恩努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裁纸刀。
然后,在瑟博塔鲁由疑惑转为惊骇的目光之中,将刀尖上还在燃烧的血肉,一并送入了口中。
片刻咀嚼之后,迪恩仿佛只是吃掉了一片烤肉一样,将燃烧的月华之火,连同着瑟博塔鲁的毛皮一起,吞咽了下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餍足感油然而生,迪恩舒适地眯起了眼睛,甚至下意识产生了“要不要睡一觉”的想法。
可与此同时,其他暗裔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惊愕了起来。
“好困……怎么了?”迪恩察觉到了这一点,“发生什么事了?”
“你瞧瞧吧。”佐兰妮抄起了桌上希尔科用以滴眼药水的镜子,交到了迪恩手里,“不得不说,你现在的造型很不错。”
迪恩低头看向了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一张脸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寻常的是,在他的脑后,一轮猩红色的圆月,已经悄然浮现。
第691章 【0687】融合剂无言
说实话,月华之火给迪恩的刺激并不算大。
甚至没有臻冰来得剧烈——虽然最开始他的背后浮现出了一轮腥红之月,但随着他的心念一动,便迅速消散了。
甚至当迪恩细细咂摸的时候,他还隐隐感觉到了几分熟悉的意味。
就像是吃下了第二片臻冰、第二块独石一样,俨然是似曾相识的味道。
这就让迪恩有点不明白了。
自己什么时候接触过月华之火这种东西了?
惟一能和月华之火稍微扯上一点关系的,只有希维尔手里的恰丽喀尔——但问题是,迪恩可是真的没啃恰丽喀尔啊!
而除了恰丽喀尔之外……迪恩想来想去,也找不到自己和月华之火有什么联系。
甚至对于天界,迪恩唯一的联系就只有舍弃了天界之躯的索拉卡,
但问题是,当初被索拉卡救下之后,迪恩只是跟随着索拉卡学习了一些医术——而且不是用群星的力量治愈,而是诸如草药处理、骨伤复位、外伤缝合之类的非魔法手段。
这些东西和天界的力量也扯不上关系,更遑论月华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