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试炼者只需要花费一天时间就能抵达深渊底下的九尊之厅,但却要花费三到四天的时间,才能重新爬回到地面上。
而对于迪恩来说,除了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攀爬之外,他还需要给凡蕾丝洗脑,让她对自己的记录结果产生怀疑。
这个过程不能太突兀,必须润物细无声——就像是考试之后对答案一样,如果你眉飞色舞,一张嘴就有十分自信,那大家恐怕都很不愿意搭理你;反而是那种唉声叹气、仿佛都拿不准的家伙,才有人愿意和他对答案。
卡莎就扮演了那个没有记准读数的倒霉蛋,当一行人终于经过了两天的攀爬,终于来到了黑暗线上,重新拥抱了光明的时候,卡莎小心翼翼地发起了对答案请求。
心情大好的凡蕾丝不疑有他,和她对照起了第一根冰柱的图案,然后对着对着就发现,两个人的结果完全不一样。
这种情况下,求助第三方便成为了必然的结果。
而无论是第三方、第四方还是第五方,给出的答案都和卡莎接近,迪恩甚至提出“你是不是看错了,被冰下的黑冰影响了视野”的说辞。
这让凡蕾丝多少有点慌张,她将这次的试炼视为自己晋升下一任冰霜女巫的关键,听迪恩这么说,当即慌了神,并开始主动对照起了其他的答案。
然后她就惊讶地发现,其他几个人的答案相似,虽然偶然也有差异,但却大差不差,只有自己的和他们截然不同。
完了,是自己记错了!
不想在老师面前暴露问题的凡蕾丝反客为主,主动希望迪恩一行人帮她遮掩——大家也算是并肩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帮姐们一把!
迪恩心里想笑,但面上却颇为慷慨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按大家记下的来!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670章 【0665】谁才是牺牲者?
心情不好这种事情,很少出现在冰霜女巫身上。
但当丽桑卓得到了迪恩一行人的“读数”之后,这位冰霜女巫的心情,的确在一瞬间就变得如臻冰般冰冷刺骨。
那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结果,得到这个结果,意味着臻冰融化的速度远超预期,其总量正要跌至危险线以下。
有那么一瞬间,丽桑卓甚至怀疑,是不是迪恩他们故意给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但理智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因为迪恩没必要,更不可能知道哪里才是危险线。
丽桑卓相信,没人知道九尊封印的奥秘,整个符文之地除了自己,没人知道那些天钉冰柱上的奇妙符文代表着什么含义,如果迪恩他们随便编个位置,很有可能直接编到危险线以下,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直接识破。
但迪恩给出的答案,却几乎是贴着危险线,如此精准的读数,除非他能解析封印,否则绝对不可能给出。
这种情况下,就算再难以接受,丽桑卓也不得不考虑加固封印的事情了。
算算时间的话,这一代的丽桑卓的确已经在位足够久了,换一个新的似乎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然而,更换丽桑卓就意味着要举行仪式,要带着傻乎乎的凡蕾丝去深渊之下,而加固封印又会让自己损耗颇大,在这个阿瓦罗萨部族和凛冬之爪部族都已经崛起的时候,丽桑卓心中颇有顾虑。
该死,如果冰面没有抵达危险线,丽桑卓甚至愿意先花一点时间,去把颇有故人之姿的艾希和瑟庄妮解决掉。
但很可惜,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充足的时间了。
丽桑卓讨厌这种超出计划的情况,好在漫长的岁月给予了丽桑卓远超常人的理智和清醒,她面无表情地结束了和迪恩一行人的会面,并非常慷慨地给予了对方不少臻冰——然后把他们赶出了霜卫要塞。
当然,堂堂冰霜女巫,不可能一开口就说出“滚蛋”这样的字眼,她只是非常礼貌,但却又不加任何讨价还价余地地,请迪恩离开。
“一切回到南方的准备都已经做好,接下来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对于自己被赶走这件事,迪恩也算是早有预料。
虽然态度坚决,但丽桑卓毕竟也算是一位体面人,她在要求迪恩离开的时候,除了按照试炼的约定,送了不少臻冰武器之外,还允许迪恩用其他的各种补给,把自己的小篷车都填满了。
迪恩甚至得寸进尺地从德拉克隆劫掠者的牲口棚里,额外带走了一辆大篷车,也没有被人阻拦。
嗯,很好,回程的物资问题也搞定了。
当然,迪恩也没有忘了正事,在薅羊毛之余,他还找机会和凡蕾丝见了一面——而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凡蕾丝继位冰霜女巫已经提上了日程。
一切都在迪恩的计划之内。
作为当事人,凡蕾丝完全没有意识到继位冰霜女巫意味着什么,她对于迪恩的离开甚至感觉颇为遗憾。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冰裔,已经完全将迪恩当做了自己的同伴,所以对于迪恩无法参加继位仪式这件事,她甚至多少有点遗憾。
对此,迪恩也只能表示遗憾,但在心里,迪恩想的却是“谁知道呢”。
希望再见面的时候,凡蕾丝不会惊掉下巴、丽桑卓不要太过激动。
……………………
告别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凡蕾丝完全投入到了继承冰霜女巫的仪式之中。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一天早晨醒来的时候,凡蕾丝都要反复确认,自己是否处于梦境之中——对于一个霜卫部族的小姑娘来说,成为冰霜女巫的亲传弟子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而有朝一日能够继承冰霜女巫的身份,那更是无上的荣耀。
怀着这样梦想的祭司不少,在没有确认下一位冰霜女巫的身份之前,所有的年轻祭司都存在竞争关系,大家彼此都看不顺眼,私下都会互骂碧池,但当仪式的时间确认、凡蕾丝成为下一任冰霜女巫已成定局之后,所有祭司再见到凡蕾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就只剩下恭敬了。
甚至凡蕾丝敢说,她们哪怕是在心里,也不敢再对自己有任何不恭敬的想法,在霜卫部族,尊敬冰霜女巫是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信条,是万年传承之下的不朽真理。
因此,凡蕾丝非常感激迪恩。
在她看来,真正让老师下定决心、选择自己继任的原因,就是自己通过了艰难的试炼。
而如果不是迪恩和自己对答案,恐怕在汇报老师的时候,自己会彻底丢脸,然后失掉这个宝贵的机会。
所以,当迪恩匆匆离开的时候,凡蕾丝甚至感觉到了一点遗憾和可惜。
遗憾他没法参加继任仪式,可惜自己还不是冰霜女巫。
不,不应该有这种僭越的想法——当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凡蕾丝便开始了自我反思。
自己还不是冰霜女巫,不应该抱有任何腹诽的心思才对!
平复了心绪,凡蕾丝整理好了仪容,在确认了继位身份之后,她的眼睛上面就已经罩上了一层轻纱。
这是成为冰霜女巫之前,适应黑暗的训练。
在黑暗之中,凡蕾丝需要学会在梦境之中自由活动,对于冰霜女巫来说,眼睛所见的不过是种种表象,而非本质。
视觉是干扰,眼见也未必为实,在成为冰霜女巫之前,凡蕾丝需要学会用心去看。
等到仪式的那一天到来,她会用魔法毁掉自己的双眼,并将其彻底冰封,到时候她会继承冰霜女巫的称号,继承丽桑卓的名字,并学会用女巫的力量洞察人心,以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虽然那很困难。
凡蕾丝闭着眼睛,走过了一百二十六步,来到了自己老师的客厅。
“凡蕾丝来了。”
老师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些温柔——自从确认了未来冰霜女巫的身份之后,老师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声音也再次变得温和了起来。
只是她所要求自己学习的法术还是太过困难,虽然她总是说“现在没有学会,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传承的关键”,但凡蕾丝还是会对自己感觉到失望。
实际上,在成为预备役女巫之后,凡蕾丝还花了一点时间,去打听了一下老师在成为女巫之前的过去。
而听部族里的老人说,那时候的老师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而且还很会讲故事,部族里的很多孩子都喜欢围在她的身边。
听说了这部分内容之后,凡蕾丝也尝试着让自己温和一点,但很可惜,霜卫部族的其他人对她只有尊敬,很难亲近。
这让凡蕾丝对自己稍微有点失望。
好在她也不是没有弥补的机会。
因为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她除了要学习如何用心去观察之外,还要会见霜卫部族的勇士、德拉克隆的祭司,并从老师的手里,接收这些权力。
在这些场合,凡蕾丝非常努力地表达自己的亲和与友善,试图让自己和曾经的老师一样,获得所有人的拥护。
但很可惜,效果并不是很好——对于凡蕾丝,所有人都保持着尊敬,很难有亲近的心思。
好在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冰霜女巫的传承之日。
对于霜卫部族的其他人来说,这是一个相互拉关系的好机会,霜卫要塞的酒水和烤肉会无限量供应。
但对于凡蕾丝来说,她即将面对的,却是成为冰霜女巫之前的最后一道考验。
“和我一起,再去一次嚎哭深渊之下。”老师是这么告诉她的,“在那里,我们会进行传承的最后一步。”
于是,当天早晨,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丽桑卓就和凡蕾丝一起,来到嚎哭深渊,并一前一后地沿着垂直于地面的冰壁,向着深渊之下前进。
这一次,凡蕾丝已经不再需要攀援绳索了,在半个月的指导下,她对于冰魔法的掌控水平已经有了巨大进步,这个时候的凡蕾丝甚至可以用脚踩着垂直的冰壁,溜冰一般向着深渊而去。
相较而言,丽桑卓的动作则更为优雅,虽然速度比凡蕾丝还快,但却带有几分不疾不徐的意味,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上一次去深渊之下,凡蕾丝花了十几个小时。
但这一回,两人一前一后,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来到了深渊下面。
周围一片黑暗。
但已经经过了训练的凡蕾丝,却能从黑暗之中,“看”见一条通往九尊封印的道路。
“老师。”传承在即,她实在是有些紧张,“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丽桑卓没有回应。
“我听说,传承就意味着牺牲。”凡蕾丝继续道,“新的冰霜女巫诞生之后,上一任就会永远离开霜卫要塞,再也不回来。”
“牺牲是真的。”丽桑卓仿佛在说着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想要在弗雷尔卓德生存,就必然会有牺牲。”
“这是……必要的吗?”凡蕾丝似乎无法接受,“还是说,这是传统的一部分?”
“是必要的传统。”丽桑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其中仿佛没有丝毫情绪,“就像是外面的部族,在缺乏食物的时候会放弃老弱,哪怕是霜卫部族,哪怕是冰霜女巫,在需要的时候,依旧需要牺牲。”
凡蕾丝陷入了沉默。
看来传言是真的,新的冰霜女巫诞生,便意味着上一位冰霜女巫的牺牲,就像是外面的部族,新战母的诞生,就代表着旧战母的消亡一样。
这就是弗雷尔卓德的残酷法则,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改变。
“只有牺牲,才能真正庇护这片土地,不会陷入彻底的黑暗。”靠近了九尊封印的入口,丽桑卓终于再次开口,“对于生命而言,你我皆在承受着牺牲的痛苦。”
凡蕾丝默默点头——老师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自己则会永远承受着失去老师的痛苦。
当一切近在眼前的时候,她甚至产生了一点几乎微不可查的迟疑。
或许自己可以……不急着继任?
那老师是不是可以不要这么快离开呢?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仪式已经开始,自己已经来到了深渊之下,此时此刻,凡蕾丝能做的,只有接受这场牺牲,然后负担起冰霜女巫的使命!
“老师,我需要做什么?”在进入九尊之厅前,凡蕾丝深吸了一口气,任冰冷的寒气荡涤着自己的口腔和气管,“我可以做点什么?”
“不要抗拒。”丽桑卓的声音里满是遗憾,“拥抱寒冷。”
拥抱寒冷是每一个冰裔的必修课,只有拥抱寒冷,才能拥有驾驭寒冰的能力——所以凡蕾丝完全没有多想,只是做好了准备,便先一步进入了九尊之厅。
冰冷的大厅一如既往地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强烈的不安开始弥漫开来,凡蕾丝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看向自己的老师。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大片的臻冰却猛然滋生,并迅速蔓延开来。
当凡蕾丝被冻结、完全无法动弹的时候,老师的声音才终于姗姗来迟:“冻结!”
“???”
这一刻,凡蕾丝的大脑宕机了。
难道说,老师也受到了封印的影响?
不……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