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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原本平坦的地面开始向上隆起，当原本就深邃的河道向下塌陷。
当不远处的一座矮小的山峰整体遭受了灭顶之灾，倾颓在了属于人类伟力面前。
当那些塞拉斯认为不可能办到的移山填海，在这些法师的专业规划下完美实现。
在旁边始终关注着这一切的塞拉斯，似乎第一次找到了属于了自己的道路。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无法单单靠着法师团做到移山填海的情况下，这支“笨拙”的法师团，居然选择了通过改造地表形态的方式，同样完成了对于大地的号令。
夜鸦之翼加深了不足百米的一小段河床深度，同时拓宽了这一部分的河面，极大程度地降低了这一区域的水流速度。
然后，在改造河段的下游处，他们放倒了一座不算太大的、本就险峻的山头。
可以看得出来，放倒这座小山头就已经是这支法师团的极限了，所有法师为了达到这个结果，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完成了施法的前期准备。
这么麻烦的施法准备，意味着他们如果出现在了正面战场上吗，那几乎不可能收获任何成效，因为敌人将会非常简单地实施反制。
但在这无人的山间角落，他们却可以游刃有余地准备好一切，让大地在哀鸣之中震颤，并让一座险峻的山头整个横向倾倒，堵住戴尔河的去路。
经过了河床改造的河水，流速肉眼可见地降低了许多，在河床被倾倒的山体所阻滞的情况下，河水自然而然地溢出，在此恣肆地流淌了起来。
假以时日，流经此处的河水将会积蓄在一切，并制造一片规模惊人的人工堰塞湖。
为了确保堰塞湖的形成，夜鸦之翼专门拓宽和加深了河床，以降低水流速度，避免堵塞河道的山体承受太大的压力，所以在堰塞湖形成之后，夜鸦之翼很快便分为了两部分。
一部分人继续加固河床的堵塞山体，避免水压之下河床被冲开。
另一部分则是趁着水流还没有积蓄太多，继续扩张堰塞湖的规模，并给堰塞湖准备一个出水口。
到了这一步，哪怕塞拉斯不是什么专业的水利专家，对土木工程也没有一丁点的经验，但他也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些诺克萨斯人的目标。
他们通过改造河床、堵塞河道，短时间内将大量的水流截住，并积蓄了起来。
后续一旦有所需要，这惊人的水量便会成为他们的武器，沿着他们引导的方向，卷向地势更低的区域。
考虑到这一路上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爬坡，德玛西亚人的阵地应该位于下方。
这样一来，只要堰塞湖决堤，汹涌的湖水便会从高处奔涌而下，给予德玛西亚人致命的一击！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很多信息都可以全部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斯维因从一开始就在针对龙禽骑士？
因为这种大规模的土木工程作业，很难瞒过天上的眼睛。
而夜鸦之翼法师团，本质上是一个“依靠着缓慢的施法速度积蓄庞大能量”的特殊法师团，一旦整个计划被过早发现，德玛西亚人将会迅速转移阵地，到时候一切就都白忙活了。
为此，斯维因先是处心积虑地袭击龙禽骑士，随后又多处开辟战场，甚至拿出塞恩作为诱饵，吸引德玛西亚方面的注意力，为的就是能够尽可能避免自己在山里搞土木作业的事情被龙禽骑士发现
就算被发现了，也要能有反制灭口的机会。
而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斯维因的计划无疑是成功的。
在夜鸦之翼法师团施法的时候，陆续有那么两三只龙禽骑士试图低空侦查——山间的薄雾限制了视野，塞拉斯不知道是诺克萨斯人运气好，还是斯维因将这一点也计算在内——然后无一例外地被当场击落。
甚至于第一盾阵那两个逃出生天的士兵，塞拉斯都不得不怀疑，那是不是斯维因专门放出去的信使，让德玛西亚人朝着这个方向集结，以便被大水冲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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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猜对了。
这部分内容也的确在斯维因的计算之内。
于是，站在德玛西亚的角度上，当西威得到了第一盾阵的汇报，听说诺克萨斯人又在防线上制造了个豁口，而且调动了“看起来就非常特殊的部队”之后，他在调兵之余，便派出了本就不怎么充足的空中力量，第一时间予以关注。
但关注归关注，龙禽骑士的迟迟未归，不得不让西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好在于龙禽骑士出发的同时，谨慎的西威还专门调集了部分预备队，命令不少德玛西亚的斥候也随之出动，沿着缺口处开始搜索了起来。
由于一来一回耽误了太多时间，这些德玛西亚士兵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当他们察觉到了问题的时候，诺克萨斯人的土木作业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山间的薄雾让作为斥候的无畏先锋战士们拿不准具体情况，但考虑到一座山头消失不见，可以确认的是，诺克萨斯人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在山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恐怕一切图谋都不免和戴尔河有关。
于是，这支斥候的首领在距离作业处比较远的地方，谨慎地召唤了龙禽骑士，这才将消息传递了回去。
接到了消息的西威有点迷惑。
“山倒了”这种描述实在是有点抽象，如果不是他相信无畏先锋和龙禽骑士的素质，恐怕会把这种描述当做是夸张。
不过，西威终究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在对着沙盘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很快就明白了诺克萨斯人的意图。
见鬼的，他们不会真的能移动山岳、改道河流吧？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了，关键时刻，老帅没有丝毫迟疑，当场下达了命令，要求防御禁魔石围墙的战士立刻撤退，撤到半山坡上的大营，完全放弃禁魔石围墙。
不能冒险！
然而，哪怕西威已经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但信息层面上的速度差，还是让一切都来的太晚了。
当传令的士兵开始行动的时候，诺克萨斯人已经准备好了堰塞湖的缺口，他们调整好了防线，并打开了堰塞湖南侧的水坝。
在轰鸣声中，先是白色、后来又转为灰色、直至变成漆黑一片的水流，从山上奔涌而下，沿着山间的谷道，冲向了德玛西亚和诺克萨斯人交战的两处战场。
德玛西亚士兵接到了命令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撤退。
这没错，也很果断。
但在另一边，斯维因早就下达了命令，一旦德玛西亚人撤退，诺克萨斯必须不计代价地强攻猛追，务必要求双方维持接触，不能放德玛西亚人离开。
这种情况下，德玛西亚人根本没有机会全须全尾地撤出战斗。
甚至自认为即将迎来胜利的诺克萨斯士兵都不知道，他们在利用自己的生命，把德玛西亚人拦在大水之中！
于是，当轰鸣的河水带着被裹挟的砂砾和树木，沿着看起来并不算多么陡峭的山坡，冲向了阵地的时候，德玛西亚人和诺克萨斯人依旧没有脱离接触。
直至他们看见了河水，看见了危险，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绿齿峰防线，在德玛西亚的东大门，集结于此的德玛西亚精锐军队，在人造的山洪面前，迎来了一场系统性的崩溃。
第650章 【0645】胜利宣言
作为一个因为家族不忠诚于帝国，就杀了自己全家的、绝对意义上的狠人，斯维因追求胜利的时候，是不计代价的。
正是因为他深知绿齿峰防线有多么要命、也清楚如果德玛西亚人敛兵聚于山上有多难缠，所以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心存任何一丁点的侥幸。
按照他的方案，哪怕最终是诺克萨斯获胜，在交换比方面，双方也应该是在一比三左右——德玛西亚损失一，诺克萨斯损失三。
杀敌一千，自损三千了属于是。
所以他才会下达了命令，一旦发现德玛西亚人撤退，各部必须死死咬住德玛西亚人，绝对不允许他们逃脱。
在完全不知道整体作战计划的情况下，诺克萨斯人顶着主动攻击一方的巨大劣势，轮番发起冲击，在发现了德玛西亚阵线动摇之后，果断尾随而上——然后一起被卷入大水之中，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诺克萨斯人的优良传统了，在这方面锐雯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为了寻觅战机，诺克萨斯从来都不在意牺牲。
如此残酷的作战计划，带来的是更加残酷的战斗结果。
层层掩护之下，夜鸦之翼法师团移山填河、掘湖引洪获得了大成功，原本非常适合作为战场的缓坡，在戴尔河被拦截形成堰塞湖、又打开围堰之后，很快成为了山洪爆发后大水漫灌的河床地带。
虽然缓坡上水流的速度并不算湍急，正常情况下，以德玛西亚士兵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顶着山洪，寻找一处相对高地，以避免被卷入水中，但要命的是，战场所在地夏天丰水期是一片滩涂。
现在时间是深冬，所以选择这里作为战场，西威没有任何顾虑。
但随着大水漫灌，原本干燥的土地，一下子就变得泥泞了起来——在承受着水流冲刷、勉强稳住了身形的情况下，德玛西亚士兵们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缓缓地下沉。
完了！
随着山洪的浸泡，战场肉眼可见地变回了滩涂，身在滩涂之中，无论是德玛西亚士兵，还是诺克萨斯士兵，都难以把自己的靴子从泥浆之中拔了出来。
于是，所有人只能无奈地站在泥水之中绝望地面对着山洪的冲击，勉强维持着身形，直至再也站不住，一头栽倒，彻底被泥水淹没。
半山腰上的西威并没有危险。
但这一刻，看着无数德玛西亚战士在泥水之中一个又一个永远地沉下去，他的一颗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彻底完了。
出发来到绿齿峰之前，嘉文三世陛下曾经亲自找到他，推心置腹地告诉他，这三万人是德玛西亚最精锐可靠的三万人。
“不求大胜，只要在绿齿峰拦住了诺克萨斯人，就够了。”
西威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摆出了谨慎的姿态，先是和缇娅娜唱一出双簧否决了主动出击，随后又修缮了绿齿峰防线，还专门运来了正义巨像。
不夸张地说，西威完全可以说自己的准备万无一失！
然而，在斯维因依靠着塞拉斯对禁魔石围墙的破坏能力，反复的调动和掩护之下，诺克萨斯人还是找到了他们的取胜之匙。
虽然统计结果还没有出来，但西威可以肯定，手下的三万大军，如今恐怕已经至少没了一半——这甚至是不考虑受伤人数的情况下。
身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西威可是对战场所在区域夏天滩涂的形态再了解不过了。
一旦大规模陷入了滩涂之中，想要脱身已经是千难万难。
再加上山洪的冲刷，没有第一时间撤退的军队，已经没有了挽救的余地。
完了，彻底完了。
老元帅的心都凉了。
面对着茫茫山洪，他在勉强下达了登高守卫大营的命令之后，只觉得心口一疼，便当场失去了意识——如果不是身边的护卫眼疾手快，他恐怕会一头栽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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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惨烈的胜利面前，斯维因其实也没有多么兴奋。
他可以不计代价。
但这并不代表着斯维因不心疼己方的损失。
初步统计，这一战诺克萨斯损失的士兵超过了五万——其中有接近一万人死在了强攻之中，两万人左右死在了山洪之中，此外还有超过两万人的轻重伤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了战斗力。
从目前的统计结果来看，天崩计划可以算是大成功了，交换比甚至较之原定的一比三要更好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诺克萨斯方面来说，拿下绿齿峰防线的代价还是有点太过沉重了。
此外，更加麻烦的是，明明获得了一场胜利，但士兵们的士气却沮丧到了极点——大家都不是傻子，事后一分析就不难发现，这场战斗正面战场上的士兵完全就是一群可怜的牺牲者，大家存在的意义就是和德玛西亚人以命换命。
虽然说面对着据守状态下的德玛西亚精锐，诺克萨斯士兵的确表现不佳，以命换命也是血赚，但当一切太过直接地表现出来的时候，士兵们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而且，正所谓水火无情，山洪爆发时候的可怕，让士兵们多少有点畏惧，种种因素叠加起来之后的阴霾，哪怕经历了一场战略层面的大胜，也难以彻底驱散。
面对这种局势，斯维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卖掉了染魔者。
太过稚嫩的塞拉斯没有意识到斯维因的险恶用心，当大统领阁下高调地对他进行一系列表彰，并在士兵们面前为他颁发嘉奖的时候，塞拉斯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于是，在诺克萨斯士兵内部，矛盾很快被转移到了这些德玛西亚叛徒的身上。
由于作战计划是高度保密的，底层的诺克萨斯士兵显然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大统领的算计——在他们看来，肯定是那些外来的染魔者制造了这场大水，给敌我双方都造成了严重的杀伤。
反正平时塞拉斯和染魔者们也和诺克萨斯的普通士兵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相较于“赏罚分明的大统领主动牺牲了大家”，反而是“可恶的德玛西亚叛徒使用了卑鄙的手段”更加容易让诺克萨斯士兵接受。
不得不说，在转移矛盾这方面，斯维因做的很好。
为诺克萨斯士兵们竖起了靶子之后，虽然军队内部出现了针对的态度，但士气却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
至于相互针对以及可能到来的分裂……对于诺克萨斯来说，这甚至并不算什么坏事。
毕竟染魔者们……顶多能算是友军，完全不是自己人。
虽然现在还不是双方翻脸的时候，但事先埋下一点铺垫，倒也不算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