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禁魔石围墙又一次遭到了破坏，暴露了一个不小的缺口，而在缺口附近，一支看起来早有准备的诺克萨斯人，已经涌入了城墙之中。
见到了这一幕的盖伦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第一盾阵的司号手第一时间拿出了专门用以呼唤龙禽骑士的哨子——来不及回去送信了，必须呼叫龙禽骑士把消息传回去才行！
不到三分钟之后，便有龙禽骑士盘旋着来到了附近，但还没等它开始降落，那些已经翻过了禁魔石城墙的诺克萨斯人就发现了这个正在降落的庞然大物。
下一刻，一道光束突兀地照在了龙禽骑士的身上。
而随着一声凄厉的哀鸣，龙禽一头栽倒，连带着背后的骑士一起，坠落在了盖伦面前。
这支越过了禁魔石方向的诺克萨斯人……是法师！
法师，或者说染魔者，是德玛西亚人心底，最为敏感的那一根弦。
现在，这根弦被撩动，盖伦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
“米瑞克，艾丽斯，科里尔，埃果和埃本，和我一起留下。”他点了五个人的名字，加上自己便是六个，“路里克和萨斯，你们两个动作最快，马上回去送信，一定要让大元帅知道，一支危险的染魔者越过了城墙。”
最后被点名的两个德玛西亚战士面色都不是很好看——虽然是送信，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和逃跑颇有些相似之处。
用膝盖想也知道，在这么多染魔者已经越过了城墙的情况下，他们想要离开这里送信，剩下的六个人就必须用生命阻击。
但军情紧急，现在可不是互相谦让的时候，而且正如盖伦所说，萨斯和路里克的确是盾阵之中身形最为灵活的两个家伙，他们突围送信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没有一丁点迟疑，这两个战士转头便发足狂奔，径直向着绿齿峰山体的方向而去。
而与此同时，那支越过了绿齿峰防线围墙的法师团，也注意到了这些德玛西亚人。
两支十几人规模的小队左右包抄了过来，与此同时，约莫三十多个全身都包裹在了黑铁铠甲之中的壮汉挥舞着长戟和大锤，从正面开始了冲锋。
“结阵！”盖伦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大剑，“为了德玛西亚！”
“德玛西亚！”盾阵的战士们用同样的高声呼喝，回应着自己的剑士长，“正义必胜！”
六个人默契的排列成为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其他人都举着盾牌，格挡着那些诺克萨斯人投掷过来的飞斧和投矛，而作为这个三角形一个顶点的盖伦，则是举起了大剑，狠狠地斩向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诺克萨斯人。
厚重的黑铁铠甲并不能完全抵御大剑所带来的可怕破坏，当盖伦抡起了大剑，竖直劈斩的时候，对方虽然已经及时地举起了手里的战戟格挡，但还是被这蓄力的一击劈得失去了平衡。
于是，盖伦没有丝毫迟疑地二次举剑，完成了对这个踉跄的铁皮罐头的开罐工作。
先锋的死亡并不会让诺克萨斯人心生畏惧，在他的身后，三支长矛和一把战戟齐刷刷地捅向了盖伦。
其中的两支长矛被盖伦左右的盾牌挡住，而剩下的那一根长矛则是被盖伦精巧地挟在了肋下。
“喝啊，狡诈恶徒！”盖伦猛地一甩身体，上半身转了半圈，“受死吧！”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使用长矛的诺克萨斯人反而被甩了起来，由于力气上的巨大差异，他反而成为了盖伦的人肉武器，横着飞出去，砸在了旁边的队友身上，让战戟的劈斩功亏一篑。
盖伦听见了对面诺克萨斯人带有浓厚口音的国骂。
虽然场合稍微有点不对，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地向上翘起了一点。
这些诺克萨斯人看起来很像样。
但在第一盾阵面前，也不过是“看起来”而已。
……………………
和始终待在半山腰上，俯瞰着战场的西威不同，从战斗打响的时候开始，斯维因就待在自己的营帐之中。
这里很安静，虽然偶尔也有传令兵出入，但仔细观察的话却不难发现，传令兵都是有出无入——只有斯维因发布命令，却没有斯维因接受斥候的反馈。
和西威不同，斯维因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盘旋在营地附近的乌鸦，便是他最好的视野。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但实际上，斯维因此时正承受着惊人的压力——多个乌鸦的视野在他这里汇聚，让他能从多个角度观察战场的动向，并进行适时调整和精确指挥。
对于一般的统帅来说，阵地左移五厘米的指令无疑是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是取祸之道。
但对于斯维因来说，这却是非常精准的分屏微操。
而作为代价，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严重过载的状态，意识频繁地在多只乌鸦之间跳转，还要忍受恶魔在耳边无休无尽的聒噪，换个别人的话，此时恐怕已经来到了疯狂的边缘。
当然，斯维因强大的内心支撑着他，让他不会走向疯狂。
而就在第一盾阵发现了诺克萨斯人的踪迹，并展开了阻击前的两分钟，战斗地点上空，一只漆黑的三眼乌鸦嘎嘎地叫了一声，随即化为了几片黑羽，消失在了原地。
对于斯维因来说，确认夜鸦之翼法师团已经越过了禁魔石围墙，这边就没有继续盯着的意义了，他可以微微地松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在更加惨烈的两处佯攻战场上。
是的，之前由塞拉斯破开的两道缺口处，虽然已经爆发了激烈的攻城战，诺克萨斯人甚至在短短的两三个小时里，就送掉了快三千士兵的生命，但在斯维因的计划里，却只能算是佯攻。
就算是被黑色玫瑰制造的、经过了恶魔改造的人间兵器塞恩，对斯维因来说也不过是一枚让这场佯攻变得更加真实的棋子。
从一开始，天崩计划的核心，就是夜鸦之翼法师团，斯维因非常清楚，在如今的战局之中，只有法师团才能达到一击致命的效果，所以他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法师团能安全地、在诺克萨斯人毫无觉察的情况下，越过禁魔石围墙。
没办法，这支被斯维因专门集结起来的法师团，虽然成员大多实力不俗，但为了尽可能地适应战场环境，所以大家都是极度偏科的法师。
能加入夜鸦之翼的法师，擅长的魔法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元素魔法——而且是土元素魔法。
土元素法师在成群结队之后，可以很容易形成法术叠加效应，群战效果拔群，但与之对应的就是，他们无论是机动性还是功能性，都相较于其他属性法师远矣。
本来这支法师团是斯维因给不朽堡垒预备的，他们自打成团之后，训练的核心魔法就只有一个。
地震术。
这是个在单挑之中几乎毫无作用的法术，一个普通的土元素法师施展地震术，顶多让小范围内地面发生一阵短暂的不规律震颤，让敌人需要花点注意力维持身体的平衡，仅此而已。
但如果施展地震术的人数量增多，地震术的威力提升，那放在战场环境下，这个魔法就会拥有战略意义——当夜鸦之翼的所有法师全力施展地震术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够制造出一阵真正的地震，永久地彻底改变方圆数里范围的地形地势。
按照斯维因原本的想法，夜鸦之翼的初战应该发生在不朽堡垒，当那些贵族还在试图据守城墙的时候，地震会将他们的依仗和秩序一同撕裂，而后一个全新的诺克萨斯便会破土新生。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塞拉斯的反水，以及卡特琳娜颇有水分地完成了弑父，斯维因为攻城战而精心准备的法师团，竟一度失去了用武之地。
当然，只是暂时的。
实际上，这场天崩计划，在斯维因开始招降诺克萨斯旧贵族的时候，便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了，而且随着战争石匠带回了越来越多的情报，这个作战计划也越来越清晰。
斯维因也想过要不要到雄都城下再掀开这张底牌，但思忖许久之后，他还是决定在绿齿峰防线就让夜鸦之翼法师团登场。
毕竟相较于平原地区，在山区的地震才能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
尤其是在“亲眼”从高空观察了绿齿峰当地的地形之后，斯维因便越发地笃定了。
虽然绿齿峰防线很坚固，只要德玛西亚人以逸待劳，就能充分利用守方优势，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如果能在绿齿峰打一场出其不意的歼灭战，是不是意味着能一战消耗德玛西亚人大量的有生力量？
而且，只要占领了绿齿峰防线，这一处阵地也可以反过来为诺克萨斯所用啊！
所以，最终斯维因还是下定决心，在绿齿峰就掀开天崩计划这一张牌。
实际上，虽然塞拉斯不知道为什么斯维因专门规定了自己破坏禁魔石围墙的位置，但那两处佯攻战场的方位选择，其实是经过斯维因精心设计的。
随着诺克萨斯人在两个缺口处发起猛攻，德玛西亚的守军开始迅速集结，并据城而守，在这个时候如果从高空俯瞰，那就不难发现德玛西亚人已经将超过三分之二的兵力，集结在了整个绿齿峰防线的东南角。
从绿齿峰半山腰的指挥部看去，这里的视野很开阔，周围也没有大面积碍事的森林遮挡，属于防守方进退无忧的优秀战场，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统帅，都会下意识地选择这里布置防御阵地。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里几乎是整个绿齿峰防线范围内，地势最低的那一点。
实际上，如果现在是夏天，那只要下一场雨，这边战场就会变成泥泞的沼泽地。
只不过冬天戴尔河处于枯水期，这个时候按照经验，绿齿峰都是不会下雨的，所以从深秋开始，这片区域的土地就会变得干燥，直至现在深冬时分，成为天然的可靠战场。
斯维因了解西威，那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统帅风格四平八稳，从来不会冒险。
当这种敌人防守的时候，除非使用一点出乎对方预料的技巧，否则攻方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不可接受的代价。
有着地理优势的情况下，结硬寨、打呆仗的确稳妥而恶心。
所以，斯维因才会精心策划了天崩行动。
站在西威的角度上，看起来诺克萨斯人像是利用两处战场发起突袭，只要在己方可控的范围内从容应对，便可确保防线无虞。
而斯维因要的，就是他理智地从容应对。
只要夜鸦之翼法师团启动，那从容应对本身，就意味着坠入陷阱。
第649章 【0644】系统性崩溃
就施法者的破坏力而言，从战术角度看，又或者从战略层面看，二者之间存在着难以理解的巨大差异。
就像是在塞拉斯看来，这支由斯维因精心准备的法师团，大部分的成员都只能用“拙劣”来形容。
对他这种哪怕面对着禁魔石，都依旧能展现出强大魔法天赋的法师来说，那些只会拙劣地使用一些简单土元素魔法的施法者，说他们是法师，都有点侮辱法师这个称呼了。
然而，斯维因就是因为这些人，硬生生制定了一个层层掩护的计划，甚至在自己并未共享禁魔石的缺陷之前，便已经将这些人组成的法师团，视为了最后决战胜利的关键……
毫无疑问的，塞拉斯无法理解斯维因的脑回路，甚至在第二次为塞恩的抵达而努力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出工不出力的意思。
要是诺克萨斯的法师只有这点能耐……
说不定自己拿下了德玛西亚之后，还可以挥师东进！
怀着这种心思，塞拉斯甚至已经打心底里有点瞧不起艾欧尼亚战争的烈度了，毕竟众所周知的，斯维因在普雷希典战役之中失去了一支手臂，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所以，在为诺克萨斯打开了第三道城墙缺口之后，他甚至下意识地采用了审视的目光，来关注周围的一切，哪怕见到了德玛西亚的斥候，也能抽出更多的注意力，去关注这些人。
在塞拉斯的视野之中，英勇战斗的德玛西亚人，虽然一个个嘴上都叫着德玛西亚，但行动却明显有自己的目的。
有人只是为了逃跑，有的人则是有更大的计划，也有因为他的原因被滞留在这里的傻瓜。
而在这些人之中，盖伦无疑是相当引人注目的。
不仅是他勇猛的战斗风格和超卓的战果，更是因为在塞拉斯的眼里，盖伦的大剑简直就和高照大灯一样明亮到他难以接受。
一个德玛西亚人，使用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大剑……
塞拉斯敢说，那家伙绝对是个贵族，而且颇有权势，否则没有资格使用这把武器。
而结果也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战争石匠指认了盖伦的身份，于是第一盾阵迎来了辉煌而无奈的一战——考虑到了盖伦本人的身份和冕卫家族的特殊地位，盖伦和他所率的第一盾阵最终力战不敌，在失去了三名成员之后，无奈被俘。
听起来非常糟糕，但哪怕是对德玛西亚贵族怀有不加掩饰的成见的塞拉斯，也不得不承认这六个留下来争取时间的战士，在面对着超规格的敌人时，依旧展现出了极端英勇的一面。
以至于诺克萨斯方面从为了斯维因的命令，不得不放弃直接当场击毙，渐渐地多了几分对这些德玛西亚人已经存了几分殉道之志的尊敬。
当然了，尊敬归于尊敬，逮住了盖伦之后，这家伙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捆成了粽子，不仅有专人负责看守，而且为了避免意外，还被勒令跟随着大部队一起行进。
就这样，塞拉斯和盖伦两个立场不同的德玛西亚人，得以亲眼见证了这场夜鸦之翼法师团的首战。
实际上，随着天崩计划的正式启动，当夜鸦之翼法师团抵达了距离德玛西亚主要防御阵地和后备区域都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山间夹角处时，塞拉斯已经咂摸出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这些只会用土元素魔法、制造地震术的家伙，该不会痴妄地打着移山填海的想法吧？
怎么法师团净朝着这种地势险峻的地方去呢？
可是，靠着这些笨拙的法师，真的能够移山填海，彻底改造地形么？
就算他们都精通地震术，恐怕也没有那个能力吧？
越是前进，塞拉斯心里的疑惑越多，但现在不是问出口的时候，而且就算是问了，也没人有那个功夫解答，所以他也只能将疑惑憋在了心里，如果有机会的话再找人多打听一下。
就这样，在转过了一道山脚之后，夜鸦之翼法师团终于来到了天崩计划的正式发起点。
这里位于绿齿峰的两座山峰之间，是戴尔河的一处转角，由于河流弯曲，再加上两边都有山体的缘故，这里的水势相当湍急，径流量也比较大。
抵达了这里之后，夜鸦之翼法师团的团长，一个叫莱沃夫的憨厚大个子，终于宣布了停止进军的消息。
“原地休息一刻钟。”他先是发布了一个令人发出了低声欢呼的命令，“各小队长的队长跟我过来开会！”
塞拉斯并未受邀列席，他只知道在会议结束之后，所有小队长都看起来非常兴奋。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随着队伍再次完成了集结，这支庞大的法师团，开始以小队为单位，毫无顾忌地释放起了大规模的战争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