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已经在组织语言、准备搭讪,想着怎么拉拢这两个不知跟脚之人了。
能在泥镇做生意的,那可大多是身家丰厚、颇有手段之辈,这些人有的来往于瓦罗兰海峡的两岸,有的则是在恕瑞玛的黄沙之中跋涉。
对于这种豪商来说,在雇佣护卫的方面,他们向来是非常舍得开价的——在那些比较危险的沙漠商路上,只要成功扛住了沙盗们的侵扰和劫掠,那就算天价雇佣护卫,结果也都是有得赚。
在恕瑞玛这地方,交通的成本是非常高的,想要穿越漫漫黄沙,这些商人甚至大规模饲养着斯卡拉什,和那些能吃能喝的大家伙相比,雇佣个把人手,也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在这种稍显诡异的气氛之中,迪恩好整以暇地收拾好了绳索,就在他打算带队离开、回去总结这次的战斗经验时,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管弦乐器的声音让迪恩微微愣了一下。
这大半夜的,谁忽然开始奏乐了?
他左右环顾,很快就找到了音乐的来源,在泥镇城内的方向,一个华丽的肩舆正被十六人抬着,缓缓地向着城墙的方向而来。
虽然现在是后半夜,不仅没有阳光,连月光也微乎其微,但在肩舆上,依旧打满了各色各样的华丽伞盖。
掐金丝走银线、由各种珍稀禽类羽饰拼接而的伞盖,上面缀满了各色的珍珠和宝石,在火光的照耀下,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像是迪恩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还好。
除了迪恩之外,哪怕是对于金钱没有什么特别渴望的卢锡安,在见到了这肩舆伞盖之后,依旧瞬间看直了眼睛。
而在这肩舆的周围,除了十六个人高马大、扛着肩舆的壮汉之外,还围绕着一支规模相当惊人的团队,其中有动作利落、眼神凌厉的护卫,也有拿着夸张武器的仪仗队。
除此之外,在整支队伍的后面,还有专门的乐手正在卖力地演奏,让迪恩惊愕不已的悠扬小曲,就是他们演奏出来的BGM。
见此情况,迪恩也只能直呼好家伙了。
这一身行头打扮,哪怕在诺克萨斯的话,放在达克威尔的身上都不过分。
而考虑到泥镇虽然是商业重镇,但其本质更接近贸易集散地,城市本身的规模并不大,除了市场之外的地方也和繁华无关,能在这种地方凑齐这么一套班底……恐怕几乎不可能。
所以,这些人应该都是肩舆上那个家伙自带的。
这就有点吓人了。
谁家好人出个门能带上百号没啥用的人、甚至给自己搞一个乐团一边走一边吹拉弹唱?
就在迪恩疑惑的时候,宽大的肩舆之上,那个伞盖之下的人忽然站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后一面黄金——至少是镀了一层黄金——的圆盘被人合力举了起来。
这一面圆盘被人打磨得光亮无比,几乎可以作为镜子使用,所以当它被高高举起的时候,肩舆上的那个家伙仿佛置身在了聚光灯之下,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迪恩在看清楚了他的打扮之后,不得不发自真心地承认——相较于他身上的那套行头,他身后吹拉弹唱的乐团都算是简朴的。
就这么说吧,以迪恩的眼光,他敢说这家伙的身上,金饰是最便宜的东西。
他头上雄鹰造型的皇冠,通体由黄金打造,不仅造型优雅别致,而且还镶嵌了大量的红色宝石。
这些红色的宝石被精细地切割为了薄片,完美地嵌在黄金的主体上,形成了雄鹰翎羽的模样。
迪恩认识这种红色的宝石,它们通常被称为阿兹尔晶,传说代表着恕瑞玛皇室流淌的高贵血液。
它有多珍贵呢?
这么说吧,在泰利什尼,人们仿造阿兹尔晶的颜色,吹制而成的血玻璃制品,是当地最名贵的特产,血玻璃制品的价格,通常和黄金不相上下——而血玻璃,不过是阿兹尔晶的人造仿制品而已。
而除了阿兹尔晶外,王冠的其他装饰,也都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仅仅是迪恩认识的,就有作为鹰眼的征服之海鲛珠、作为鹰喙的奈瑞玛桀阳玉、作为鹰耳的祖瑞塔月晶和作为鹰鼻的泽瑞玛星钻。
迪恩自诩也算是个有钱人。
但就算他动用了自己的全部积蓄、甚至把皮尔特沃夫的全部股份都出售了,恐怕都买不起这顶王冠的十分之一。
第281章 【0278】阿兹尔的后裔
买不起这家伙王冠价格的十分之一倒也没什么。
真正让迪恩也难得露出了呆滞表情的,是这家伙起身之后,手中的那一柄权杖。
因为在他看见了权杖的瞬间,娜迦内卡就发出了一声冷哼。
“独石也能拿来当做装饰品?”
是的,这家伙手上看起来“朴实无华”,只是“会自主变幻形态”的权杖,材料是大名鼎鼎的独石——和墨菲特是同款。
在见到了这柄权杖之后,饶是对独石向来不怎么感冒的娜迦内卡,都忍不住为这家伙的奢侈而忍不住发声。
这种元素魔法的至高造物,就这么被他当做手杖,拿在手中!
如果说他头顶上的那一顶王冠还能计算价值,那这一根手杖,恐怕就真的只能算是无价之宝了。
这可是曾经鼎盛时期的恕瑞玛帝国,为了封印虚空裂隙,举全国之力所制造而出的、代表着元素魔法的至高造物!
很难想象,它就被人这么随意地拿在手里!
至于他身上的其他装饰,什么金羽大氅、丝绸飘带……和这些相比,已经只能算是毛毛雨了。
不仅是迪恩,在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城墙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所有人都想要知道,这个几乎打扮成为了移动博物馆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吾名涅布迪耶翁,乃帝国皇室后裔,阿兹尔嫡传血脉。”站起身来之后,聚光灯下之人抖了抖金羽大氅,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为恕瑞玛而来。”
虽然说话文绉绉的,而且还特意带上了古恕瑞玛语特有的前鼻音,但看他这副模样,迪恩脑海之中出现的画面却是“所有目光向我看齐”。
他这是要宣布个事?
而晨曦小队之中的其他人,则是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阿兹尔是谁?哪个皇室的后裔?他这个人是不是脑子不好?
可是,就在这些对恕瑞玛不了解的外乡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听到了他的自我介绍,大部分的恕瑞玛人都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先是高高地举起了双手,随即纷纷匍伏在地。
与此同时,不少前一刻还在和亡灵浴血奋战的勇士,下一刻就已经涕泗横流,哭泣不止,直看得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而见到了这一幕的迪恩,则是在片刻的愣神之后,随即便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这家伙说自己是……阿兹尔的后裔?
唔,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意思——至少以迪恩的眼力看来,对方虽然有些装腔作势,但也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浮夸归浮夸,有病归有病,但他这一身行头可都是真货。
而沉默不语的娜迦内卡,以及不屑一顾的佐兰妮,也间接地验证了这一点。
面前这个用力过猛地模仿着沙漠皇帝的人,恐怕还真的是阿兹尔的后代。
就在迪恩若有所思的时候,这个涅布迪耶翁便开始了一场长篇大论——半懂不懂的古恕瑞玛语听得迪恩头都有点大了,哪怕他之前也接触过古恕瑞玛语,但依旧听得半懂不懂。
按照迪恩的理解,以及娜迦内卡的“翻译”,这家伙离开了大塞沙漠,是为了“寻找帝国留下的隐秘宝藏”,从而“获得号令沙海的力量”,进而“重塑恕瑞玛的无上荣光”。
从演讲的语气和表现来看,这家伙也算是慷慨激昂、声情并茂,再加上他的这一身行头,赫然就是个渴望复兴恕瑞玛的大好青年——哦,大好中年嘛!
不过……迪恩在听完了之后,表情却很快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不管这家伙将自己的目标说得多么崇高,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一个“恕瑞玛皇室”,居然离开了自己的老巢,跑到了泥镇这种地方……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心中有些疑惑的迪恩,顺势向娜迦内卡询问了些关于恕瑞玛帝国时代,皇帝生活习惯的问题。
娜迦内卡的回答也和迪恩的猜测一样,按照恕瑞玛帝国的传统,皇帝是几乎不可能离开首都的——就算是活跃如阿兹尔,平时也只是在恕瑞玛城附近活动,不会跑到帝国的边疆。
而面前这家伙,居然看样子还要继续向东?
这可不符合他“阿兹尔后裔”的身份啊!
虽然嘴上说的是“为了复兴恕瑞玛”,但在迪恩看来,这家伙更大的可能是在……躲避追杀。
别人不知道,但迪恩可是很清楚的——泽拉斯在离开了封印之后,便已经在孜孜不倦地寻找和消灭阿兹尔的血脉。
恐怕面前这家伙,来到泥镇寻宝是假,但避祸才是真吧?
在心中有了答案的情况下,寻找证据并不是什么难事,尤其是当涅布迪耶翁演都不演,主动开口希望“恕瑞玛能为了恕瑞玛而战”的时候,其目标更是昭然若揭。
真的要寻宝,是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召集人手,甚至他连要搜索的目标都暴露出来了,简直是生怕没人和自己竞争。
什么“寻找帝国遗失的宝藏”?
分明是“找更多人帮自己掩护”!
意识到了这一点,迪恩有些兴趣缺缺了起来,他对于恕瑞玛皇室的破事并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那个功夫插一脚。
至于迪恩身边的两个暗裔……
佐兰妮和恕瑞玛皇室的关系向来不好,她一直厌恶着恕瑞玛频繁发动的征服战争;而娜迦内卡在兴奋的劲头过了之后,也干脆地选择了闭麦。
这种货色……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然后,就在迪恩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在这家伙身后的依仗队之中,竟出现了一个迪恩曾经见过的熟悉身影。
这家伙迪恩做梦都不会遗忘,因为在辞别了卡莎之后,他就是被这家伙所率领的捕奴团逮了个正着!
那个手里拿着巨大礼器战斧的刀疤脸,绝对是曾经抓捕迪恩的捕奴贩子!
奴隶贩子,却出现在了这个阿兹尔后裔的队伍之中……
究竟是这个涅布迪耶翁识人不明。
还是说,他就是恕瑞玛最大的……奴隶贩子?
第282章 【0279】恕瑞玛的奴隶制
如果说除了沙漠之外,恕瑞玛还有什么可以被称得上是世人皆知,那答案恐怕只有奴隶制了。
是的,时至今日,哪怕昔日伟大的恕瑞玛帝国早就碎成了一地的饼干渣,但帝国世代最大的旧毛病——奴隶制,却被现在的恕瑞玛各个城邦给继承了下来。
虽然理论上说,诺克萨斯也有契约奴、喀斯坎也存在着卖身奴隶,但这些奴隶其实只是少数人,而且远远称不上是制度。
在那些地方,奴隶是一种遭遇,虽然也有一定的规模,但却游离于整个社会的主流范围之外。
存在着奴隶,但却并不意味着存在奴隶制,这是两码事。
也只有恕瑞玛,人们才能在现在的符文之地上,找到还保有完整奴隶制度的方方面面,一窥这种古老制度的吉光片羽。
别看现在的恕瑞玛城邦,一个个都说自己才是帝国的正统,但实际上,他们所使用的法令却完全不一样。
恕瑞玛帝国过于漫长,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能在多次修改的法律之中,找到最支持自己主张的,并将其拿出来公之于众,顺势宣传自己的正统性。
但就是在种极其分裂的情况下,所有城邦依旧心照不宣一般地选择了保留奴隶制,从而顺势保留奴隶相关的所有产业,并主动将其纳入到了统治系统之中。
对于这一现象,皮尔特沃夫著名的历史学家莱米尔先生,在自己的著作《黄沙之下的真实》中,给出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答案。
“奴隶制是恕瑞玛人和已经毁灭的帝国最近的擦肩而过离,是惟一一个能在精神层面给予恕瑞玛人希望的强心剂,更是恕瑞玛人为了获得精神上鼓舞而不得不使用的成瘾性政策。”
翻译成容易理解的话,就是“现在的恕瑞玛人之所以默契地选择保留奴隶制,因为这是他们能从那个辉煌的恕瑞玛帝国,所继承下来的唯一政策。”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句讽刺,直指恕瑞玛城邦好的不学学坏的,恕瑞玛帝国的伟大没看着,糟粕却青出于蓝。
虽然莱米尔教授的观点稍微有点偏激,《黄沙之下的真实》出版之后也一直被人非议,但至少在奴隶制问题上,他提出的思路极具参考性,甚至完美地解释了很多难以解答的问题。
成瘾性政策,这的确是奴隶制对于恕瑞玛人的魅力所在。
在恕瑞玛,奴隶是一种专门的身份,他们没有人身权利,一切都属于自己的主人——生杀予夺,皆在他人之手。
这种情况下,作为支配者,恕瑞玛的奴隶主们将会获得几近于传说之中,恕瑞玛帝国大人物的体验。
而对于奴隶来说,这种被法律所明文保证的奴隶制,简直就是一层洗不掉的枷锁。
像是诺克萨斯的契约奴,又或者喀斯坎的卖身奴隶,其奴隶的身份只是止于自己一人,他们的后代并非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