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了这张脸的时候，赛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分明是自己，曾经的自己。
“这是一段记忆。”伊苏尔德的声音响起，“你的记忆。”
“我的？”赛娜下意识地弯下腰，避开了那个自己的视线，“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不见你，放心。”伊苏尔德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愉悦，“我知道自己的话很难让你相信，所以，我希望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找到答案。”
于是，赛娜便追随着昔日自己的脚步，在沙滩上玩闹、给布娃娃取名字、用木棍戳来戳去、用沙子垒一个不像样子的城堡。
从清晨到黄昏。
直至一艘旧船的残骸被冲上了沙滩。
见到了这一幕的塞纳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了。
因为在海面上，氤氲而来的黑雾正在蠢蠢欲动，黑雾之中，厌恶着生者的亡灵们，已经盯上了那个小女孩。
但这只是一段记忆，赛娜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姑娘迈着欢快的脚步，踏上那一艘破破烂烂的船只，用自己的手杖和捡来的贝壳，宣誓自己的“回收权”，憧憬着能得到母亲的肯定。
下一刻，黑雾陡然袭来，黑雾之中的亡灵也伸出了自己的魔爪，这一幕让赛娜几乎忍不住要闭上眼睛——
但就在悲剧即将发生之前，黑雾之中，一股几乎微不可见的银光，先于亡灵们一步来到了小赛娜的身边，它盘旋为了一个神圣的印记，钻入了她的脊背。
与此同时，小塞纳仿佛得到了什么提醒一样，猛然开始了奔跑，终于将那些黑雾之中的亡灵远远地甩开，直至再也跟不上。
黑雾之中，那银光的残影化为了一个模糊的形象，最终消失不见。
而看完了这一切的赛娜，也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是你在那个时候提醒了我？”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也曾经是个小女孩吖。”脑海之中，那个一直将自己藏起来的灵魂，终于现身在了赛娜的面前，她凝视着赛娜，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我也爱玩布娃娃，还给它们编歌谣——生命就应该得到保护。”
“可是……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赛娜不可置信道，“你拯救了我！”
“但我也为你带来了无尽的灾厄。”伊苏尔德的笑容消退了，“从此之后，黑雾便如影随形，对你死死纠缠——我的干涉已经改变了你的命运，给你带来了麻烦，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再也不要现身……”
“不，不是这样的！”赛娜摇了摇头，“那不是你的错！”
伊苏尔德似乎有所宽慰，但依旧愁眉不展。
“我想，黑雾应该在畏惧我。”赛娜继续道，“正如迪恩说的，踏足生死两端的人很少，而从黑雾之中幸存的人，也是如此——这就是我本人的命运，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的！”
第274章 【0271】接纳
随着赛娜和伊苏尔德的灵魂碎片终于相见，她对于自己过去的很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于是，当她抬起头时，看向迪恩的眼神就变得非常复杂了。
“难以置信。”她皱着眉头，“你甚至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情况。”
糟糕的发言让卢锡安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他认为这个描述似乎应该说自己才对劲，但偏偏迪恩知道赛娜身上纠缠着另外一个灵魂，自己不知道、但迪恩却知道……
这让他很不舒服，以至于看向了迪恩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敌视，哪怕这只是第一次见到迪恩。
迪恩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一点。
实际上，在他见到了卢锡安和赛娜的时候，就已经在仔细地观察着他们。
而从赛娜手中并没有那支长得过份的火炮可以看出，这对夫妻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赛娜并未被锤石勾走过灵魂、关押进引魂之灯。
所以，卢锡安似乎有点轻佻——他对于赛娜的关注简直溢于言表，而且隐隐带着几分渴望别人的肯定和祝福的意味。
也许……这是因为他们的结合没有得到双方父母的祝福？
迪恩记得卢锡安的父亲乌利亚斯死在了黑雾之中，赛娜的父母……难道也没能幸免、
“不是我了解。”意识到了这一点，迪恩很快就梳理好了谈判的策略，他摆了摆手，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并未顺着赛娜的话说，而是主动纠正，“是弗拉基米尔了解。”
“弗拉基米尔，那个破败之王的叔父。”赛娜一面回应着伊苏尔德，一面迟疑着开口道，“他现在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迪恩点头道，“而根据他所在隐秘结社的记载，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他一直尝试着在暗影岛上，找到并掌握破败之咒的根源，他认为这能帮助他实现真正的永生。”
“很难想象，有人见过了亡灵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之后，还想着用这种方式永生。”迪恩的态度让卢锡安稍微轻松了几分，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破败之咒是一千多年之前的事情了——他都活了一千多岁了？”
“他利用了暗裔的力量，获得了残缺的不朽。”迪恩解释道，“不过他的身体始终处于崩溃和再生之中，这种痛苦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所以他渴求着一种完善的永生。”
“他认为在暗影岛有他的答案？”卢锡安挑了挑眉头，“有点异想天开。”
“未必如此。”迪恩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他和岛上一个叫做卑鄙之喉的存在达成了协定，似乎已经有了收获。”
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迪恩甚至从包裹之中翻出了一些黑色玫瑰的记录，上面详细地记载了他们得到暗影岛上魔法遗物之后，进行的一系列分析和收获。
而卢锡安和赛娜在仔细阅读了这些笔记之后，渐渐收起了脸上的轻松，表情都变得无比凝重了起来。
显然，他们可以得出一个非常直接的结论，黑色玫瑰所研究的这些魔法物品，的的确确出自于暗影岛，而且还有一部分甚至记载于光明哨兵的密卷之中。
理论上说，这些东西应该被好好地放在暗影岛的秘库之中，而能够将其弄到手里，这意味着那个弗拉基米尔对于暗影岛的探索，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
不是宝藏猎人那种在岛上转来转去、碰大运式的搜索，而是真正能找到福光岛时代遗存的隐秘的探查。
“虽然我对于暗影岛并不算多么了解。”看见了他们表情的变化，迪恩顺势开口，“但我对于黑色玫瑰，对于弗拉基米尔还是很有数的，如果真的让他将那个古老文明的遗存据为己有，那符文之地都会陷入灾厄之中。”
“所以你才寻找对暗影岛有所了解的人？”赛娜若有所悟，“然后找到了我们。”
“没错。”迪恩点了点头，“当然，坦白地说，我也对福光岛的知识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搞定了弗拉基米尔和那个破败之王后，能分享福光岛所留下的宝贵知识，那是真正宝贵的财富。”
人都有私心，而适当地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无疑是取信于人的好办法。
如果迪恩只是说“为了符文之地”这样的大话，那卢锡安和赛娜就会从各个方向猜测他的真正目的；但如果迪恩一开始就摆明了车马想要福光岛的知识，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样更符合常理。
“你的思路倒是挺清晰的。”果然，卢锡安紧锁的眉头微微舒缓了几分，“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搞定那个弗拉基米尔，以及破败之王？”
“这就是我找到你们的原因。”迪恩露出了非常真诚的笑容，“我对自己有信心，但哪怕我曾经侥幸踏足生死帷幕的另一端，我的伙伴也各有所长，但进入那片鬼蜮之地依旧有所顾虑，所以我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为了证明这一点，迪恩干脆地给两人整了个活。
暗裔化之后，他轻而易举地将数棵大树连根拔起，直看得卢锡安目瞪口呆。
随后阿狸、锐雯和阿卡丽也都小小地露了一手。
见到了这一幕，卢锡安终于点了点头——毫无疑问，迪恩没有吹牛。
再加上自己和赛娜这两个光明哨兵的专业人士……或许这次暗影岛之行，还真的挺有机会。
“这你算是找对人了。”直来直去的卢锡安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寻找光明哨兵，而不是宝藏猎人，我有点相信你是个正派人物了。”
虽然说的是“有点相信”，但从他的反应来看，卢锡安应该已经将迪恩当做了暂时可以相处的同伴。
至于赛娜，虽然她还在谨慎地打量着迪恩，但也并未纠正卢锡安的说法。
显然，她也并不排斥这些临时的伙伴。
意识到了这一点，迪恩微笑着伸出了右手：“那么，我们就算是暂时的小队了。”
迟疑了片刻，卢锡安终究还是握住了迪恩的手。
于是，继复仇者小队之后，又一个新的小队正式宣告成立。
而这个小队的名字，在一番集思广益之后，最终被定为了“晨曦”。
驱散黑暗的晨曦。
第275章 【0272】专业人士
虽然都非常支持迪恩的决定，也都小小地露了一手绝活，但说实话，锐雯、阿狸和阿卡丽对卢锡安和赛娜依旧有所迟疑。
对他们说不上有多少信任，愿意露一手全是因为迪恩。
站在她们的角度上，这两个迪恩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人，见面之后看起来多少有点……太平平无奇了。
这倒不是说她们有了在诺克萨斯的一番经历之后产生了不应该有的傲慢，而是相较于专业的角斗士，赛娜和卢锡安这两个家伙行走坐卧之间，处处都透露着“不专业”。
脚步不够利落，行动不够迅速，没有魔力波动，力量看起来也只是一般……
更重要的是，在她们都纷纷露了一手之后，卢锡安和赛娜也用麻利的射击给与了回应——但“麻利的射击”看起来虽然挺酷，但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
这种表现不仅没有让卢锡安和赛娜赢得信任，反而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手上到底有几分能耐。
虽然按照那些黑雾经历者的描述，这两个人能带着他们从黑雾之中杀出、手中枪械所发射的圣光也能对亡灵造成有效的杀伤，但从那些人的描述、以及刚刚他们的表现来看，这两个人多少有点“圣光发射器”的意味。
对抗亡灵靠的是手中枪，至于本人到底有几分能耐，就实在有点不好说了。
而这就意味着，或许到了暗影岛上，他们只有手上的武器才有点用，如果遇见什么棘手的敌人，恐怕还要花精力回护他们才行？
这种人真的能帮助自己安全前往暗影岛么？
归根结底，他们恐怕也只能做个向导而已。
对于她们的怀疑，卢锡安和赛娜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是迪恩敏感地发现了问题。
尤其是锐雯，虽然她大部分的时候都冷着一张脸，看起来面无表情，但如果能仔细观察，这家伙几乎是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
对于卢锡安和赛娜，她几乎算是明牌不看好了。
然而，别人不知道这对夫妻的能耐，难道迪恩还不知道么？
虽然身体素质根本连超凡者的边都摸不到，但这两个人最大的优势却不是身体如何、战斗技巧如何，而是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灵魂，以及对于黑雾极高的适应性。
长时间和亡灵周旋的经验，以及在亡灵影响下渐渐习以为常的坚韧灵魂，再加上光明哨兵的宝贵知识，这才是迪恩招揽他们的原因。
而这部分优势，也是迪恩这边的队员们所不具有的——尤其是阿卡丽和锐雯，对于她们而言，暗影岛上的负能量环境将会成为她们的严重负担。
暗影岛的黑雾可以算是常驻性的DEBUFF，如果没有专业人士辅助，恐怕正常人的十成本领，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更别说术业有专攻，迪恩虽然自信能轻松收拾卢锡安和赛娜，但如果到了暗影岛那种阴间的环境之中，恐怕他们在应付亡灵时候的效果，甚至要好于迪恩乃至于暗裔变身的迪恩。
由于不好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的，迪恩并未同她们讲这些，在他看来，随着进一步的接触，她们总归会明白的。
再说了，向导有什么不好？
可以信任的向导……也是很重要的好吧！
在诺克萨斯、在皮尔特沃夫，迪恩都认路，就算少数道路出现了改变，迪恩只要稍加打探，就总能找到自己希望抵达的目的地。
但暗影岛就不一样了。
曾经的福光岛从规模上看，完全可以算是一个国家，而且迪恩压根就没来过，所以进入暗影岛的话，不靠着卢锡安和赛娜，一行人要如何身入其中？
虽然战胜目标重要，但在获得胜利之前，情报的搜集，目标的寻找，乃至于物资的把控、人员的调度，这些才是迪恩寻找光明哨兵的关键。
甚至如果迪恩没记错的话，福光岛被毁的时候，不少秘库的大门甚至都没有打开，没有两个地头蛇跟着，就算一行人登岛、找到了岛屿的中心，也无法打开大门。
只是这部分内容他不好说而已。
寻找光明哨兵，根本就不是为了战斗力考虑——而是为了能上岛，以及避开一切可以避开的麻烦，最好直捣黄龙，直接去海力亚城的秘库。
所以，在双方握手，正式成为了队友之后，迪恩主动为他们搭建起了展示自我的舞台，开始仔细地询问起了关于暗影岛的各种消息。
对于迪恩的疑问，卢锡安还要反应一二，但赛娜却几乎算得上是对答如流，显然她平时没少读光明哨兵的各项典籍记录。
她的渊博让锐雯的态度明显有了改观——虽然锐雯本人一看书就脑袋疼，但她还是很尊重知识的。
当然，仅仅纸上谈兵还不够，如果可以的话，两人的成色最好再经过一次实战检验。
本来迪恩还以为这场实战要到比尔吉沃特才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