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单独参与了集会?”
“是的,两只秃毛渡鸦,聒噪地加入了会场,依旧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娜迦内卡肯定道,“然后塔亚纳利就拿出了恰丽喀尔,说要终结战争。”
“终结暗裔战争?”
“对,他的办法是用恰丽喀尔干掉所有人,包括自己。”娜迦内卡不屑地哼了一声,“我早就知道那货没安好心,所以先跑了——而沙贝卡和沙贝克本来也能跑的,但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干脆就投身到了月火之中。”
迪恩闻言,有些恍然——这就是那段诸神的薄暮么?
“现在看来,我的载命人早就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里,反而是那两只疯乌鸦的载命人活了下来。”娜迦内卡点评道,“可惜,看样子他们过得也不怎么样。”
正是因为有娜迦内卡的这一段点评,所以迪恩才会对中间人说出那段话。
站在迪恩自己的角度,他其实更加认可沙贝卡和沙贝克的选择——当自己的堕落已经无可阻挡,那或许留下希望的种子给载命人,然后安然迎接死亡,会是一个更加从容和体面的选择。
虽然从未见过那两只乌鸦,但这并不妨碍迪恩在听了娜迦内卡的描述之后,对他们抱有敬意,以至于连带着有些怜悯这个大河游民的中间人。
再加上本来就是自己强闯了对方的中间交易所,所以说几句漂亮话,宽慰一下这些尝试看透命运,但始终没能超脱之人也没什么。
就这样,当中间人开始忍不住吟唱起了大河游民的命运之歌时,迪恩带着赛娜和卢锡安悄悄地离开了这间木屋。
“你找我们?”回过神来的赛娜警惕地打量着迪恩,“你是谁?为什么要寻找光明哨兵?”
“我叫迪恩。”迪恩回应以一个温和的笑容,“实际上,我寻找光明哨兵,主要是因为暗影岛的原因。”
听到了暗影岛的名字,赛娜和卢锡安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那不是你应该涉足的地方。”卢锡安率先开口道,“相信我,暗影岛不是宝藏猎人嘴里的宝库,而是一片充满死亡的危险之地。”
“我知道。”迪恩点了点头,“但很可惜,我有不得不登上暗影岛的原因。”
“我不会为你的送死提供动力和支持。”赛娜摇了摇头,“如果你认为找到光明哨兵,就找到了去暗影岛的雇佣兵,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这不是送死。”迪恩摇了摇头,“我有十足的把握,在暗影岛上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话间,他已经带着两人来到了集市的边缘,在这里,锐雯、阿卡丽、阿狸和贝蕾亚正坐在地上打牌。
“我和我的伙伴们准备得很好。”迪恩信誓旦旦地保证,“实际上,如果你们的消息足够灵通的话,就应该知道在不久之前,诺克萨斯的皇帝达克威尔被人刺杀了。”
“刺杀?”赛娜挑起了眉头,“我听说是得了重病暴毙。”
“是刺杀了。”迪恩摇了摇头,摘下了腰间的骨锯,“我亲手干的。”
这一刻,赛娜和卢锡安都瞪大了眼睛。
不过,在片刻的惊愕之后,两人都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
别扯了,谁信啊?
当然,迪恩也不指望自己空口白牙一说,两人那边就纳头便拜——在两人露出不信表情的时候,他猛然一抖,身形便当即飘渺了起来,仿佛没有了实体一般。
见此情况,卢锡安和赛娜几乎下意识就拿出了手枪。
这分明是个不死者的模样!
“我可不是什么亡灵。”在他们开火之前,迪恩麻利地结束了灵魂行者的形态,“这就是我在不朽堡垒的收获,也是我要前往暗影岛的底气和原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赛娜端着手枪,小心地打量着迪恩,“你刚刚的气息,和那些黑雾之中的亡灵简直一模一样!”
“我只是短暂地遁入了生死帷幕的另一端。”迪恩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那是属于死神力量的一部分——而暗影岛上的亡灵,完全违背了这个秩序。”
“你是说你前往暗影岛,是为了履行死神的职责?”
“不,我去暗影岛,主要是为了上面福光岛时代遗留的古老知识。”迪恩再次给出了让赛娜想不到的答案,“顺便也处理掉一些仇敌——有一些追寻黑暗魔法的人,现在恐怕已经登上了暗影岛,如果让他们找到暗影岛破败之咒的根源,并加以控制,恐怕一切就都晚了。”
听他这么说,赛娜本能地感觉到了几分荒谬,凭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能在光明哨兵的面前侃侃而谈暗影岛的问题?
但就在她打算摇摇头、带着卢锡安离开的时候,一个渴望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心底,于是,赛娜将疑问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的?是谁盯上了破败之咒的根源?”
“自然是卡玛维亚被人抛弃的王子阁下,弗拉基米尔。”听见赛娜的嗓音似乎出现了变化,迪恩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你的来历,伊苏尔德女士。”
第272章 【0269】破败之咒
破败之咒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有数千年了。
在漫长的时间面前,一切都会遭受扭曲和消磨,再加上不同人所拥有的不同视角,哪怕是曾经的亲历者,其视野恐怕也不会如迪恩一般清晰。
当初福光岛上发生了什么?
这应该算是个扭曲的纯爱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卡玛维亚王国的国王佛耶戈,他挚爱的妻子伊苏尔德被刺客所刺伤,为了挽救自己的妻子,他派出了手下的得力干将卡莉斯塔,寻找一切可能的办法。
卡莉斯塔在经过了艰难的寻觅之后,找到了传说之中的福光岛。
在福光岛上,神奇的生命之水有着挽救一切伤者的能力,只要一息尚存,浸入了生命之水后,伤者都可以保住性命、得以痊愈。
得到了消息的卡莉斯塔大喜过望,她在通过了福光岛的考验、得到了穿过福光岛迷雾的信物之后,匆匆返回了卡玛维亚。
她要将这个喜讯汇报给佛耶戈。
但很可惜,等她风尘仆仆地归来之时,一切为时已晚。
王后死在了国王的怀中,国王将自己关在了高塔之上,几乎放弃了一切,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混乱,叛军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卡玛维亚遍地狼烟。
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卡莉斯塔本打算隐瞒福光岛的消息,毕竟生命之水能救治重伤之人,却不能真的令死者复苏——生与死的帷幕不应被轻易打破,那是卡莉斯塔在福光岛上学到的重要信条。
相较于关注一个已经死亡之人,她认为自己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平息叛乱,以维持王国。
这种情况下,卡莉斯塔的未婚夫赫卡里姆找到了她。
赫卡里姆希望她能带领陛下亲自去一趟福光岛,从而让他亲自听到那些大师说出事实。
或许只有到那时候,他才能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王后的离世,并恩准死者入土为安。
“他现在听不进任何其他的话语。”赫卡里姆如是说道,“我们都劝服不了他,所以只能靠着那些教导了你很多的大师了。”
带着迟疑,卡莉丝塔同意了,她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就这样,佛耶戈几乎发动了王国可以发动的全部力量,组织起了一支船队,载上了所有的依旧死忠于自己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前往了福光岛。
靠着卡莉斯塔带回的信物,佛耶戈的船队成功穿越了保护着福光岛的帷幕,成功在码头靠岸。
然而,在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答应的救治,如今却变成了复活之后,福光岛首都海力亚的大法师们,果断拒绝了这个无礼的要求。
“那违背了生死的循环,绝不可能!”
被拒绝的佛耶戈几乎可以说是一点就炸,当场命令卡莉斯塔直接发动进攻。
对于这个疯狂的命令,卡莉斯塔果断拒绝——但就在她打算痛陈利害的时候,一柄长矛从背后将她彻底刺穿。
赫卡里姆,卡莉斯塔的未婚夫,在这一刻果断对她痛下杀手,在卡莉斯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这个王国第一剑士置于了死地。
然后,他狂笑着命令自己手下的铁之团骑士,直接洗劫海力亚城。
没有了屏障的保护,海力亚城的防御缺失了最重要的一环,以至于在面对铁之团的进攻时,应对十分迟缓。
一片混乱之中,海力亚城几乎被人遗忘的秘库保管人找到了佛耶戈,他说自己可以带着国王陛下去寻找生命之水,于是,佛耶戈欣然前往,抱着自己的爱人跟上了那个叫锤石的家伙。
在佛耶戈的命令下,卡玛维亚王国最后的精锐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消灭了守卫着圣所的守护者,为佛耶戈打开了去往生命之水的道路。
满心激动的佛耶戈颤抖着将爱人置入了泉水之中,但复苏的却不是他心心念的伊苏尔德,而是一个看起来是伊苏尔德的……怪物。
跨越生死帷幕会彻底地改变一个灵魂,生命之水能治愈躯壳,却无法挽救已然抵达了帷幕另一侧的灵魂,与其说佛耶戈复生了自己的爱人,倒不如说他亲手制造了一个丧尸。
拥有着伊苏尔德外貌的丧尸,凭借着本能向生者发动了攻击,她夺过了佛耶戈的佩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佛耶戈的佩剑就是大名鼎鼎的破败王者之剑,也是其家族能统治卡玛维亚的根本原因,这柄剑有着吞噬中剑之人生命力,化为使用者力量的能力,佛耶戈的先祖就是拿着这把剑征服了广袤的领土,建立起了卡玛维亚王国。
而现在,这柄剑被刺入了佛耶戈本人的胸口,于是,一个诡异循环出现了。
佛耶戈的生命力被抽取,源源不断地进入了破败王者之剑中,成为了这柄利剑的破败之力。
但由于他此时身在生命之水中,泉水的力量又在滋养着他的身体,让他流逝的生命力不断得到修补,不至于和其他中剑之人一样,死于破败王者之剑。
于是,一个“生命之水-佛耶戈-破败王者之剑-破败之力”的诡异循环,一刻不停地抽取着福光岛上生命之水的力量,最终转化为了破败之力,灌注到了破败王者之剑中。
直至这柄剑也承受不住,才彻底爆发开来。
破败之咒席卷了整个福光岛,在破败之力的影响之下,岛上的几乎一切生灵,都陷入了破败之咒的影响,成为了夹在生死之间的迷失者。
随着生命之水力量被榨取一空,佛耶戈这个破败王者之剑的主人,也最终成为了被这柄剑所束缚的不死者。
时至今日,福光岛已经成为了暗影岛,岛上再也没有了曾经生机勃勃的魔法王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森鬼蜮。
而作为一切的引子,伊苏尔德残存的灵魂,在破败之咒爆发的时候,也被一分为三——有一部份落在了她生前喜爱的布娃娃体内,于是格温活了过来;有一部分和福光岛的其他亡灵一起游荡,并跟随着唯一幸存者的脚步,安抚和送葬那些不死者;还有一部分弥散在了黑雾之中,最终附着在了赛娜的身上,成为了她命运的一部分。
以上就是迪恩所知的,关于破败之咒的一切。
第273章 【0270】灵魂碎片
在赛娜的声音陡然一变,迪恩忽然叫出了伊苏尔德的名字时,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卢锡安惊愕地看着爱人,完全不知道伊苏尔德意味着什么。
塞纳则是忍不住诘问起了那个声音,问她是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才让黑雾一直保持着对自己的追猎。
而其他人都看着迪恩,好奇他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如此了解。
“生与死的帷幕牢不可破。”迪恩自然不会说自己读过《破败之咒》,“很少有人能在两端都留下足迹——不巧的是,我就是其中之一。”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而在你的身上,赛娜小姐。”迪恩继续道,“存在着一个纠缠的、已经前往了彼端、却又最终归来的灵魂。”
“你为什么知道是我?”伊苏尔德似乎终于说服了赛娜,借她之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们从未见过!”
“是的,我们并未见过。”迪恩点了点头,“但是,有一个你也许见过的人,他还依旧活着。”
“不,不可能!”灵魂的残缺让伊苏尔德格外暴躁,“所有人都葬身在了诅咒之中,无人生还!”
“但并不是所有知情人都去了福光岛。”迪恩面露微笑,“你是否记得,佛耶戈有一个远房的表叔,在你们结婚的时候,他还曾经写信联系过你们。”
“……”
“记不起来了?”看着沉默卡壳的塞纳,迪恩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可以提醒你,他的名字是弗拉基米尔——在暗裔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他被王国以质子的身份,献给了暗裔瑞贝赛。”
“也许有。”伊苏尔德迟疑地回答道,“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理论上说,弗拉基米尔也是卡玛维亚王国的继承者。”迪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而他就是我此行的目标——他活到了现在,如今已经登上了暗影岛,正在发掘着破败之咒的秘密。”
说完,迪恩便摊开双手,不再多言,俨然一副将空间留给伊苏尔德和赛娜的模样。
……………………
而与此同时,在赛娜的脑海里,两个意识正在激烈地交流着。
“你必须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赛娜非常焦急,“为什么你会在我的身上,你的身份是什么,还有那个弗拉基米尔!”
“我是伊苏尔德。”那个声音在片刻的迟疑之后,终于回应道,“一个……一个喜欢玩布娃娃的姑娘。”
“?”
这个回应让赛娜有所措手不及,但没等她继续询问,回忆的浪潮就将她卷走——恍惚之间,她看见了万里晴空,以及天空之下的碧海白沙。
那是他出生的小岛,当地的棕榈树和别处完全不同,叶片出人意料的肥厚。
然后,就在塞纳打量着面前的一切时,一个哼着家乡小调的姑娘赤着脚走在了沙滩上,她的脸颊上还带着可爱的婴儿肥,本就黝黑的皮肤在长时间的海风吹拂下更是闪耀着金属一般的光泽。